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桶油”哭窮背后是制度必然

春節一過，成品油市場就有新動靜，就是準備再度漲價，只等發改委一紙公文，便可以將農歷蛇年的CPI漲幅送上快車道。

中國高油價已經成為了一個亟待解決的社會性問題。只是不同媒體在油價的問題上總有完全不同的觀點，有的認為中國油價很低，有的則認為高得離譜。到底誰是對的？中國的油價大概是個什么樣水平呢？

最近有個較權威數據：以97號汽油價格為模板，結合歐洲能源門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等數據測算，世界油價最高的十個國家是土耳其、挪威、荷蘭、丹麥、意大利、瑞典、比利時、芬蘭、希臘、法國。油價最低的國家前五位分別是：委內瑞拉、伊朗、沙特阿拉伯、卡塔爾、巴林，這些國家因為盛產石油所以油價很低。而中國油價在55個國家中排名第42位，為5.31美元/加侖，與美國汽油價格基本相當。排在最前面的挪威，97號汽油價格相當于16.15元/升。

可見，橫向比較，僅就油價而言，中國的油價處于中低水平，比絕大多數歐洲國家都要低，跟美國差不多。

這顯然與部分媒體報道的和我們自己的感受太不一樣。在美國，只有兩種交通工具，中短程自駕，遠程則坐飛機。在美國開車，油價特別便宜是大家公認的觀點，正因為油價便宜，所以美國的自駕才非常頻繁。四五個小時內的車程，在咱們中國算是遠程，國內都會選擇坐火車等交通工具，但在美國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汽車車程了。

那么問題出在哪兒呢？

問題出在油價和油價負擔這兩個概念的認識區別上。完全可以負責任地說，在上面那個排名上中國的油價雖然不高，但中國的油價負擔卻絕對是處在世界頂尖的位置上。

首先，中國的燃油有一種中國特色。全世界基本上都不收養路費、過路費，而是放在油價里收取燃油稅，而我們是分開收的。如果單計算中國的養路費、過路費分攤在油耗中的價格，那么結果是驚人的：

1、過路費。高速公路收費標準為每公里0.4-0.7元，按照普遍值0.5元計算。高速公路平均油耗按每100公里6升計算，即每公里0.06升。每耗0.06升油收費0.5元，每升油收費＝0.5÷0.06＝8.33元。

2、養路費。私家轎車每月105元，全年1260元。按照平均每天跑40公里計算，全年行駛14600公里，綜合油耗每百公里8升，全年耗油＝14600÷100×8＝1168升，每升油分攤的養路費＝1260÷1168＝1.08元。

可見，尤其對于基本在高速路使用的車輛，中國油價的實際費用是驚人的，遠遠高于美國。

其次，有不少人認為歐洲的油價很高。殊不知，歐洲油價高是有原因的。比如挪威、荷蘭、丹麥、法國，這些國家的高油價事實上是出于抑制消費、保護環境的前提。在歐洲非常健全的社保體制和較高的人均收入之下，這樣的高油價也并非不可接受。而榜單最后那些國家的低油價并不意外，他們均是中東地區的產油和藏油大國，且市場明顯供大于求，甚至連一桶純凈水的價格都比一桶汽油更貴。

再次，中國石油的對外依賴格局，也是高油價的原因之一。美國的石油進口格局中，加拿大、委內瑞拉、沙特、墨西哥等諸多國家和地區都成為其原油進口的主要來源。分散的進口格局使得其不受制于單一地區市場，有效地將定價權掌控在自己手中。而與之相反，中國的石油進口過多地依賴于中東地區。中國原油的到岸價格要高出美國10%左右。這也從源頭上成為了中國成品油市場的一個頑疾。

最后，我們承認，國際上確實有不少國家成品油價匯率換算后超過中國，但是如果考慮我們的工資只是以上國家的10％-20％這一因素，也就是以中國的成品油價對應國內居民人均收入水平來看，那么中國的油價負擔完全是處于一枝獨秀的境界了。

