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十年”已經終結,煤炭行業再次被推到十字路口。煤炭企業或主動或被動地踏上了煤化工之路。但是用一種不可再生資源代替另一種不可再生資源——煤制油,卻飽受質疑。在從示范階段發展到商業化階段的路途中,能否接續煤炭產業的轉型發展,還是個疑問。
“示范標兵”
近期煤炭圈的大新聞是:“煤老大”神華集團開了加油站,銷售自家生產的煤制油。
這個加油站坐落在鄂爾多斯伊金霍洛旗馬家塔,是神華第一家加油站,外界喜歡用“沖破‘三大油’壟斷”來為這個事件定性,不過神華煤制油化工部總經理梁仕普對新金融記者說:“暫時不會威脅到‘三大油’的市場份額。”
“暫時不會”是一句中肯的表述還是一種野心的暗示,需要時間來考量。從目前來看,神華希望獲得更多加油站建設的批復許可,爭取更多的終端銷售途徑,來消化自己漸成氣候的煤化工產品。
神華公開信息顯示:今年上半年,神華鄂爾多斯煤制油分公司共生產柴油24.89萬噸、石腦油12.57萬噸、液化氣5.31萬噸,實現利潤2.7億元。
另一個細節是,在近期舉辦的國內外石油和石化產業鏈巨頭云集的2012中國國際石油石化大會上,神華成了座上賓,分享自己在煤化工特別是煤制油方面的經驗,還參與探討了國內煤化工的發展前景。
“煤炭不被喜歡,但是柴油和塑料大家是喜歡的。”梁仕普用一句話概括神華在煤化工方面的目標。在“富煤貧油少氣”的中國,盡管煤炭在開采、運輸、利用上具有較高的污染性,但是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煤炭在能源消費的主體地位始終不會改變。
“世界原油價格飄忽不定,煤化工是中國突破對外原油依賴程度的一個新途徑。”HIS化工咨詢中國區總裁龐雄鷹表示。
煤制油是以煤炭為原料,通過化學加工過程生產油品和石油化工產品。通常情況下,生產1噸煤制油需要3-4噸煤,用一種不可再生資源代替另一種不可再生資源,是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還處在待定席位。
中國能源研究會副理事長周大地認為,煤制油經過技術轉化合成后,結構和純度可達到與石油相同的標準,可直接作為燃料運用到生活中。然而,煤制油作為石油的替代物無論從技術上、經濟上以及碳排化上均有難度。
現在煤制油產業還處于示范發展階段,沒有進行大規模商業化運營。在國內已經投產的煤制油項目僅有神華、伊泰和潞安三家,總產能不到150萬噸。其中目前神華已經啟動年產100萬噸的煤炭直接液化項目,以及18萬噸的煤炭間接液化項目。
“我們的煤制油一出廠,就被‘市場’拉走了。這個市場容量足夠大,因為我國油品對外依存度很高。”梁仕普說。
經濟賬
煤制油的經濟性,一方面受制于成品油價格波動,另一方面還受困于煤炭原料的價格起伏。
對于煤制油項目,業內普遍的看法是,只有國際油價位于70-80美元/桶以上,項目才能獲利。而煤價保持每噸在200-300元之間,才可以保證煤化工項目不虧損。
從2009年到2011年,煤炭價格的飛漲為煤化工產業籠上一層陰霾,如果項目建立在運輸條件良好的東部地區,那么煤炭開采成本和物流成本總共就要800元/噸,如此算來,生產1噸煤制油的煤炭原料成本就是3000元左右,如果再算上高昂的固定投資成本,這不是一般企業可以承受的代價。
在煤炭原料上,神華當然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其在內蒙古和新疆得天獨厚的煤炭資源優勢,為煤化工項目提供了強大的原料支撐,盡管近一年來煤價呈現連跌態勢,但是對于神華煤化工板塊,卻是難得的發展機遇。
