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出樓市新政的時候,都以為房價會跌,但是每每失望,房價也越等越高,現在心頭的大石終于放下了。”在“國五條”細則發布前最后一刻,廣州人田甜終于痛下決心在新港路附近買了一套20年樓齡的二手房,1.6萬元/平方米,總值60多萬元。
十年,廣州的一手樓房價均價從3888元/平方米漲到了14044元/平方米,上海的一手樓均價從5118元/平方米漲到了22595元/平方米,北京的一手樓均價從4456元/平方米漲到了20700元/平方米,全國房價平均上漲143%。
然而,十年全國掀起了一場又一場調控風的結果是,房價卻屢調屢漲。
十年,從2003年的“18號文”,到隨后出臺的“國八條”、“國六條”、“國四條”、“國十條”、“新國八條”,再到最新出爐的“國五條”及其細則……中央九次調控房價,房價卻依然像不能放松韁繩的野馬,漲漲不休。
有人說,政府的黔驢技窮和難戒土地財政的“毒癮”有關;也有人說,農村集體用地不能自由進入市場,各地為招商引資又低價出讓了大量工業用地,工業用地浪費很嚴重,這才導致住房的供需矛盾尖銳。
房價:九次調控仍難放松韁繩
從2003年的“18號文”,到隨后出臺的“國八條”、“國六條”、“國四條”、“國十條”、“新國八條”,再到最新出爐的“國五條”及其細則……十年里,國務院先后9次常務會議專題研究房地產市場調控。
2003年7月,國務院常務會議認為,“促進房地產市場持續健康發展,有利于擴大內需,促進消費,改善居民居住質量,提高人民群眾生活水平。”
“18號文”開啟了十年樓市調控的序幕,明確房地產業為國民經濟支柱產業。2003年8月,央行下發通知,對房地產企業和項目加大信貸支持。在利好刺激下,房地產市場一路高歌、迅猛發展,很快成為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之一。
很快,中央發現,房地產投資規模過大,商品房價格上漲過快,商品房結構不合理,房地產市場秩序比較混亂。
2004年底,央行開始緊縮“銀根”,上調商品房開發資本金比例,加息接踵而至。2005年3月,要求穩定房價的“國八條”出臺。接著,國務院又頒布了更嚴格的“新國八條”和更具針對性的“國六條”,“限價房”應運而生。
回顧分析,其實這一輪調控頗有“先見之明”,而且房價上漲并沒有像后來2009年下半年至2010年底那般反彈暴漲得厲害。不料,有望顯效的降溫措施卻遇上了2008年的全球性金融危機,為了保增長,樓市成了救命稻草。2008年12月,國務院常務會議指出,“進一步鼓勵和支持住房消費,保持合理的房地產開發投資規模,促進房地產市場健康發展。”隨后,二手房營業稅減免、個人住房轉讓營業稅免征時限由2年延長至5年等刺激政策給房地產釋放了活力。
這一輪“政府托市”,是金融危機下發揮宏觀調控作用的必然之舉,為經濟穩定增長貢獻了不少力量。不過,從2009年春開始,剛剛有所下降的大中城市房價很快進入“報復性反彈”。
2009年12月至今,國務院先后5次常務會議研究房地產市場調控。2010年開始,全面加碼的調控政策相繼出臺。“國十條”祭出限貸政策,二套房首付比例提高至不低于四成,房貸利率上浮10%,當時被稱為史上最嚴厲調控政策。
一年后的2011年1月26日,以限購為主要內容的“新國八條”打出了“撒手锏”,全國36個城市先期納入限購范圍,此后限購范圍越來越大。住房貸款的首付比例再次提高至50%。限購、限貸、限價三管齊下。上海、重慶成為房產稅試點城市。
2011年限購組合拳以來,70個大中城市房價快速上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部分城市還出現了小幅下跌。但總體上,房價這頭“脫韁的野馬”只是放慢了些腳步而已。
2013年3月1日,兩會前夕,“新國五條”出臺,其中二手房交易將按轉讓所得征收20%個人所得稅備受關注。經過將近1個月的醞釀后,3月25日廣東省率先出臺“國五條”樓市細則,提出了五點要求,明確對廣州、深圳實施限購、限價的“雙限”政策,對佛山、珠海兩地實施限購,并要求年內全省地市實現住房信息聯網。
離公布地方細則“大限”兩天前,北京、上海和重慶三大直轄市在3月30日同一天出臺了調控細則。北京更以“京籍單身人士限購一套住房”的規定,被稱為最嚴地方細則。
然而,房價十年九調的結果仍然是屢調屢漲,這場調控,似乎還遠未到劇終。
