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油資源日益枯竭,國際經濟發展失衡的當下,出口型經濟體面臨 “倒逼式”轉型壓力。在轉型過程中,生產什么樣的產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設計一套符合本國國情和經濟發展歷史的轉型配套計劃。推動經濟轉型是“十二五”重要任務,但中國不同區域的經濟轉型各有“本地化”特色,東北產業結構調整的難點在于眾多國有企業的轉型,西部可持續道路難在保護生態環境壓力的同時還要因地制宜發展新興產業。沿海經濟區不僅要完成轉型更要完成升級。
以新西蘭為例,該國2006年設立的實現經濟轉型五大標準是,建立一批有國際競爭力的大公司、發展世界級的基礎設施建設、改善投資環境、建設國際性大都市和實現可持續發展。不管是德國、美國還是馬來西亞,其工業轉型都離不開國家資金刺激、監管體系和教育培訓這些后盾作保障。
東北
新困舊難牽絆產業升級
本報記者 王麗穎 發自上海
東北老工業基地是中國現代工業的搖籃,有著完整工業體系,鋼鐵、化工、重型機械、汽車、造船、飛機、軍工等重大工業項目聚集于此,東北農業區也是保障全國糧食安全的重要基地。自2003年東北振興戰略全面實施以來,東北經濟步入持續快速發展軌道,成為拉動中國經濟發展的新引擎。據國家發改委東北振興司的統計,2009年,東北三省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23733億元,是2003年的5.6倍,6年間年均增長33.5%,高出全國平均水平;實際利用外資214.3億美元,占全國比重從2003年的5.9%提高到13.6%;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收入2719.7億元,是2003年的3.2倍,年均增長21.4%。
不過,東北地區在經濟轉型中仍面臨一系列問題,產業技術升級和經濟制度創新仍將是其需要在轉型道路上重點進行努力的方向。
國企改革成本較高
談及東北地區經濟轉型,首先應提及國企轉型。
東北國有企業的問題包括,國有企業生產率低下、內部改革動力有限、市場扭曲、財務損失和機會成本、社會穩定的考慮以及短期的“國企改革成本”。2004年開始,吉林省就出臺了對816戶國有企業進行改制的決策,但時至今日仍然沒有建立一套完善的監督機制,比如,監管體系不透明導致腐敗以及國有資產流失問題依舊時有發生。
東北老工業的設備更新,首先面臨資金的掣肘。另一方面,即便有了融資渠道,也會計入企業生產成本,如果企業難以盈利,這筆資金由誰來歸還就成了大問題。
除了資金問題,東北國有企業的有效轉型還需多方面的支持,包括法律保障同步(例如更開放的跨國并購途徑)、社會保障體系進一步完善,以及鼓勵私人投資的投資環境普遍改善等。
生產型服務業崛起
在企業轉型過程中,生產型服務業成為新的契機。生產型服務業是現代化城市產業結構調整、升級的重要主導產業和支撐產業,但這類產業目前還處在嘗試階段,政策支持力度不夠。中國市場研究營銷中心副主任牛海鵬博士在接受《國際金融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東北國有重型企業云集,除了立足現有產業,讓市場自發升級產業鏈,別無他法。但該地區發展生產型服務業的空間很大,雖然生活型服務業受到收入分配影響潛力小,但其制造業有雄厚基礎,為生產型服務業發展提供了很好的服務對象。比如東軟集團始于東北大學,類似的軟件開發產業在沈陽、大連等城市不斷崛起。”
中小企業缺乏政策支持,民營經濟施展空間小。東北諸多行業中,國有企業處于壟斷地位,導致經濟活力不足,缺乏競爭力。弘業期貨青島分公司總經理劉新濤認為,東北經濟轉型,必須加速民營經濟的發展,除了一些關系到國家經濟安全的大型企業外,盡量讓民間資本進入到轉型中來,這樣才能增加經濟活力,促進競爭,完善價格形成機制。如果政府不給予稅收、土地和信貸等多方面的政策支持,很難吸引民間資本入內。牛海鵬認為,許多民營企業不愿進入該地區,是因為一些政策承諾無法兌現。
農業受到外資威脅
外資滲透已成了東北農業轉型的新威脅。雖然東北是農業大區,但在超市里,很難看到來自該地區的高附加值的農產品,這是因為東北還沒建立一套從種植到深加工的一條龍產業基地。牛海鵬認為,東北農業區雖然有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但其命運仍被掌握在國企手中,發展活力不足。
