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額貸款公司只貸不存的困境及發展遠景

　“地下錢莊”在民間具有強烈的現實需求與旺盛的生命力。

　　小額貸款公司“只貸不存”，會降低資金的流動性，加大其經營風險，限制優秀公司的發展。

　　小額貸款公司向村鎮銀行方向發展和轉變，在資金、制度、風險控制等方面還存在著有待突破的“瓶頸”。

　　“農村金融問題”一直被視做中國金融改革中最難啃的“骨頭”。農村資金回流城市、農民貸款難、加劇城鄉差距、小額貸款公司如何發展等問題，每每為人詬病。農村金融能否通過機制改革實現“商業可持續”？如何為政策性金融與商業性金融劃限？自上而下的改革能否適應農村金融的實際需求？一直是令業界和決策層感到棘手的問題。特別是自小額貸款創始人、孟加拉國銀行家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獲得2006年諾貝爾和平獎之后，農村小額貸款公司就開始成了人們日常交流的話語磁場所在，也讓我國的金融界廣為震動。

　　據了解，進入2009年年初，我國各地小額貸款公司的籌建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預計將不少于1000家。有人甚至將2009年稱之為“中國小額貸款公司元年”。確實，醞釀已久的小額貸款公司試點工作目前已經在全國各地展開，這就為“地下錢莊”走向陽光帶來了新的契機。但記者在采訪中發現，不少專家學者對“小額貸款公司”這個新事物的看法卻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可謂“喜憂參半”。

　　“灰色身份”華麗轉身

　　據悉，早在2008年5月4日，中國銀監會和中國人民銀行聯合發布的《關于小額貸款公司試點的指導意見》就已經明確指出：“小額貸款公司依法合規經營，沒有不良信用記錄的，可在股東自愿的基礎上，按照《村鎮銀行組建審批指引》和《村鎮銀行管理暫行規定》規范改造為村鎮銀行”。這就預示著徘徊在“中間尷尬地位”的小額貸款公司，有可能搖身一變，成為金融界名副其實的“正規軍”。對于迷茫已久的“草根金融”們而言可稱得上是一個“勝利”。正如江西財經大學金融學院院長呂江林教授所說，2009年年初，各地相繼出臺的關于開展小額貸款公司試點工作的實施意見和暫行管理辦法，讓原來游走在政策和法律外的民間借貸走出了“灰色地帶”，更便于監管和操作。

　　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員張躍文則認為，人們常說的“地下錢莊”，應該稱其為“非組織民間金融”。一些專家連用四個“異常”來形容我國民間金融現狀，即民間金融異常發達，借貸規模異常之大，信貸流量異常之高，借貸人數異常之廣。那么，民間金融為什么能在“地下”生存多年，并且異常走俏呢？主要有幾個方面原因。第一，機制靈活，拿錢方便。這是民間金融對市場經濟環境強大的適應力和生命力所在。第二，堅守信譽，降低風險。

　　盡管民間金融還有許多不規范的地方，但是，放貸人始終控制著風險底線，“我錢、我貸、我收”的“風險”這根弦始終拉得很緊。就是這根弦促使借貸雙方都必須堅守信譽，兌現合約，拿錢方便，還款及時。第三，地方歡迎“地下錢莊”。過去的私人錢莊，盡管其不合法，但其存在有合理性，私人錢莊也為地方商品經濟的發展作出了歷史性貢獻。有的地方采取“睜一眼閉一眼”的默許態度，有的地方提出“不要出格”的善意忠告，還有的地方則暗中為此開“綠燈”，所有這些都歸結到一點，那就是它對發展地方經濟有益。第四，大膽試水，爭取陽光。民間金融在我國存在不是一年兩年時間，也不是十年八年時間。1949年后曾消停了一陣子，改革開放后，它就“春風吹又生”，看著國家政策的臉色，忽明忽暗，躲在“地下”以頑強的生命力抗爭著，可以說是星星之火，生生不息。

　　張躍文同時指出，20世紀90年代末，歷史注定敢闖敢試的溫州人又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們把閑散的民間資本變魔法似地數次聚集起來，組成若干個“財團”，向資本市場進軍，為走過原始積累階段的資本尋找新的經濟生長點，從而掀起了第二次創業熱。盡管社會對此褒貶不一，但有一點十分清晰，那就是民間資本的投資前景令人興奮。由于小額信貸公司發展到“村鎮銀行”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國家政策也一年比一年明朗起來。此次“地下金融”的華麗轉身——合法化的小額信貸公司大量興起，為全國上萬億地方“民間資本”爭取破繭化蝶，帶來了希望。

　　“只貸不存”是發展的最大阻礙

　　小額貸款公司不是銀行，它“只貸不存”，再加之基礎設施建設以及硬件系統尚未完善，進不了靠銀行系統結算的大網，不享有“對公業務”。現在只能從大銀行 “批發”貸款額度，與銀行之間是“批發”與“零售”的關系。早在2006年，穆罕默德·尤努斯訪華時就已經這樣表示，“只貸不存”原則等于“鋸了小額信貸的一條腿”，是目前中國小額信貸發展的最大阻礙。

　　現在的規定是小額貸款公司“只貸不存”，不許可吸收存款，這有降低風險的考慮，避免存款被卷走。但這極大地限制了小額貸款公司的經營、擴張和競爭。顯然，如果錢都貸出去了，那只能等著這些錢被收回來，再向外貸。這就降低了資金的流動性，加大了小額貸款公司的經營風險，也限制了優秀公司的發展。實際上，“又貸又存”才是最好的出路——穆罕默德·尤努斯告訴我們的經驗。