近期,一則關于五道口房價的微博引起了網友的廣泛關注,一套2000年開盤每平方米均價只有4千多元的房子,如今竟然被賣到每平方米近10萬元,13年價格漲了20多倍。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03年全國城鎮平均房價為2381元,2012年全國城鎮平均房價5791元/平方米。十年上漲143%,年均遞增10.3%。從2003年至今,除了2008年受國際金融危機影響,房價明顯下跌,2011年和2012年房價漲幅較低外,其他年份的房價上漲幅度基本都超過了兩位數。北上廣深和發達省份的省會城市的房價漲幅更是遠超平均水平,翻了兩倍、三倍甚至更高。
根據廣州市房管局公布的數據,2012年,廣州一手成交均價突破1.4萬元/平方米關口,2003至2012年間,廣州一手房價實現十年漲,從3888元/平方米漲至14044元/平方米,漲幅高達261%。打個比方, 2003年買一套100平方米的房子,總價不到40萬元;十年后的2012年,這點錢只夠買一套28平方米的房子。
過去10年中,廣州一手住宅成交均價唯一一次下降是2003年,從2002年的“4字頭”跌至“3字頭”,降幅為6%,這也成為了廣州十年來房價走勢中難得一見的“奇觀”了。
2003年,是廣州近10年來的樓價谷底。此后廣州房價一路高歌。從2004年至2012年,廣州房價連續八年上漲,出現罕見的“八連陽”。即使其中有調控,也只是漲幅小一些而已,還沒有出現樓價掉頭向下的現象。
事實上,不單廣州,其余三個一線城市的平均房價十年漲幅也比較大。北京從2003年一手樓均價4456元/平方米,飆升至2012年20700元/平方米,漲幅365%;上海2003年一手樓均價5118元/平方米,到2012年22595元/平方米, 漲幅341%;深圳2003年一手樓均價5680元/平方米,2012年18900元/平方米,漲幅233%。
如今,北京、上海的房價,每平方四五萬元比比皆是,在廣州、深圳,每平方兩三萬元也已成了家常便飯。
居高不下的房價,讓不少人喊出“逃離北上廣”的口號。
業內人士總結十年調控的一個“共性”是,調控過多在購房者身上做文章,實際上是在抑制需求,歸根結底就是讓很多人沒有購房資格,或是提高購房成本。
對于“樓市十年九調,房價屢調屢高”這一觀點,住房城鄉建設部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秦虹表示,房地產市場復雜程度高,影響房價變化的因素多,調控的難度很大。“但房價是否就是調控調高的?這也要客觀分析,政府不斷地調控,而房價還在漲,但如果不調控呢?或許房價比現在還高、漲得還快。”
在全國政協委員、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所長賈康看來,如果這十年間沒有這些政策的出臺,出現地產泡沫和房價大起大落的風險會很高,房價可能會比現在還高。“客觀講,這些調控的政策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總體還是使房價的過快上漲得到抑制,壓制了一些不合理上漲的沖動。”賈康說,不調控,倒房會更熱鬧。
毋庸置疑,“十年調控十年價漲”的現實窘境給未來調控政策帶來諸多難題。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這種“騎虎難下”的局面?調控中所涉及的開發商、地方政府、銀行與購房者又是怎樣一種利益博弈關系?
有識之士分析,十年的房地產調控,帶給我們三個反思:
土地財政沒戒毒
較多人認同的觀點是,房價屢調屢漲,深層次的原因,與一些地方過度依賴“土地財政”有關。地方政府作為“地根”控制者,擁有較強的主導權。每當中央出臺新的調控政策,地方政府在執行過程中卻沒了“底氣”。
統計數據顯示,2006年全國土地出讓收入達7000億元人民幣;2007年全國土地出讓收入約1.3萬億元;2008年土地市場明顯降溫,土地出讓總收入降至9600多億元;2009年中國土地出讓收入增長迅速,達1.59萬億元。
2010年土地出讓收入同比猛增70.4%,高達2.7萬億元人民幣。2011年,全國出讓國有建設用地面積33.39萬公頃,出讓合同價款3.15萬億元人民幣。2012年全年新增建設用地計劃穩中有增,存量國有建設用地供應量加大,全國土地出讓合同價款2.69萬億元。
據了解,2001至2003年,全國土地出讓金高達9100多億元,約相當于同期全國地方財政收入的35%。2009年中國土地總收入達1.59萬億元,相當于同期全國地方財政總收入的46%左右。