另外,劉新濤認為,東北有建立“世界級”的農業基地的條件,但卻被外資逼進了死胡同。在全球糧食安全出現隱患之際,一些外資紛紛瞄準中國東北,游資炒作玉米、綠豆和大蒜等農產品的現象時有發生。東北還是玉米的主要產地,玉米現貨緊張在去年也時有發生,政府只關注原糧收購市場,而忽視了對一些糧業后續鏈條的調控。價格被投機者控制后,進口農產品會對東北乃至全國產糧區產生不小影響。2010年前7個月,我國玉米進口同比增長56倍,進口數量高達28.2萬噸,這是中國首次大規模進口玉米這一農產品,而美國和阿根廷玉米商乘機擠入中國,值得重視。
雙“三角”
親兄親弟爭辯轉型之路
本報見習記者 王凱 發自上海
長三角和珠三角,猶如一對兄弟,在改革開放的前三十年,肩并肩領舞中國經濟。時至今日,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裹挾下,兩地區的出口型企業都不得不面臨轉型難題。而那些為中國市場經濟提供養分和活力的中小型企業,在面對轉型的陣痛與迷惑時,更是難以抉擇:究竟是“熬”下去,還是積極地“轉”過去?
數據顯示,目前長三角和珠三角兩地共有近千萬家中小企業,占企業總數的90%以上。兩地區越來越多的地方政府正大刀闊斧地進行“自上而下”的經濟結構轉型升級。問題在于,淘汰落后產能,發展新興產業,其間出現的“轉型盲區”、“產業斷層”和“技術鴻溝”等問題,中小企業如何順利解決?以中小企業的財力和人力,做產業轉移、整合的減法尚可,但對產業升級、創新的加法與乘法,又如何嫻熟掌握呢?
況且,在一些中小企業主看來,“轉”并不一定意味著生。廣州耀輝紡織加工有限公司是眾多珠三角的出口導向型小紡織企業之一,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陷入困頓,企業主兄弟兩人就轉型與否,以及如何轉型展開了爭論以及不同的實踐。他們的故事也許代表了同類出口型企業目前面對轉型時的狀態。
“熬”還是“轉”
“當時身邊有一批人響應政府號召跑到中西部或者東南亞去開廠,也有轉行投資軟件的。結果大多不好。”
“那時候,我比今年春晚紅起來的旭日陽剛不知道苦多少,只不過我比他們能扛。”廣州耀輝紡織加工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康大輝接受《國際金融報》記者采訪時感嘆,2008年的夏天,他的工廠一個加工訂單都沒接到。
康大輝的紡織加工廠從2001年成立至今,生產規模主要由業務人員跑出的訂單量安排,“單子最多的時候,50多名工人一起生產。”
面對記者關于“當時有沒有考慮過企業轉型”的問題時,康大輝直言,“當時身邊有一批人響應政府號召跑到中西部或者東南亞去開廠,也有轉行投資軟件的。結果大多不好,最慘的賠得只剩下褲子,血淋淋的。”
事實上,據投資東南亞國家企業的高管反映,中國中小企業走出去最大的問題是缺乏政府和民間社團的引導,走出去投資往往帶有盲目性。
“我2009年大學畢業時,哥哥的公司雖有恢復,但外貿訂單還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耀輝紡織加工有限公司銷售總監康曉輝接受《國際金融報》記者采訪時坦言,那時候兄弟之間為企業的下一步發展沒少爭吵。
提到這段往事,康大輝似乎仍有火氣:“企業轉型哪有那么簡單,以為是騎自行車呢,說拐彎就拐彎。轉型需要技術,需要資金,轉型的風險是我們這種小企業承擔不起的。”
據了解,近些年,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各級政府積極引導和督促企業完成產業升級,先后提出了“騰籠換鳥”(引導勞動密集型和資源依賴型企業實施轉移) 、 “退二產業進三產業”等轉型策略。
“大企業在政府的引導下可以轉型。像我們這樣的企業太多了,政府不可能面面俱到,更多的要靠自己把握。特別是現在信貸控制這么緊,中小企業融資越來越不容易。”康大輝坦言自己選擇了“熬”。
對于中小企業獲得政府資金難的問題,東華大學旭日工商管理學院副院長顧曉敏直言,中小企業想要拿到政府資金,就必須借助于中介,只有通過那些中介才能獲得資助資金,但企業申請到的資金需要給中介30%-50%的費用,中小企業對這些資助資金的申請失去了興趣。
尋找“檔口”
“我把企業搞到西部去,一個人都不認識,我怎么騰挪?”
