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煤炭劫數:黃金十年已然終結


    作者:郗岳    時間:2012-10-08





    “黃金十年”已然終結。增產目標始終堅挺的煤炭產能,在今年8月出現罕見的下降,同比減少800萬噸,下滑幅度2.5%。

    產量降低的背后是需求的減弱,進而影響著煤炭價格。

    曾經的朝陽產業如今被嘲諷為夕陽產業,在新能源一路高歌猛進的擴張下,傳統煤炭行業面臨著資源枯竭、環保壓力的挑戰,漸漸失去競爭的光環。

    它曾被稱為“暴利行業”。在A股上市公司中,煤炭板塊的毛利率常年維持在30%-40%,遠遠高于其他行業,即使是煤市初見下滑的2011年,煤炭公司29.3%的毛利水平也高于其他行業平均毛利率11個百分點。

    “暴利時代”激發了擴張沖動。“十一五”期間,國內煤炭固定資產投資完成1.25萬億元,是“十五”期間的5.5倍,煤炭領域吸引了17個非煤行業進行投資。

    投資熱情像一杯毒酒,讓盲目趨利的人飲鴆止渴。悶頭苦干的煤炭人或許并沒有意識到,身邊的數個煤炭基地正在迅速崛起。根據國家地礦部數據,現在登記的煤礦產能是40億噸,但煤炭需求只有30億噸。另據國統局數據,在建煤礦規模還有17億噸產能。

    “限產保價”是煤炭企業唯一能夠扭轉行業命運的手段,但煤炭企業下放到地方管理的今天,大家早已習慣了各自為戰,在行情不好的時候,惡性競爭就更頻繁。“我們都希望別人減產,而自己增產,由此彌補價格下降帶來的損失。”中煤集團副總經理彭毅說。

    保價格,還是保市場?一些困難企業毅然選擇了后者。這些企業煤炭資源差,開采和安全成本較高,而且職工包袱沉重,“養家糊口”成了首要目標,只有存活下來,才能等到新的機遇。

    從“暴利十年”過渡到“微利時代”,只用了短短一年時間。經歷了1998年、2008年兩輪金融危機的煤炭企業,再次把重生的希望寄托在政府調控上。目前國家正在研究制訂計劃煤與市場煤的并軌制度,從這一點可以看出,煤炭行業正在加快市場化進程,市場將取代政府對行業進行深刻的洗牌。

    此10年非彼10年。無論企業處在行業發展的哪一類梯隊,在需求減弱、成本上升、產能過剩、惡性競爭的疊加效應下,煤炭企業使盡渾身解數,也在劫難逃。

    下一個10年,煤炭的出路在哪里?

    1煤炭劫數

    那些被遺忘的困難企業

    神華并不能代表全行業。如果給煤炭企業劃分梯隊,川煤集團和龍煤集團應該屬于第三梯隊。這些企業多是一些老企業,規模沒有得到擴大,新的替代支柱產業尚未形成,企業包袱沉重,市場競爭力、生存能力非常脆弱,在這一輪市場競爭中明顯處在劣勢地位。

    當其他煤炭企業正在考慮研究“以銷定產”的時候,四川煤炭產業集團以下簡稱“川煤”正在全力以赴開拓市場,以銷促產。

    川煤這樣做的出發點,不是為了搶占市場,而是保住市場。“形勢不好的前提下,如果市場份額也丟了,對于我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川煤集團總會計師柏忠誠說。在煤炭市場正在經歷的深刻洗禮中,川煤的生存岌岌可危。

    “我們的產量很少,所有礦區產量加起來只有1300萬噸,卻要養活7萬人,不多賣煤怎么給工人開工資呢?”

    川煤是一個年輕又古老的煤炭企業。年輕是因為2005年,川煤集團由四川部分國有煤礦和供銷公司重組而成,至今只有7年時間,但是礦區資源基礎已經老化。柏忠誠說,川煤部分下屬礦務局已經出現資源枯竭,有的煤礦已經開采了上百年,產能只有20多萬,職工卻有3000多人,這樣的礦區,只有維持穩定。

    煤企業首先是資源型企業,誰占有的資源多又好,誰就具備了競爭優勢。川煤在資源方面處于劣勢。在西南煤礦——云、貴、川、渝中,煤質最差的就是四川。川煤所擁有的煤炭資源,煤層薄、煤質差。一般煤層可開采厚度是70-80厘米,國家對煤層可開采厚度的最低限值是50厘米,川煤一些資源情況無法達到這個標準,所以四川省政府將這個限值減少了10厘米。

    即使這樣,川煤的開采難度也沒有降低。柏忠誠說,集團曾經組織調研組到下屬礦區進行考察,但是走出了回風巷也沒有找到煤,原來是煤炭灰分太高,發熱量也很低,有兩個礦務局的煤炭熱值只在2500大卡上下。