　　張躍文也這樣認為，我國的小額信貸公司的發展面臨著許多困境，主要體現在：一是“只貸不存”造成資金來源極窄，以目前的規定，小額貸款公司不能吸收社會資金，資金來源只有所有者權益、捐贈資金和單一來源的批發資金三個途徑。由于資金不足，導致無法根據市場需求制定發展規劃。二是難以吸引人才。金融是一個知識密集型的服務業，人才是金融的靈魂。由于業務的單調，無法從外界吸引有知識技能的人才，金融管理水平難以提高，風險得不到有效控制。三是缺乏完善的法律法規。這些因素都制約了小額貸款公司的進一步發展。

　　面對小額貸款公司發展的“道阻且長”，張躍文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要進一步促進小額貸款公司的大發展，需要內外多方面的共同努力：一是要盡快完善能覆蓋小額貸款公司的配套法律法規，讓小額貸款公司的發展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二是針對其發展過程中的實際困難提供必要的政策支持；三是要加強對其經營情況的監督和管理，規范其業務行為，防范風險；四是要加大力度打擊那些具有高利貸性質的“地下錢莊”，引導民間資本向合法渠道流動；五是積極推動小額貸款公司進一步完善公司治理，建立市場化的運營機制，提高風險管理能力。只有這樣，才能讓民間信貸真正走向合法、健康發展的道路，成為我國金融體系的重要補充。

　　向村鎮銀行轉變是個“愿景”

　　小額貸款公司名稱雖似 “票號”，但內容卻已今非昔比。不少專家認為，對比“地下錢莊”、典當行，小額貸款公司以其編外正規軍的角色將能分享一部分低風險低收益的融資業務，但限于組織形式和性質定位的種種問題，小額貸款公司與龐大的民間金融相比不可能取得優勢，甚至也很難說它保留了多少民間金融的色彩。要想承載更多的民間信貸供求，還需要更多民間金融機構的產生和發展。張躍文這樣認為，小額貸款公司向村鎮銀行轉變將是一個值得期待的“愿景”：有些地方承諾，對依法合規經營、沒有不良信用記錄的小額貸款公司，在股東自愿的基礎上，向銀監部門推薦，按有關規定規范改造為村鎮銀行。

　　談到小額貸款公司向村鎮銀行轉變的“廣闊遠景”，蘭州大學管理學院教授李梅分析認為，小額貸款公司下的民間資金資源由零星分布得以迅速聚攏，通過對用戶的財務需求進行分析后，使其進行有針對性的分配。然而，在當前國內中小企業資金吃緊的背景下，部分上市公司的資金卻相當充裕，我國法律禁止企業之間直接的相互借貸行為，這一定程度上防止了企業之間的盈余管理行為，也阻礙了自由資本的流通。新興的小額貸款公司，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銀行的部分職能，它降低了企業與企業之間的貸款契約成本，成為調劑社會資金余缺的通道和盤活社會閑置資金的有效措施。目前，小額貸款公司向村鎮銀行方向發展和轉變，在資金、制度、風險控制等方面還存在著有待突破的“瓶頸”。

　　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小企業研究中心主任陳乃醒也表示，對于農民以及中小企業來說，小額貸款公司確實解決了他們一些資金方面的難題，增進了他們進入信貸市場的平等機會。小額貸款公司就相當于蓋一棟大廈之前的地基，解決的是“最基層”的問題，只有地基穩固了，整棟大廈才能牢固。隨著小額貸款公司在市場上人氣和業績的積累，在貸款的運作模式、制度創新和人員配置方面狠下功夫，不斷提高公信力和自身的水平，部分小額貸款公司最終將會變成村鎮銀行或者大型貸款公司。

　　誰的機會

　　固然，小額貸款公司的興起為民間融資指明了“正規化”的方向，但是作為正規金融領域內的一個機構而言，小額貸款公司的設定有一系列符合監管要求的要件，這些要件的限制必將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民間融資的優勢，比如小額貸款公司的“只貸不存”性質，在一定程度上就限定了其資金來源。

　　據悉，目前小額貸款公司成立后只能通過公司股東不斷追加投資或發展新股東來解決可貸資金問題，這就使得如何發展并維系業務的持續穩定發展成為最大的挑戰。正如中國建設銀行高級經濟師孫兆東所說，小額貸款公司發展“路漫漫其修遠”，唯有 “上下求索”、內外合力、共商良策才能讓民間信貸真正走向合法、健康發展的道路，使其真正“陽光化”。

　　孫兆東同時指出，當初我國政府開辦小額貸款公司有幾個因素，考慮到農村金融發展全靠信用社相對來講覆蓋面有限。大的商業銀行在農村市場撤出之后，其在農村的貸款市場并沒有撤走，仍占有 16%—17%的份額。但是基本上吸收的存款都是大戶，起到“抽水機”的作用。這樣一來，農民貸款難、小企業貸款難的問題就迫切需要解決。小額貸款公司的興起和增多，對國內外所有機構和個人都是一個機會。過去外部機構或者個人的金融扶貧難度很大，現在會簡單得多。當你有100萬元本錢，你就可以找一個鄉鎮設立一個小額貸款公司，或者小額信貸銀行。暫且撇開國內外機構不談，你是政府官員也好，外國朋友也好，學者也好，企業家也好，富農也好……在不久的將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變成“銀行家”。

來源：經濟學家 作者：孫兆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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