然而，在讓百姓承受了這么高的油價負擔之后，國內的石油巨頭為什么還是要哭窮喊虧呢？當前的石化雙雄盈利能力已經超過了號稱暴利的銀行系統，中石油日凈利潤甚至達到4億之巨，2011年的半年報顯示，兩桶油更是拿出了近400億給股東派發紅包。

為什么還要哭窮？我想那是企業的本能。一直以來，中國公眾對于常年霸占國內石油勘探、國際石油進口、成品油加工和成品油銷售等多個市場的石油巨頭，都存在著這樣的疑問——除了會漲價，它們還能干什么？對此，我們有三點需要申訴：

其一，常年以來，兩桶油以煉油環節嚴重虧損作為成品油漲價的理由，但煉油虧損背后卻是整體的巨額盈利。實際上，兩桶油把持下的中國石油市場已經成為世界最大的劣質油進口市場，其背后的暴利不言而喻。所以，即使兩桶油在成品油加工過程中需要承擔更多的成本，這是其本身應該負擔的，并不該成為通過漲價讓消費者為其買單的理由。

其二，也許兩桶油進口的小賬虧一點是事實，但國內自產石油這塊不是大賺嗎？畢竟國內自產石油也占很大的比重。伊朗自產石油，國內油價合每升人民幣1元多，我們自產石油賣給消費者是多少錢？按含稅費油價絕對值計算是世界第二貴；按國民收入水平計算，是世界最高價的三倍。

其三，更嚴重的問題是，兩桶油顯然已經不滿足以虧損的借口來營造漲價氛圍這種慢熱的手段。中石化曾對媒體闡述：目前每煉一桶原油虧損20美元，如果不適當調價，可能會出現“油荒”。于是，在半年后的2011年底，中國迎來了近年來最為嚴重的一次油荒——當時，國際油價經歷了長達數個月的暴跌，在此之后中國成品油價格終于迎來了遲到的降價，每噸下調300元。然而諷刺的是，在降價的同時，浙江、內蒙古、福建、四川等省份的許多地方，卻買不到每升便宜了兩毛多的柴油！在壟斷巨頭的銷量控制之下，中國迎來了“油荒”。

按照當時的調查，油荒的原因并非傳統意義上煉油企業的減產或者囤油，而事實上，恰恰是因為下游大量民營企業無法拿到兩桶油提供的油源，才不得已處于減產甚至是停產的狀態中。中東有很多油源可以避開中間商直接出口到中國，然而這些優質、穩定的油源卻在中國找不到合作者。急需油源的民營油企沒有原油和成品油進口權，而壟斷了成品油進口權的中石化和中石油等巨頭卻為了壟斷利益不肯直接與中東油企合作。

其實，兩桶油的很多做法是中國能源市場機制下的必然。油品升級它漲價、國際原油漲價它漲價、國際原油降價它制造油荒還要漲價。政府扶持了一批企業，公眾贍養了一批企業，然而又恰恰是這一批壟斷企業，只顧利用壟斷優勢自己賺得盆滿缽滿，絲毫不考慮企業的社會責任。

中國的能源市場，在缺少強有力的市場競爭的同時，又缺少行之有效的行政干預手段，這就好比你放出了一頭巨獸的同時卻并沒有充當好馴獸師的角色。而歸根結底，這樣的能源市場繼續成長的結局，只能是公眾乃至于整個中國經濟為其種種問題買單。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一直期盼的能源改革才愈發顯得彌足珍貴，中國能源格局的沉疴已經深入骨髓，不刮骨不足以療毒。開放市場、打破壟斷，是能源問題上唯一的出路，若非如此，僅靠督促企業自身的覺悟“為民造福”——這聽起來就像是責令兩桶油“溫柔的盤剝”一樣可笑。

來源：中國經濟網 作者：許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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