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鋼鐵行業:融資的“載舟”與“覆舟”


    時間:2013-08-09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而對于“三材”(鋼材、木材、石材)貿易而言,這個行業的盛衰轉換僅僅用了3年。

      2010年,張行長以地區優秀支行長的身份,參加其所在的股份制銀行全國大會,并介紹如何帶領支行做大存貸款業務。其中,廠商銀模式、聯互保和市場擔保機制、單一客戶綜合業務的開拓(借貸搭售),尤其是他如數家珍的業務秘籍。

      2010年,“三材”貿易商李某把業務從上海延伸到江蘇常州,圈下一塊地,從老家再邀一批同鄉到新設的市場當商戶。“來了就能融資百萬,明年過年就能把好車開回家。”他當時游說同鄉說。

      2010年,“一張3522開頭的身份證(福建寧德籍——長三角鋼貿商多來自此地)在市場上的叫價可以達到30萬。”上述張行長告訴《第一財經日報》,因為只要有這樣一張身份證,就可以從銀行貸款數百萬元。

      2010年,不少銀行在“三材”貿易商聚集地新設支行,以便對接更多業務。異地來滬城商行暗地師從幾家對“三材”貿易融資量大的股份制銀行開拓相關業務,或是從這些銀行挖走業務骨干,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迅速擴大業務量,不落同業之后。

    2010年,木材貿易商陳某坐不住了。在他看來,木材貿易商的“家底”本厚于鋼貿商,而后者的家業發展卻更快,“身家上億的越來越多”。漸漸的,他們發現了靠銀行融資發家的秘訣。

    2013年,張行長疲于“不良率”保衛戰,以公職身份親自替貸款客戶尋找“過橋”資金,一邊求客戶簽訂續貸協議,一邊斡旋分行貸審放行。

    2013年,李某的名字屢次出現在法院的開庭公告上。他與妻子離婚,以求債務盡量不累及家庭。他從出門有數輛豪車可選,到如今靠借朋友的車充場面;他從一年前每天打數通電話給債務人逼債,并接數通電話被債權人討債,到如今電話已經不那么頻繁響起。他暗自希望銀行能夠清算其債務讓他的負債總額不要再上升,可銀行卻反而要求其配合續貸。他至今咬定自己投出的錢都有賬可查,因此害了他的是銀行的急劇收貸,尚不明白原來“挪用信貸資金”是一件錯事。

    2013年,一張3522開頭的身份證要新辦信用卡都已經困難。上海的五角豐達、新江灣城這些聚集了鋼貿商投資客的樓盤,因被急拋而形成了同區域同類地產中的價格洼地。木材貿易商陳某則在銀行的“變臉”后,開始意識到資金鏈斷裂的風險逼近。

    融資

    融資!再融資!

    在經濟的上行周期里,融資能“撐死膽大的”;錢,在很多地方都能生錢。不可否認,在實業和實際的貨物運轉里,有錢就能擴大貿易量,賺取更多的貨物進出差價;有錢還能爭取到別人做不了的下游:為其墊資、先行鋪貨。用木材貿易商陳某的話說:“就靠木材這塊,一年賺個百來萬問題不大。”

    但在非實體部分,錢生錢的效率往往更快。“‘三材’貿易的同業間拆借,行業‘基準利率’是月息3分,如果把錢投向房地產,前幾年的收益還不止這些,杠桿越大賺得越多。”《主文》中某擅長中小業務的股份制銀行一支行資深業務經理告訴本報,就算從銀行融資的“綜合成本”達到年化20%,在市場泡沫積聚的那幾年,借款者也穩賺不賠。
    “前提是,他們每年都可以融到相當數額或是更多的資金。”該業務經理補充道。

    這里的邏輯其實明了:當實體貿易所帶來的利潤增長遠遠不及拆借放息或固定資產投資,當以貿易行為搭建的“融資平臺”輕易得到了遠遠大于貿易發展所需的資金,當閩籍也包括部分浙江籍貿易商血液里天生有著逐利的敏銳性、賭性,以及依托地緣的同鄉抱團“一起做大”特性,實業的“空心化”發生,發達的金融就成了“升降梯”——無論是向上,或是向下。

    而“發達的金融”或許還體現于此——曾有“三材”貿易商告訴本報,他除了經營貿易本業,還投資并部分負責一家小貸公司業務,其群體擁有多家融資性擔保公司;他的子女進入了和他的公司有業務關系的銀行工作,他的親戚還“經營著民間票據業務”(進行“光票貼現”的地下票據經紀業務).