出乎常理的是,神華方面公開否認自己的煤制油項目享受到了煤價的實惠。梁仕普對新金融記者說,神華的煤炭生產和銷售板塊歸屬上市公司“中國神華”,而煤化工項目公司是非上市公司,從上市公司采購煤炭,就一定要按照市場價,少花一分錢都要受到董事會的質詢。
“可以確切地說,現在我們煤化工所用的煤炭價格,比從當地其他公司采購的價格還要高,原因是現在煤市跌了,但是神華內部供煤的價格還沒有調整,所以跟其他的煤化工項目相比,我們在煤炭成本方面還是劣勢。”
煤炭科學研究總院北京煤化工研究分院副院長陳亞飛曾對媒體表示:某些煤制油項目之所以經濟效益較差,主要與煤價較貴、工藝選擇不當有一定關系,例如,同樣規模的煤制油項目,原料煤價格有的每噸1000元,有的每噸三四百元,催化劑和投資成本都相差20%-30%。此外,尾氣利用、污水處理費用各不相同,導致不同項目的收益差距較大。
盡管在煤炭采購方面不占優勢,但是神華仍對盈利充滿信心。梁仕普說:“今年前8個月利潤非常好,大大好于預期。從運轉情況上看,這些煤化工項目都是賺錢的。”但是面對毛利率等具體財務指標,梁仕普卻不便多談。
此前有部分專家認為,煤制油產業更多情況下只是國家示范工程,離商用還很遠,因為技術、設備昂貴以及巨大的環境成本,使未來充滿不確定性,所以煤制油只能是能源戰略的備手,不宜作為能源發展的主流。
但神華的標兵作用,似乎使這個不被看好的新興產業發生一些改變。梁仕普認為煤制油工業實踐能夠證明:工廠可以穩定運行并能夠實現盈利,我國現在可以提供幾乎所有技術和裝備。國家可以考慮在煤化工規劃區內,按照既定的優選項目規則,批準兩億噸/年的煤制油項目。
政策平衡木
沒有哪一個產業能脫離國家意志而自由發展,能源產業更是如此。在政策的收與放之間,國內煤制油乃至于整個煤化工行業都如履薄冰。
“我們面臨的不是困難,而是很大的政策風險。”梁仕普承認。雖然神華穩坐國內煤炭行業第一把交椅,煤化工項目也在國家屈指可數的批復的示范項目之列,但因為國家相關政策出臺的過于頻繁,而有所擔憂。
中國石油和化學工業聯合會副秘書長、煤化工專委會秘書長胡遷林在解讀煤化工政策時特別提到:從2006年到2011年,國家幾乎每年都要出臺一個關于煤化工的指導文件。
煤化工行業屬于資源、技術、資金密集型產業,在煤炭資源豐富的省份,地方政府都會對煤化工項目進行一番規劃,希望把投資留在當地,所以其中很少是獲得國家發改委正式批復的,大部分由各地政府自行批準,未批先建現象也屢有發生。
“進入‘十二五’以后,各地都在煤化工方面制定了宏偉的煤化工發展規劃,比如內蒙古,新疆,陜西等,基本都是煤制油,煤制烯烴項目,我們初步統計發現,地方上規劃的煤制油項目大概有2000多萬噸左右,這個數字非常龐大。”胡遷林說。
地方沖動的結果就是煤化工產能過剩以及開工率嚴重不足。例如煤制甲醇,2000年國內的甲醇產能在348萬噸左右,2005年產能達到720萬噸,2011年甲醇產能增長到了4560萬噸左右。產能十年增長了十幾倍。
在嚴重供大于求的形勢下,甲醇在短短3年內就從4000多元/噸跌至2000元/噸。陜西省榆林市委常委、副市長萬恒曾對媒體承認:“(榆林的)這些煤化工項目目前情況都不好,即使有配套煤礦,50%保本,50%虧損。”而另有資料顯示,各地規劃的煤制天然氣、煤制烯烴項目,實際開工和具備開工條件的不足10%。
從2006年7月,國家意識到煤化工發展的無序性和未來風險,開始施以整頓措施。當年國家發改委下發《關于加強煤化工項目建設管理促進產業健康發展的通知》,《通知》指出,在相關規劃編制完成并得到國家發展改革部門確認之前,暫停核準或備案煤化工項目。
“如果查閱公開資料,在煤制烯烴方面,你會發現中國科學院的大連化物所賣出了多少套專利,就有多少企業在建立類似的項目,如果國家不處理,那么整個烯烴市場會面臨很大的壓力,這就是風險。”梁仕普說。
