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難以消弭成本上升壓力賠本買賣能撐多久


    作者:林春霞    時間:2012-07-04





    在原材料、勞動力、融資等成本大幅上升,并且極有可能持續上升的背景下,一些曾經靠低成本起家的小微企業所面臨的困境不言而喻。

    中國經濟時報調查組在采訪中得知,微利或虧損是小微企業普遍存在的現實,小微企業議價能力低,在無法完全轉移增加的成本情況下只好通過縮減利潤或減少訂單的形式來自身承擔,而它們的承受能力又非常有限。這導致不少企業對未來預期信心不足,對生存前景感到迷茫。目前一些企業除了苦苦支撐,同時也渴望能得到政府的支持,特別是減免稅費方面呼聲較為強烈。可是,大多企業對改觀又持悲觀態度。

    企業無奈接受微利

    中國經濟時報抽樣調查結果顯示,目前企業利潤增長空間有限,發展動力不足。利潤率整體維持在較低水平,約一半企業利潤處于5%—9%,不盈利、虧損和利潤率很低所占比例總計超過30%,利潤率在10%以上的企業不到20%。

    本報調查組在采訪中得知,不同行業雖然利潤率高低不同,但除了有核心技術的高新產業以外,傳統產業幾乎都處在微利甚至虧損狀態。

    6月26日,本報記者在大連開發區采訪時,新良建筑防水公司總經理王秋向記者訴苦:“現在跟去年沒法比,去年我們這邊純利潤能達到40%,絕對收入能達到30多萬。今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訂單,且今年利潤大概為零。”

    大連開發區翠竹中韓餐館總經理楊旭東表示,物價上漲導致菜價上漲,比方說,以前一個菜10元,現在得15元。前幾年利潤能達到10%—15%,現在不到10%。兩年前黃瓜八九毛一斤,現在一塊五到一塊七八,只能靠薄利多銷。

    “這幾年的利潤經過計算,8%都不到,大概6%—7%左右。平常保證7%的利潤的廠子就已經不錯了,一條褲子我們出廠70塊錢,也就賺了5塊錢。”廣州昊宇服裝紡織品有限公司張文杰感嘆。

    “那個時候人工成本低,原材料價格低,訂單充足,而且利潤高。那時候至少有百分之十幾的利潤。從2002年歐洲市場打開以后,那個訂單是瘋長的。”廣東省鵬鑫服飾有限公司總經理晏志輝聊起今昔兩種不同狀況時還非常留戀過去那段美好的“黃金時期”。

    中山海濟醫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行政部經理譚翠麗向本報調查組坦言:藥企利潤以前挺高的,現在則全部縮水了。以前的時候,打個比方,中藥材可能二三十塊錢一公斤,現在已經是二三百塊錢了,已經翻了幾番。“人參對于大家來說都比較熟悉,中等人參五年前大概批發價也就是三四十塊錢一公斤,現在至少要三四百,中藥材也是一樣,中藥材的價格普遍翻了10倍左右,特殊的差不多翻了二十倍,漲得太厲害。”

    “人工成本和原材料上升很快,但藥品售價,國內管理比較嚴,投標的價格,只允許降不允許升,否則你干脆就不要做,這也是為什么我們走得很艱難的原因。”譚翠麗說。

    面對成本上升的壓力,就連曾經暴利的藥企也在感嘆正面臨“高成本、低利潤”的窘境,人工成本占比較高的行業更是望洋興嘆。

    5月30日,江門市博新燈飾有限公司總經理余能武對記者說,現在原材料價格變化太大,市場和訂單不穩定,如果跟大公司簽訂合同也存在問題,比如金融風暴時期,簽訂單的時候一噸鋼材是4000多塊錢,出貨時就要6000多塊,不做不行,做就會虧本。

    “單從價格方面競爭,我們競爭不過那些沒牌照的黑工廠,十來個工人,一年到頭也就賺幾萬元,利潤很低。現在燈飾行業不如以前,以前的成本比較低,十五塊錢就可以了,現在十五塊錢根本做不下來,人工費起碼要三十多塊。我們2009年搬到這里,那時候人工是三塊五一小時,現在平均是八塊錢一小時,翻了一倍多。”