    “他倒票據賺得一點不比我少,銀行把流貸(流動貸款)做成承兌匯票,我們全靠他變現。”該貿易商說。

    風險

    資金短缺與資金過剩,哪個帶來了風險?

    “如果一個企業發展、實體運作需要資金,銀行要給到位,有時候資金只差一口氣,整個業務就崩盤;如果一個企業已經有足夠主業運營的資金,但銀行對其過度授信,多家銀行對其交叉重復授信,那這個企業也在積聚風險。”有銀行業資深人士表達了這一觀點。

    “2011年之前,我們希望貿易商多貸款,很多找到投資渠道的貿易商欣然接受,但會有一批老板反問我們,為什么要貸那么多用不掉的款,還要給銀行付利息。”張行長說,現在回頭想來,后一種老板容易平穩度過危機,或在此之前就全身而退。

    值得玩味的是,張行長還向本報提起過一個類似于“勞倫斯魔咒”的判斷。

    “你有沒有注意過,從前上海鋼貿商的豪車大多是‘滬J’、‘滬K’牌照?那些牌號基本是2009年下半年、2010年上半年派發的,到鋼貿危機的2012年,正好是2~3年,相當于蓋一幢大樓的時間。”張行長如是發問。而“勞倫斯魔咒”認為,摩天大樓立頂之時,就是經濟衰退之時。

    或與經濟周期相關的一則信息是:上海機動車牌號從“滬H”進展到“滬J”用了約一年時間,而從“滬J”至“滬K”只需半年。

    如果張行長的上述判斷有值得推敲的地方,那或許是:一個領域的經濟金融過熱,往往會釀造風險。

    火上澆油

    既知有風險,為何還要給貿易商授信?本報從張行長和上述對接木材貿易客戶的資深業務經理處了解了以下幾點心態。

    首先是績效薪酬機制促動下的“從眾心態”,因為“所有銀行都在爭取這批客戶”。張行長并不否認,在2010年,他的支行成為了“明星支行”,他和行里的業務員薪酬“讓其他支行羨慕”。

    同時,批發零售類、貿易類客戶又往往是“資本利潤率”指標最高的客戶。除了貸款利率上浮,借貸搭售各種銀行產品,有貸款回存或幫助支行沖量要求,或是開具高比例保證金的銀票,在當時的銀行業內并不是秘密。而這些“業務”所帶來的利潤指標拉升,對一家支行的考評至關重要。

    其次是“越多銀行放款的企業貸款越安全”的思維模式作怪。作為最早接觸到貿易行業的銀行之一,張行長認為他挑選的客戶都是行業里“前30%”的優質客戶。一來,后面跟進的銀行會繼續搶奪其客戶,由此反而確保其客戶有足夠的現金流償還該銀行貸款;二來,即便行業有整體風險,也將從那些較小較差的企業開始壞賬。張行長曾篤信,要是一個行業后70%的客戶都壞賬了,監管層或銀行一定會聯手救局。

    彼時,張行長或許沒有料到事情的復雜性:銀行在危機初起時曾集體收貸導致火勢迅速蔓延;聯互保模式就像是“連坐制度”,牽扯的債務鏈條并沒有劃出所謂“前30%”的紅線。

    第三點心態,是一種同業間的所謂“道義”。上述資深業務經理表示,如果把其中風險“抖出來”,非但對自己沒有好處,也會壞了同業相同業務圈子某種“一起保守的秘密”。而鑒于明知企業在做著“10鍋9蓋”的資金游戲,他的抽貸會導致服務同一家企業的同業面臨貸款質量壓力。

    本報此前從浙江某地銀行業內聽聞,某股份制銀行在風險上升時期急速收貸,連續造成幾家大中型企業資金鏈緊張,在當地業內,這家銀行被同業列入某種“黑名單”,有該行貸款的企業再找其他銀行貸款就容易碰壁。由此,一些企業也逐漸不敢找這家銀行合作業務。

    第四點心態,是一種“盲目得意”。張行長說,在2011年及之前,他手上貿易商的貸款質量一直非常高,他甚至可以以此向上匯報,來促使上級銀行調整信貸策略。

    他未料到的是,2013年,他的支行從“明星支行”變成了讓分行頭痛的支行。而他所在的銀行和一些銀行同業,低調地將更多信貸資源挪去了戶均200萬~300萬的小微業務,而非在他手里一度火熱的戶均1000萬~2000萬的中小業務。


    來源:自由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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