在煤制油方面,發改委在2008年9月發布《關于加強煤制油項目管理有關問題的通知》,規定除了神華集團的兩大煤制油項目外,一律暫停其他煤制油項目的審批。2009年,國務院下發《關于抑制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引導產業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其中煤化工作為“六大過剩產業”被提出明確的整改計劃。
“國家想通過嚴格的審批程序,通過提高門檻、加強管理,使得煤化工走上科學有序的發展軌道。”胡遷林對新金融記者表示。
今年,煤化工行業贏來了政策松綁,發改委、能源局研究制定了《煤炭深加工示范項目規劃》以及《煤炭深加工產業發展政策》。一期15個煤化工的升級示范項目,將陸陸續續獲批。據悉,潞安180萬噸煤間接液化項目和同煤40億立方米煤制天然氣項目已相繼獲得國家發改委“路條”。
開閘并不意味著大規模放水。胡遷林稱,“十二五”期間,國家并不希望煤化工行業急于擴大規模,而是把重點放在升級示范方面。通過示范項目而掌握一批產業化技術,同時探索出發展煤化工的工藝和管理流程,為今后大的發展做充分準備。
環境代價
在總結神華煤制油項目所面臨的挑戰,梁仕普認為第一是環境,第二就是水資源,并稱這是非常嚴重的兩個挑戰。
“不管是中央還是地方的,一定要根據自己的水源狀況來規劃煤化工項目,而不是一味地高歌猛進——根據GDP來規劃。”
煤化工工藝中主要用水項目有反應用水、用于冷凝的冷卻水、用于加熱的水蒸氣用水、洗滌用水、生活用水等。綠色和平組織今年發布的《煤電基地開發與水資源研究》報告中稱,1噸直接液化煤制油油的耗水量約7噸,間接液化煤制油耗水約12噸。高耗水是煤化工發展最大的隱憂。
而煤化工項目污水處理量也很大,如神華寧東煤化工基地烯烴循環水、供水系統安裝及土建項目的循環水裝置最大水處理量每天高達432萬立方米,相當于北京城區最高用水量257.5萬立方米的1.68倍,這也是目前世界最大的工業循環水裝置之一。
內蒙古自治區地表水系并不發育,地下水資源也不豐富,水資源相對貧乏,且分布不均,但是因為煤資源產量高和煤種豐富,成為煤化工項目的優選之地。
另據媒體報道稱,水資源已經限制了神華集團煤制油項目的發展,目前公司的水源來自100多公里以外,而如果要擴產就必須要考慮新的水源問題,下一步預計將引用黃河水進行工業生產。
《煤電基地開發與水資源研究》中稱,“十一五”期間32個在建或投產煤化工重大項目,以及“十二五”15個新建重大項目的需水量合計約為每年11.1億立方米。如果假設“十二五”期間的煤化工建設以這 15 個煤化工示范項目為主,在研究結果上再增加10%的需水總量調整系數,那么預計到 2015 年我國煤化工產業的需水量約為12.22億立方米,折算后每天為334.68萬立方米,不過這也是保守估計。
然而節水減排沒有引起足夠重視,綠色和平組織調研發現,煤化工水處理工程投資巨大,托管運營的單筆合同金額在數千萬元到上億元,但我國還沒有建立起一整套完善的煤化工水樣數據庫,水處理系統依然被當生產附屬設施,并被看做是“個別部門的事情”。
來源:新金融觀察報 作者:郗岳
版權及免責聲明:凡本網所屬版權作品,轉載時須獲得授權并注明來源“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違者本網將保留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力。凡轉載文章,不代表本網觀點和立場。版權事宜請聯系:010-65363056。
延伸閱讀

版權所有: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京ICP備11041399號-2京公網安備110105020035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