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玉米地,已經抽穗的玉米稈像一個個挺立著身軀的戰士,守護著內蒙古通遼寶龍山地浸采鈾科研創新基地。《中國能源報》記者了解到,不同于以前從地下開采礦物再運至地面冶煉的工藝,在這里,僅有成人手腕粗細的抽液管從地面插入地下,只在地面小露半截弧度。放眼整座鈾礦山,看不到任何采挖痕跡,不影響玉米地每年的正常種植。
天然鈾被稱為“核電糧倉”。記者日前走訪中核礦業科技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核礦業科技”)時了解到,我國的鈾礦資源具有品位偏低、規模偏小、條件復雜的特點。多年來,中核礦業科技集團有限公司不斷創新,通過技術攻關引領我國鈾礦冶技術跨越發展,推動天然鈾產業轉型升級。
摸石過河
地下數百米深處,礦燈閃爍著幽藍色微光,耳邊不時傳來轟隆的機車聲,厚厚的口罩也擋不住土腥味……把礦石從地下挖出來,運到地表,再利用多種物理和化學手段從中提取鈾。在過去,這樣的常規方法保障了我國核工業發展。但同時,這樣的采鈾方法開采成本高、安全本質度低,還會產生一定的廢氣、廢水和廢渣。我國原地浸出采鈾創新團隊開始思考:能否不挖礦,就在地表打孔,從小孔中加入含有化學試劑的水溶液,溶解礦石中的鈾后再從另一個孔提上來?“這么一來,通過注水和抽水,寶貴的戰略鈾資源就拿到了,而且地表植被沒有遭到破壞,礦石還待在原來的地方,既安全又環保,可謂一舉多得。”中國鈾業股份有限公司總工程師蘇學斌說。
說干就干,一支地浸采鈾技術攻關團隊組建起來,開啟了我國原地浸出采鈾(即“地浸采鈾”)歷程。
地層深處的鈾礦物看不見,摸不著,如何準確判斷鉆孔位置,使溶浸液與礦石有效接觸?要從數千噸礦石里把一噸鈾提取出來,如何選擇和配置溶浸液以高效溶解鈾?含鈾溶液要沿著指定的路線走,應收盡收。流失一克鈾,不光影響資源回收率,還可能對地下水造成污染,溶浸范圍如何有效控制?一道道難題擺在了當時以蘇學斌為代表的地浸采鈾創新團隊面前。“當時的我們摸著石頭過河,地浸鉆孔結構和施工工藝,全都要從零開始。”蘇學斌說。
由于我國砂巖鈾礦品位低、疏松富水,相關技術被國外長期封鎖,我國的采鈾產業研發起步較低,不具備相關的硬件裝備,由于相關領域的標準、經驗空白,一開始只能通過非標研制。“由于沒有研制標準,相關設備無法從市場買到,需要科研人員從研制開始,自主研制,自主建造,自主實驗和使用。通過一步步摸索經驗,才生產出這些重大裝備。因此,與國外相比,我國的技術非常獨特,是目前國際上種類最齊全、能夠面對最復雜情況的砂巖資源開發的工藝。”中核礦業科技集團有限公司總工程師闕為民向《中國能源報》記者講述。
最終,經過整個團隊夜以繼日潛心鉆研,一遍一遍篩選溶浸液,一次次通過模擬地下水的運動和流向進行精確計算,成功研發出了地浸采鈾技術。
創新三十載
據闕為民介紹,我國的鈾礦雖然資源豐富,但稟賦較差。“國外較為常見的一座礦可能就有20萬噸以上的體量,而我國的鈾礦資源不僅總體品位較低,且體量較小。”與此同時,礦床開發條件也不盡相同,我國探明鈾資源量中約52%為砂巖鈾礦,70%以上的砂巖鈾資源礦體多層疊置、低滲透弱承壓,資源利用率一直較低。“國外如哈薩克斯坦的砂巖鈾礦不僅規模大,滲透性又好。”闕為民進一步介紹。