“大哥既不愿意把工廠遷到內地,也不愿意離開紡織加工業。”康曉輝告訴記者,正因為這樣,自己才決定到北方城市開檔口(廣州語,意為接業務的商鋪),接單子,開拓國內市場。
在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像康大輝這樣“保守”的中小企業主不在少數。對此,廣東商學院流通經濟研究所所長王先慶從文化的角度分析認為,“中國人是知足常樂的,有訂單就生產,沒訂單就關門,關門后有房子就出租房子,沒人租也還是有房產,‘沒訂單’不被當成是很大的困難。所以很多小企業主在思想上還沒有真正認識到轉型的必要性。”
“一個企業生存的價值就是能把自己的產品賣給別人嘛。老百姓到什么時候都要穿衣服,所以我認為這不是落后產能。中國是個人情社會,做什么都講人脈,講圈子。我把企業搞到西部去,一個人都不認識,我怎么騰挪?”對自己的決定,康大輝自有一番解釋,他同時強調資金上的困難,“資金是我們這樣小企業轉型的最大障礙。”
到了2010年初,出口形勢仍沒有完全好轉,康曉輝決定開拓國內市場,他從廣州北上,第一站選擇了杭州。
然而有資料顯示,長三角紡織廠原本是“七成出口、三成內銷”,現在已變成了“三成出口、七成內銷”。業內人士表示,如果出口紡企大量轉做內銷,或將使紡織行業出現至少30%的產能過剩。
“紡織業本身就是一個技術成熟的飽和行業,特別是做出口的珠三角和長三角,夸張點說,每秒鐘都有企業倒閉或開張。”康曉輝說,2010年3月他在杭州呆了一個星期,發現當地紡織品市場已經飽和,競爭非常激烈,于是決定沿著長江往上走,最終抵達武漢。
學做“加法”
“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和新興產業,并不意味著就要輕易放棄傳統產業的現有優勢。”
康曉輝現在在武漢租的檔口已經正常運轉了,“比想象中要好,訂單的利潤雖然沒有外貿單子的利潤高,但是品種多,量上也不小,我這邊的業務量差不多是現在企業的1/4強。”
第一紡織網分析師汪前進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由于出口受阻,未來3至5年中國紡織市場將面臨內外需轉換的陣痛期,大量出口產品轉向內銷必將加劇國內市場競爭。
“其實在弟弟出去找檔口的那段時間,我也試著和別人談了談股票軟件銷售的門路。”康大輝直言,想想前幾年曇花一現的尋呼機和小靈通企業,自己還是打了退堂鼓。“高科技一來投入大,二來技術的走向一直不掌握在中國人手里,有些東西我們根本把握不了。也許有人認為,堅守老本行是沒出息的表現。但是我們可以設想:如果連該做、會做的事情都沒做好,不該做、不會做的事情就能做好嗎?”
