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礦石談判應求助于國際化法律規則

一段時期以來，國際鐵礦石貿易價格談判成了人們普遍關注的話題。面對高昂的鐵礦石價格，面對鐵礦石價格談判僵局，中國鋼鐵企業或者求助于鋼鐵行業協會進行統一價格談判，或者求助于政府出面干預。在這些辦法不能奏效的情況下，也曾有國內大型鐵礦石貿易商響應號召，聯合抵制三大鐵礦石生產商的貨源。筆者認為，以上這些辦法與我們當今所面臨的國際化法律環境是不相符的。

在世界貿易組織法律框架下，各國政府對貿易行為的干預和救濟僅限于采取反傾銷、反補貼和保障措施等手段，企業的正常自由貿易受到規則保護。從規則的功能上來看，世貿組織規則只制止低價競爭但不干預高價行為。因此，世貿組織法律機制不能解決鐵礦石貿易中的高價問題。

各國的反壟斷法對世貿組織規則起到了補充作用。通過防止和制止壟斷，維護公平貿易和競爭秩序。一項貿易行為雖然沒有違反世貿組織規則，但也可能違反一國反壟斷法律。壟斷行為包括達成壟斷協議劃分地域或固定價格、聯合抵制或不合理地拒絕交易、企業合并導致市場集中、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等。雖然反壟斷法通常屬于一國國內法范疇，但由于各國反壟斷法大多規定了“域外管轄”原則，例如，我國《反壟斷法》第二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經濟活動中的壟斷行為，適用本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壟斷行為，對境內市場競爭產生排除、限制影響的，適用本法。”

我國鋼鐵企業及有關行業組織在鐵礦石價格談判過程中所采取的辦法與國際普遍的法律規則是不相符合的。首先，政府組織企業進行鐵礦石價格談判本身就不符合市場經濟規律，政府也不可能代替企業進行鐵礦石價格談判，政府這樣做的結果只可能在世貿組織規則下被用來作為我國政府違反世貿規則的例證，它無助于我國要求西方國家承認我國市場經濟地位的努力。其次，行業協會代表企業進行鐵礦石價格談判的做法在多數國家會被認為有悖于反壟斷法的精神，違反了自由、公平競爭的原則。再其次，聯合抵制是一種典型的壟斷行為，在鐵礦石國際貿易過程中，作為鐵礦石的買家，我國貿易企業和有關組織雖然在我國實施聯合抵制的行為，但仍有可能違反三大巨頭所在國的反壟斷法。

因此，我們必須學會按照法律規則辦事。目前，世界三大鐵礦石巨頭在國際貿易中的行為受到了國際上普遍的聲討。但由于沒有確切證據證明三大鐵礦石巨頭違反反壟斷法律，國外的相關組織的表態是非常慎重的，基本停留在道德層面。3月11日，歐洲鋼鐵工業聯盟在其網站上發表聲明，強烈反對鐵礦石生產商欲提價80%~90%的打算。該聯盟的聲明只作為其態度，并未構成該聯盟的一致行動。世界鋼鐵協會理事長克里斯莫斯在4月1日呼吁“全球各大市場競爭監管當局審查鐵礦石市場，以及該市場最大的三家廠商的市場行為”，但只字未提鐵礦石巨頭是否涉嫌實施壟斷行為。歐洲鋼鐵工業聯盟和歐洲工程行業協會在近日的一項聲明中表示，譴責鐵礦石供應商試圖提價80%或更高的行為，并對大幅提價感到擔憂。歐洲鋼鐵工業和其用戶已要求歐盟調查扭曲競爭和定價過高行為。聲明說，以有競爭力的市場價格公平獲得鐵礦石資源對制造業的可持續發展以及全球經濟從危機中恢復至關重要。鐵礦石是歐盟的最重要產業鏈的基礎，如果因為不合理定價導致無法經濟有效地獲得鐵礦石，從而影響到歐洲鋼鐵生產，將會給整個產業鏈帶來嚴重后果，影響到數百萬人的就業。

歐洲的反應從表面上看似乎不具有力度。但這種聲討的邏輯已經向問題的解決邁出了一大步。按照這種邏輯，三大鐵礦石巨頭可能在不久的未來會被歐洲鋼企以反壟斷法起訴，因為他們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符合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或者違反公平交易的原則。我國《反壟斷法》第十七條中也有類似規定，禁止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經營者以不公平的高價銷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價購買商品。

目前，我國實際采取的辦法是從貿易進口代理制度等方面找原因，提高進口企業資質條件，減少代理商數量，以減少貿易環節和惡性競爭，從而強化我國企業鐵礦石價格談判話語權。但由于貿易商和鋼鐵企業在利益取向上的差別，導致增強話語權的努力進展緩慢，甚至出現互相指責。筆者期待這種實踐能夠符合國際普遍的法律規則并能產生積極效果，但它并不能代替法律手段。要解決好鐵礦石價格問題，需要在市場經濟體制和法律規則等不同層面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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