近日，在遼寧省阜新市彰武縣興隆山鎮花家村，金黃的麥浪與轟鳴的農機，共同上演著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豐收接力”——收割機吞進麥穗，播種機隨即跟進，一粒粒大豆種子被精準地埋進剛剛騰出的土地。遼寧省農業科學院作物研究所副研究員豐明站在田埂上，宣布了測產結果：“‘麥豆兩茬’示范田小麥平均畝產達432.8公斤，較去年提高約105斤，創下當地推廣‘麥豆兩茬’種植模式以來的新紀錄。”
這是豐收的時刻，也是一場深刻農業變革的縮影。近年來，“麥豆兩茬”種植模式從彰武起步，悄然擴展至沈陽、朝陽、鐵嶺等地。在這片傳統的一年一熟制土地上，農民們為何重新拾起了春小麥？這場“接力賽”又面臨著怎樣的未來？
春小麥的“回流”：玉米價格低迷催生的選擇
站在鐵嶺縣張莊合作社的地頭，新品種推廣專業合作社理事長趙玉國告訴記者，去年的“麥豆兩茬”種植讓每畝地多收近200元，加上每畝400多元的大豆補貼，效益明顯。嘗到甜頭后，他果斷將春小麥種植面積從去年的500畝擴大至今年的2000畝。
春小麥的“回流”，最直接的推手是玉米價格波動。數據顯示，2025年遼寧玉米收購價長期在低位徘徊。以昌圖縣亮中橋鎮為例，每畝1200—1300元的土地流轉費，讓種玉米的利潤空間被嚴重壓縮。當單季玉米的收益逼近盈虧線，尋找新的增收路徑便成了農戶們的必然選擇。
“麥豆兩茬”種植模式的背后，是長達數十年的技術積淀。早在2005年，遼寧省農科院便培育出“遼春18號”小麥品種，將熟期縮短至78天左右，為第二茬作物贏得了寶貴時間。正是這種“良種”的突破，讓“一地兩茬”從構想變成了現實。
沙地上的“辯證法”：從風沙土進化為豐收田
如果說玉米價格波動是短期誘因，那么彰武的實踐則揭示了這場變革更深層的生態邏輯。
彰武地處科爾沁沙地南緣，曾長期受風沙侵蝕，土壤貧瘠。“麥豆兩茬”種植模式在這里被賦予了“治沙”與“致富”的雙重使命。春季，小麥幼苗在3月頂凌播種，待到4月風沙肆虐時，已能有效鎖住地表；秋季，大豆收獲后留茬越冬，繼續固土防風。
更關鍵的是，這是一場“養地”的革命。豆科作物的根瘤菌固氮，加上小麥秸稈全量還田，使得示范區土壤有機質含量從0.8%提升到1%左右，大豆畝均化肥用量從60斤驟降至20斤至30斤。彰武縣農業發展服務中心技術部副部長、正高級農藝師曹友文曾手捧改良后的土壤感嘆：“過去的風沙土，正慢慢向壤土轉變。”
農民得到了看得見的實惠。“小麥每斤能賣到1.2元左右，銷路一點不愁。”當地一家合作社負責人李穎表示，與傳統單季玉米相比，“麥豆兩茬”種植模式下，農戶每畝收益由800元左右提高到了1300—1400元。顯著的增收優勢，也推動彰武縣“麥豆兩茬”種植規模實現三級跳：從最初的500畝，到2025年的1.1萬畝，再到今年的3萬畝。
隱憂與抉擇：傳統種植結構謀求新突圍
然而，這場豐收“接力賽”也并非坦途。對于5300余萬畝的遼寧糧食作物面積而言，春小麥約50萬畝的體量仍屬小作物。能否持續擴大規模，面臨三重考驗。
其一，市場渠道之困。遼寧并非傳統小麥主產區，糧食經紀人體系并不成熟。昌圖縣農業農村局相關負責人表示：“春小麥的種植主體以種植大戶為主，大多依靠自有加工銷售渠道，如加工成面粉通過電商銷售，或是采取訂單農業模式。一旦大規模擴種但銷路不暢，將對農民積極性造成打擊。”
其二，勞動力之惑。玉米能夠成為當地主導種植作物，很大程度在于其種植省時省力，契合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外流、季節性用工難的大背景。而“一地兩茬”意味著更精細的田間管理，對勞動力的需求更高。
其三，政策與市場的博弈。“種地收益是結構調整的主導力量。”遼寧省農科院專家葛維德認為，一旦玉米價格再次回漲，若無外部干預，春小麥擴種的“群眾基礎”仍不穩固。
不過，變化正在發生。除了效益驅動，極端天氣頻發也讓農民有了新的防災思維。趙玉國坦言，2024年局部洪澇災害讓他警覺：“在低洼地種春小麥，7月初就能收獲，先有一茬收成在手，即使第二茬受災也不至于全年無收。”
從風沙肆虐的沙化地，到麥浪滾滾、豆香四溢的豐收田，彰武的這場“接力賽”，不僅是農時的接力，更是東北傳統種植結構在新形勢下的突圍與探索。未來，隨著小麥精深加工、農產品品牌打造等產業鏈條持續延伸完善，當地農業的增值空間有望持續拓寬、產業活力有望持續釋放。（記者 陳景華）
轉自：中國食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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