康大輝正打算為企業購買德國紡織設備改善自動化流程,以及聘請產品設計師。“德國的機器最遲下半年就能預定,現在就等資金到位。”
“紡織業是中國最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同時又是可大量吸納就業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對國民經濟的貢獻是短時期內無可替代的。”新郎希努爾002485,股吧集團董事長王桂波認為,“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和新興產業,并不意味著就要輕易放棄傳統產業的現有優勢。”
國家制定的《紡織工業“十二五”科技進步綱要》提到的“50+110”工程,在50項關鍵技術的266個子項中,有50項節能環保項目。而在110項重點推廣項目中,節能環保項目就有34項。可以說,節能減排貫穿了紡織業科技進步綱要的始終。來自中國紡織經濟研究中心的調研報告顯示,目前中國紡織工業總能耗占全國工業總能耗4.3%,規模以上企業用水量占全國工業企業8.5%;廢水排放量占全國的10%,其中80%為印染廢水,平均回用率僅為10%左右。
對此,中國紡織品進出口商會兼職副會長車克燾表示,紡織服裝行業未來的發展方向是打造能源節約型生產,以及具備快速生產能力的企業。
西部
利用資源
跳出資源
本報記者 王麗穎 發自上海
在實施西部大開發第一個十年計劃后,西部地區生態和基礎設施條件已得到改善,但由于自然、歷史和社會等多方面原因,西部地區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生態環境保護壓力大,對外開放度較低,與東部地區發展差距呈持續拉大趨勢,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已成為實現西部地區可持續發展的戰略選擇。
粗放經營難持續
西部經濟轉型有自身優勢也有其高難度挑戰。優勢在于其經濟大多以農業、石化建材和冶煉制造等資源型經濟為主,只要能確保治理生態環境這一前提,依靠當地地理條件發展新能源產業和現代科技農業,就可以實現經濟轉型。然而,其難點在于,資金不足,地方財政造血能力差,基礎設施建設完全依賴國家投資,且環保要求高,教育相對落后,人才外流現象嚴重,發展新產業局限性大。
甘肅省張掖市政府研究室工作人員趙東哲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說,西部地區的經濟增長長期處在粗放經營的軌道上運行,形成以能源資源性產業的開發和加工為主的粗放型經營模式,對可持續發展影響較大。主要表現在:其一,自然資源依賴程度高,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嚴重。“立足資源搞開發”是除中心城市以外西部大部分地區發展經濟的基本模式和戰略,并吸附著這一地區60%左右的勞動力。工業生產中基于資源開采加工的采掘業和原材料工業的比重約在40%左右,導致這一地區生態總體呈惡化趨勢,目前尚未得到有效控制。其二,經濟增長主要依靠投資拉動,消費和出口的貢獻較小。其三,科技投入少,科研基礎設施薄弱,企業的創新主體地位還未確立,自主品牌的市場競爭力較弱。其四,就業增長較為緩慢,人才外流嚴重,創新型人才支撐不足。其五,第三產業發展較緩慢。
目前,西部正努力把發展新能源產業同有色冶金等資源深加工產業對接,形成“風能、太陽能-電能-電熔冶煉-新材料產品”等區域資源綜合開發利用模式,構筑科技含量高、產業關聯度強、就業容量大的產業集群。然而,出現的新問題在于,西部新能源存在過剩現象,“上網難”、“傳輸難”問題成了困擾了西部新能源產業發展的瓶頸問題。
教育提升是關鍵
由于西部地區產業結構不合理,對剩余勞動力吸納能力有限,加上城鎮化推進速度不快,以現代服務業為主的第三產業發展較慢,新增加的就業崗位嚴重不足,大量的農村剩余勞動力不能實現就地轉化,不得不到東部地區去打工,形成跨區域的大規模民工潮。另一方面,大學生就業困難,專業技術隊伍總量不足,特別是高素質人才外流現象嚴重,創新型人才匱乏。
中國市場研究營銷中心副主任牛海鵬博士認為,西部經濟先天不足,經濟轉型只能根據當地條件發展適合本地區的產業,比如提高對礦產等資源開發的技術是轉型的必要一步,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投入大批資金創建新的工業。該地區產業的發展程度直接關系著人才流向,不像東北地區有著良好的教育基礎,西部教育師資水平均落后全國其他地區,若想從根本上改變現狀,國家投入的大部分資金除了幫助發展該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和新能源產業外,剩余資金都該投入教育。從德國等成功轉型的地區看,其教育培訓與產業升級緊緊相伴,教育落后始終會成為制約西部轉型的速度。
雖然西部工業體系不完善,但發展現代農業很有潛力,目前的難點在于農業走品牌化路子仍有難度。專家表示,要轉變粗放型農業,就要用工業化思維發展農業,將傳統農民變為產業工人,勞動力資源雖然多 ,但素質普遍低下,培訓工程異常艱巨。牛海鵬認為,西部農產品的品牌化道路不應該走企業品牌化之路,因為以“某公司”的名義很難走上國際市場,他們應該以地域為品牌,比如發展新疆“庫爾勒香梨”,甘肅“金張掖紅提”、“定西馬鈴薯”或“蘭州百合”等地域品牌更有出路。
來源:國際金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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