    “我們減少了產量,金融危機前一個月產值七八十萬元,現在二三十萬元的產值,三分之一都不到,所以我現在跟別人談,準備把這邊的車間給別人來做加工。替人加工,只賺一點加工費,點數太少,加工費是0.72個點。我們自己做的利潤就高很多,大概百分之幾十左右,比較劃算。搞些訂單做加工,賺不了多少錢,我不愿意做,并不是找不到活,昨天我的一位朋友就把一些產品給別人加工。”余能武不斷地向記者訴說經營的困境。

    像余能武這樣加工、代工為主的企業議價能力低,在無法完全轉移增加的成本時只好通過縮減利潤或減少訂單的形式自身承擔。

    跟燈飾公司一樣,洗水廠也是人工成本占比較高的行業。本報記者在廣東采訪時得知一些洗水廠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現在什么都高了,房租、排污、水電、人工、排氣。”和順洗水廠經理劉劍勇說,2009年1000塊錢請一個雜工,今年漲到2500塊,整個廠的人工平均工資大概在4000元左右。主要是洗水行業投資較大,像我們廠房的租金在整個新塘來說是最貴的,一間房達到了20幾塊錢。像制衣廠都是七八塊錢,最高12塊錢。因為沒辦法,像我們外地人很被動,根本沒優勢。現在大部分行業是以前給我們打工的人做的,本地人賺到錢了都去投資廠房,按租金租給你。再一個像我們霞浦工業園,水電、排污、排氣,都是由他們掌握控制,房東賺一筆,工業園隨時都可以把你的廠叫停。

    劉劍勇還向記者透露,去年他們那里有20多家洗水廠倒閉,往年沒有洗水廠倒閉的。去年跑掉的有20家。

    洗水廠還面臨著環保達標問題,記者問:如果政府提高環保要求,你們會不會投入資金去改善?

    服飾廠閔廠長當即表示,“這方面肯定做不下去,因為本身的利潤太低。如果政府說再想怎么樣,那么新塘所有企業只能罷工。”

    記者:據你估計,如果那樣做會有多少家企業撐不下去?

    閔廠長:基本上沒辦法撐得下去。因為每年利潤就薄,政府還要你自己治理,無非就是搶。我們目前工業用水達到一噸3.45元,如果漲到5塊錢,還怎么做?今年電費也漲了,什么都在漲我們就做不下去了,還不如回老家投資這行或者改行。因為很多錢一時間收不回來。

    湖南沃森電氣科技有限公司是當地一家運營不錯的企業,該公司董事長易銘輝對目前的融資和用工成本之高也感到困惑。

    他對記者說,困難主要是引資和用工成本高。融資方面,在商業銀行貸款,一般基準利率都上浮50%以上,再加上貸款財務費、擔保費,一年的利率基本上達到16.67%,將近17%了。用工成本高方面,湘潭最近幾年基本上都是10%到20%的增長。還有社保五險要交,要不職工就會告你。這個成本也很高,五險加上每個人每月起碼多拿500元。另外,職工來了你還要安排他生活方面的吃住伙食補助,像我們當地空心菜都要四塊錢一斤。你還要給他們提供洗澡場所、安裝空調等,所以這個成本都很高。“員工那是花出代價來了。不解決你企業就無法發展了。現在我們的利潤率有5%—6%就不錯了。”

    浙江豪龍模業有限公司總經理陳云兵創業20多年了,他的企業總體運營還比較樂觀,但當他談到企業利潤時也感嘆:“現在企業利潤一年不如一年,像我們這些運營正常的企業利潤也只有6%—9%左右,好在我的產品主要給電力部門作配套,市場和訂單穩定,通過系統招標一年產值4000萬元以上。”

    還有很多企業向記者講訴了類似困難,微利幾乎是所有受訪企業共同面臨的難題。

    山東省中小企業辦公室副主任徐田軍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將這種現象歸結為“倒逼機制的作用”。他表示,現在倒逼機制作用空前強烈,倒逼也能起到促進中小企業發展和轉方式調結構的作用,這就是“淘汰牌”

    賠本買賣究竟能支撐多久?