在此條件下,如何把不可采的鈾礦轉變為可采鈾礦,如何盡可能提高已有礦的利用率并充分回收鈾資源,成為長期以來我國采鈾面臨的緊迫難題。《中國能源報》記者了解到,30多年來,以蘇學斌為代表的地浸創新團隊不斷創新,從滇越古道到天山大漠,從松遼草原到二連戈壁,引領著我國鈾礦冶技術的跨越發展。
云南381地浸試驗隊在我國地浸采鈾技術創始人王西文教授指導下,闕為民、蘇學斌等人研究發現,砂巖鈾礦氧化后易被酸或堿性溶液浸出,提出通過鉆井注入浸出劑實現原位開采的技術路線,建立了含鈾溶液化學-運移和吸附-沉淀理論模型。后來蘇學斌又以新疆512鈾礦為對象,開展試驗,建立了超前酸化、高效抽注和富集方法;針對十紅灘高碳酸鹽、高礦化度鈾礦堵塞難題,提出低酸氧和弱酸微試劑浸出方法,使鈾資源采收率達80%以上,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但酸法地浸溶蝕礦物多,試劑消耗大。“鈾的溶解浸出條件pH值要么小于2,要么大于9,也就是說非酸即堿。”蘇學斌說。有一次,他偶然發現一塊暴露在空氣中數月的礦芯,在沒加酸沒加堿,只和空氣接觸的條件下,經水浸泡后竟然有20%-30%的浸出率。
于是,蘇學斌帶領團隊在內蒙古錢家店鈾礦主持開展了CO2+O2地浸系統研究,基于仿真科學裝置構建了成礦逆過程浸出環境,提出水力切割微納米溶氧、CO2浸出和帶壓離子交換、常溫酸化加堿結晶沉淀等技術路線,建立了CO2和O2浸出劑科學配制和碳酸體系提鈾方法。“CO2溫室氣體得到資源化利用,試劑消耗降低75%,地下水得到良好保護。與常規硬巖采礦比,地浸采鈾省去礦石采選工序,本質安全度大幅提升,邊界品位由0.03%降為0.01%,生產成本降低約50%,將以前認為不能開采的砂巖鈾礦變成經濟鈾資源,鈾資源量較過去提高1倍以上,推動了我國鈾礦開發由硬巖向砂巖的重大轉變。”蘇學斌說,至此,我國成為全面掌握酸法和中性地浸采鈾技術的少數國家。
技術突破是核心
蘇學斌分析,一臺運行60年全生命周期的一百萬千瓦級核電機組所需鈾資源為一萬噸,最新的全國鈾礦資源潛力評價預測,我國鈾資源潛力超過280萬噸。按照我國2040年核電裝機預計將達到2億千瓦來測算,需要約200萬噸天然鈾。“從資源總量來看,我國的鈾資源需求基本是有保障的。但如何將資源量變為產量,仍需取得技術、裝備和材料突破,提高鈾資源利用率。”
有中核礦業科技研發課題技術人員指出,我國礦石性質復雜,資源伴生情況嚴重。“伊犁盆地、鄂爾多斯盆地鈾礦都是與煤礦伴生,這導致礦產資源協同開發難度大,勘探權問題待明晰。比如在開采煤、石油等資源過程中發現了鈾,如何協同開發?有時候礦產的采礦權在他方,聯合開采受阻,是否有可參考的法規、制度以確定礦產資源開采的優先權?”
闕為民指出,隨著天然鈾資源需求和開發難度逐年加大,在開發陸地鈾資源的同時,探尋和開拓非常規鈾資源將是一項重要的戰略性選擇。“比如海水提鈾。海水中鈾的濃度雖然較低但體量巨大,預估有45億噸的鈾資源量。目前海水提鈾的關鍵核心技術亟待突破,中核礦業科技也一直在做前沿研發,并聯合多家單位形成創新聯盟,期望2050年能夠突破制約海水提鈾工業化的關鍵技術瓶頸,實現海水提鈾的連續生產。”(記者 楊曉冉)
轉自:中國能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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