近三年,土地出讓所得每年穩定在2萬億元-3萬億元的規模,房價跌落會讓地方政府收入銳減。如上海、北京2010年的土地出讓金均超過1000億元,占當地財政收入的近一半。從2012年全國土地出讓情況來看,全年全國土地出讓合同價款2.69萬億元,同比2011年的3.15萬億元,下降14.6%。這也造成多地政府性基金收入零增長甚至負增長的局面。
“政府熱衷賣地,抬高了房價;房價高漲,政府又有更多的稅收,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地產業內人士說,“依靠土地財政不是長期行為,也不是健康行為,是一種類似‘毒癮’的依賴癥,必須下大力氣戒除。”
調控欠缺精細化
有識之士認為,由于購房需求是多樣化的,針對不同人群,不同需求,房價調控需要精細化的差別對待,政策條款必須對剛需、改善性需求和投機炒房作出區分,不同城市需不同對待。遺憾的是,政府的調控常常抓不住關鍵問題,常常搞“一刀切”,比如全額營業稅的政策,就誤傷了一大批改善人群,怎么能用年限來界定購房人群呢?很明顯應當以持有套數。
在“國五條”出臺以后,有開發商就表示,現在推出“國五條”反而是一件好事,“我們最怕現在沒有聲音,到了3月份樓市量價齊升,政府下重手。這次就傳遞一個信號房價不要快速上漲。”
業內專家認為,房價上漲,首先是一線城市剛性需求大,普通商品房供給量有限,土地供應也不足。其次是一線城市頻現“地王”,使得百姓對購房價格預期發生了變化,購房者和房地產開發商之間信息不對稱,開發商會以地價不斷攀升來誤導購房者預期,渲染房價會大幅上漲的市場氛圍。某地房協會長指出,三四線城市房地產供應相對比較充足,這主要是因為三四線城市房地產市場存量大,價格維持相對平衡,未來即使上漲,漲幅也不是很大。但一線城市存量較小,一旦價格上漲,就會推高居民對房價的預期。
全國人大代表、清華大學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主任蔡繼明在兩會上說,歷次調控都是在需求上做文章,但在供給上,農村集體用地不能自由進入市場,各地為招商引資又低價出讓了大量工業用地,工業用地浪費很嚴重。這些都減少了住宅用地的供應,如果這些問題能解決,住房的供需矛盾就會得到緩解。如果再從用地功能上進行分類,劃定大多數用地是用于保障住房和自住房,就能夠讓房地產市場進入健康發展軌道。
政策滯后不長遠
住建部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秦虹認為, 房地產市場已經發展了10年,但和市場相適應的制度建設,卻遠遠沒有跟上。所以,調控的政策效果可能越來越弱,各方利益主體分化也非常嚴重。所以,在房地產市場發展的過程中不僅要考慮短期調控政策,更要考慮長遠的建設,用市場規律來調控這個市場,而不是簡單地靠一些行政手段。
專家指出,在國外,住房保障是政府的責任,大多數人可以住在政府提供的住房里。而我們的18號文之后,保障房淪為配角,房價自然會一再脫韁。
同時,政府的調控總是有滯后性,往往出臺時機過晚,其實政策的制定應當有預判性,在不好的苗頭出現就予以打擊。另外,政策的出臺內容,常常不是平滑市場波動,反而加劇了市場波動。比如這次按所得20%征收個稅政策,已經讓市場一片忙亂。
回顧樓市調控政策,缺乏整體的思路。比如2008年甚至搞救市,假設2003年就出臺20%個稅政策,會是今年的局面嗎?這些政策政府部門應當提前想好,并以“5年規劃”的形式向社會公布,打消人們對房價還要猛漲的預期。
趙卓文認為,短期行為特征明顯的調控政策屢屢達不到預期效果,必須有長效的住房供應體系和穩定長期的住房供應計劃,才能讓“人人有房住”。
在趙卓文看來,今天的中國房地產市場,已經不是由簡單的供求關系決定的市場。今天的中國樓市充分反映了資本、金融、土地、稅收、行政管理等諸多要素的影響。
“有人片面地認為,政府對樓價快速上漲已經“無計可施”。事實上,政府想要實現控制房價的單一目標,一點都不困難。困難在于:既要穩房價,又要保增長。這才是新一屆政府最需要動腦筋的事情。“趙卓文說,比如新型城鎮化、收入倍增計劃等等,勾畫出了中國房地產行業并不暗淡的明天。
“中國的城市土地是稀缺資源,城市的房屋也是稀缺資源。試圖完全通過市場來實現住房資源的配置,是不現實的。”趙卓文預期,“限購”應該成為中國房地產的特色而長期存在,房產稅的鋪開,已經勢在必行。
過去10年房地產的調控不斷,未來10年房地產的調控也將難以避免。因為當前國內的房地產運行機制,決定了調控是常態。
來源:羊城晚報 趙燕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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