    追逐利潤最大化,是企業的終極目標。而在原材料、勞動力、融資等成本節節攀升的狀況下,一些在市場競爭中既沒有核心技術又沒有市場話語權的小微企業,不得不向微利讓步。微利意味著企業生存空間被擠壓,利潤太薄或做虧本買賣支撐不了多久,企業最終選擇的是減少訂單或采取停產。

    山東省中小企業辦公室政策調研處副處長王功永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指出,當前困難和問題,突出表現在經濟運行的下行壓力和成本上升的壓力,互相疊加,交互作用。

    在王功永看來,這個特點和去年的困難不一樣了。現在成本上升,推動力巨大。成本上去就下不來。用工成本、財務成本、能源原材料成本,沒有一個不漲的。很多中小企業利潤空間壓縮,支撐不了。所以企業信心指數和投資收益下降。民營企業的老板最聰明,而且資本也是獨立的,你再吆喝再發動,再全民創業,賠本的買賣他不干。

    對于王功永的觀點,記者在實際采訪中也不斷得到證實。

    浙江通達機械有限公司擁有100多名員工,公司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公司年產值達幾百萬元,企業今年1—5月銷售同比減少30%以上,處于虧損狀態。訂單比去年同期減少20%以上,遠遠不如去年,如果實在撐不住就采取減產或停產。

    瑞安市盛興包裝材料有限公司總經理張兆土向記者表示,我公司主要生產包裝網袋,以出口為主,主攻俄羅斯市場。上半年訂單銳減90%,國內同行業惡性競爭,低價促銷,亂了市場秩序。毛利潤才10%,幾乎沒有什么錢賺。我們之所以要支撐,是想挺過這陣困難之后等待轉機。

    浙江豐業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李松林說,現在企業基本虧損,只是不同行業虧損面不同而已。

    對李松林來說,目前力所能及的就是進行戰略調整。“首先減少投資,我有100多畝新廠房在建,已經投了不少錢,現在停下來了。此外,減少庫存,哪怕虧本,也要把手中庫存賣掉,我原來有1億多元人民幣的不銹鋼材料庫存,從去年開始減少庫存,現在只有9000萬元,估計還會縮水。不斷循環,不僅會吃掉企業利潤,還會影響到市場正常經營。還有,健全企業內控制度,減少浪費,不增加預付款,應付款,應收盡收,不能拖欠。”

    溫州愛儷嘉妮鞋業有限公司董事長方崇海認為,近兩年中小企業生存最艱難。1997年和2008年金融危機時也沒有這么難。前幾年,特別是90年代企業純利潤能達20%,現在有些行業毛利潤都到不了百分之十,凈利潤更低,能達5%都是好企業了。“企業沒有利潤,何來轉型,能保命就不錯了。”

    據方崇海判斷:許多企業對生存前景感到迷茫。“現在溫州小微企業信心普遍不足,信用體系損壞,重建有一定困難,大家都在死死支撐,走一步看一步。”

    談到應對之策,方崇海補充說,“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我想盡辦法,千方百計尋求有利于企業的做法,現在唯一能控制的是改變訂單時間,把長期訂單改為短期,原來訂單半年接滿,現在按月接訂單,這會帶來很大麻煩,導致產量和市場不穩定,但也很無奈,因為我們無法預期原材料價格波動程度,這總比做虧本買賣好。”

    溫州一家寢飾用品公司總經理謝先生表示,“企業面臨的一系列問題是不可逆轉的。預計今年年底還會有一批企業死掉,關門跳樓的事情照樣會發生。現在業務方面在維持,利潤幾乎為零,過去還有8%—10%利潤。大家都在做“瘦身運動”,先養活工人,渡過難關。

    “我經營了30年,今年感覺最難,如果今年年底能好起來,也許企業能挺過去,然后等待時機再出船。”謝先生這樣期望著。

    在談到如何攻克時艱時,與方崇海、謝先生他們持類似態度的企業還占多數,大家都在想方設法積極應對困難,但能走多遠很難說,對未來感到一片迷茫。



    政府能否向弱勢競爭者伸出橄欖枝?

    小微企業的困境眾所周知,雖然這些草根企業具有極強生命力,多年來自生自滅,頑強地掙扎著。但是,在全球化經濟背景下,在生產要素環境發生極大變化的今天,小微企業能否繼續茁壯成長,不完全取決于其自身的能力和條件,政府的扶持也至關重要,甚至可能直接影響著他們的生死存亡。

    記者在采訪中聽到小微企業呼聲較多的是希望政府給予相應的扶持政策,并且要一視同仁,降低融資門檻,減免稅收,減免相應的行政性收費,在用工、原材料方面適當給予協助或補貼,不要把成本上升的風險全部轉嫁給企業。

    在對稅負減免的呼聲中,企業反映最多的是稅負重,“不均不公”是最大問題。

    李松林說,不同行業和企業稅收差別很大,同一個行業大企業與小企業稅率也不同,他的企業稅率是3.5%,有的企業比這還要高,平均達5到6個點。稅務局每年指標都在增長,分攤在不同行業,要求不同行業負擔規定指標的3%至4%左右。稅務部門曾給我們硬性規定征稅利潤率不能低于3%,否則就要查賬,這迫使一些達不到規定利潤的企業做假賬去應付稅務。個人薪金所得稅,原來有硬指標是千分之二,僅薪金所得稅一項,產值高的企業一年至少上交100萬元,這個問題我們反應了多次,不管大會小會,大家都在呼吁,但仍解決不了。另外,規費也厲害,譬如工商年檢要費用,技術監督局檢測企業設備一年費用需要幾萬元,環衛費1.2萬元,派出所聯防費1萬多元,環保排污費10多萬元。雖然單個部門費用不多,但各種名目規費累加起來也不少。

    李松林認為,對于原材料,政府是沒有什么辦法干預的,除非給企業補貼。浙江中小企業那么多,政府也無奈。現在聽說省里稅收要加碼,至于增加多少現在還不清楚。

    徐黎也認為,政府在企業成本控制特別是原材料方面無法干預。現在主要是稅負不合理、不公平。不合理表現在重復納稅。比如增值稅,原材料成本1000元,工資1000元,銷售額3000元,增值稅卻按2000元計算,而不減掉工資1000元。服裝屬于勞動密集型企業,員工多,我們企業300多名員工,如果每人年薪平均按3.5萬元計算,僅工資這一塊增值稅就需200萬元(3.5×300×17%=200萬元)。再繳納25%企業所得稅,20%個人所得稅,層層費用剝離之后,企業幾乎無利可圖。不公平主要體現在不同行業、不同企業享受不同政策,小微企業更是享受不到優惠政策,大家不在一個起跑線上競爭,特別是一些經營不規范、偷稅的企業,稅務部門查不到稅源,就讓鉆了空子。

    對于徐黎所呼吁的稅負“不均不公”問題,溫州一家寢飾用品公司總經理謝先生說:現在關鍵是稅務部門不去了解企業呼聲,還把一些倒閉企業的稅負增加在尚在運營的企業身上,使正常運轉企業稅負加重,這讓企業難以承受。

    謝先生認為,原材料、市場、融資是企業自己能駕馭的,這些事情如果處理不好,說明企業家自己沒本事,怪不了政府。“最怕的是政府干擾的壓力扛不過去,現在企業一方面要應付政府,另一方面,還要應對千變萬化的市場。”在他看來,政府體制不改革,對企業減免稅負是空話,并建議政府不要搞形象和政績工程,要真正做到惠及民生。

    陳云兵說,不管是否賺錢,他們的企業都按4.5%的稅率征收。還要交企業所得稅。我們原材料還不能抵稅,主要是沒有發票,稅務部門又不給我們發票,為了抵賬,只好開假發票。最終導致假發票猖狂,我們這里有幾十家開假發票的公司。”

    他建議:稅負要低一些,稅務部門要選擇一個合理征稅標準:譬如按用電量納稅,或繳納土地稅、資源稅都可以,這樣更規范。

    而臺州永日兒童用品有限公司副總經理蔣炳澤呼吁:政府對不同企業要一視同仁。

    當記者問及政府是否出臺扶持政策時,他連忙苦笑道:“我不了解有什么優惠政策,即便有政策也輪不到我們小微企業,大企業能曬到太陽,我們小微企業曬不到,最可憐了。好在我們小微企業腳踏實地,像小草匍匐在大地上,不怕風吹雨打,生存能力強。”

    山東佳城軟件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張家成認為,“有時中央出了政策還不如不出,山東的稅收是很重的。”

    長沙拓天節能技術有限公司董事長劉志龍說,“希望增值稅能夠降到5%。所得稅希望降到11%。”

    對企業來說,減稅是最直接的優惠政策,而大多企業對這種現象被反映后可能的改觀持悲觀態度。政府能否向處于競爭弱勢地位的小微企業伸出橄欖枝,關鍵在于政策落地的效果。而多年來處在自生自滅狀態的小微企業,不僅得不到支持,在許多方面卻不能享受公平的待遇,在市場經濟這只無形的手和政府有形的手雙重作用下,致使競爭天平逐漸向強勢企業傾斜,從而加速了小微企業被淘汰出局的危機。

    來源:張旭暉/廣東科德 林春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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