    在資源先天不足的境遇下,后天的市場環境也并不理想。這一輪煤炭降價風暴,川煤下屬攀枝花和達竹礦區生產的冶金煤,今年1-7月每噸已經下降了300元。但為了留住客戶維持供煤關系,川煤和冶金企業在價格談判中不敢過多地涉及結款事宜。“他們只接煤不結款,我們也沒有辦法,今年以來我們已經虧損6000萬元,應收貨款累計30個億了。”

    內憂還疊加著外患。2011年5月,“煤老大”神華集團與四川省政府簽署協議,合作建設電力、煤礦、儲煤基地等項目。隨后,神華收購了四川巴蜀電力公司,這個公司曾經是川煤廣旺礦區重要的電廠客戶,但神華向電廠提供的電煤,因為成本低,即使算上鐵路運費,價格也比川煤有優勢。

    和川煤的境遇相似,黑龍江龍煤控股集團以下簡稱“龍煤”也處在水深火熱的市場中。在煤炭市場并沒有完全放開的前提下,電煤價格時常受到臨時行政調控干預。由于東北三省地方性特點,龍煤集團在2007年前后錯過了煤價上漲的好時機。“我們電煤價格始終與市場煤價每噸相差150-190元,如果按年產1000萬噸電煤量來計算,我們至少損失15個億。”龍煤集團副總經理姜明說。

    所以在行業“限產保價”的呼聲下,龍煤和川煤做法一致——增產保市場。龍煤部分煤礦開采歷史久,成本和負擔較重。據龍煤核算,每噸煤的固定成本在300元以上,變動成本人工、物料成本等為180元,“如果每噸煤售價為300元,我們還有120元的利潤空間來抵消一部分固定成本,如果沒有銷售,我們300元的固定成本都要自己掏腰包了。”

    在價格和市場的取舍上,川煤和龍煤都無奈地選擇了后者。在內外經濟整體不景氣的沖擊下,這些企業無法輕裝上陣。目前龍煤集團“企業辦社會”的職能沒有完全剝離,依然承擔著供水、供暖、供燃氣等公共服務職能。除了在職職工26.6萬人以外,還有集體職工14.2萬人,離退休人員17.7萬人,公私亡遺屬3.5萬人,共62萬人。

    一個鮮明的對比是,內蒙古伊泰集團6000名在職員工,每年完成6000萬噸的煤炭產量,而對于川煤,1300萬噸的產能需要養活70000人。

    此10年非彼10年。1993-2002年,是煤炭行業的困難期,但是煤炭企業之間的差距并沒有凸顯,在2003-2011煤炭產業發展的黃金期,好的生產要素快速向新興煤企聚集,而劣勢因素逐漸在老企業積累。“起跑點已經不同了,下一個10年我們拿什么去競爭?這輪危機,對有的企業是機遇,但對我們卻是一場災難。”

    電煤并軌,解藥還是緊箍咒?

    對于第二梯隊里的企業,這場危機既不像災難那么恐怖,應對起來也并不像面對機遇那么樂觀。電煤并軌是煤炭加快市場化的積極信號,山西陽煤、內蒙古伊泰、淮南礦業的煤炭業務中,電煤都占據著重要位置,但是由于各自煤種、政策環境的不同,這些煤企在并軌優劣上存在著分歧。電煤并軌能否將煤企從危機中解救出來,還是未知。

    電煤是淮南礦業集團的主要生產煤種,對這個企業來說,電煤并軌是最大的利好消息。

    淮南礦業財務副部長王廣磊認為,現在是并軌的最佳時期。9月26日,環渤海5500大卡動力煤價格報收為635元/噸,這個價格和國家發改委牽頭制定的590元/噸的重點合同煤價很接近,此時煤企和電企雙方都比較容易接受。

    淮南礦業供應著安徽省一半的電煤數量,占省內四大煤企電煤供應量的68%,但他們的日子過得并不舒坦。

    “2003年國家推出電煤雙軌制后,我們的電煤板塊就一直在虧損,我們是犧牲自己的利益來保障電廠發電。”淮南礦業財務副部長王廣磊說。在企業電煤供應的市場中,計劃煤是遠遠低于市場價的,以2011年為例,集團供應安徽省內電煤量為3260萬噸,可是每噸重點合同煤價格比市場煤平均價低了160元,這樣算來,淮南礦業就要犧牲50億元的利潤。

    2012年安徽省的重點合同煤價格被框定在430元,“低于我們的原煤生產成本,這一塊我們吃了大虧。”

    9月20日,國家發改委就電煤價格并軌方案征求各方意見,新方案中明確指出,取消電煤重點合同,用中長期合同取代之,中長期合同期限在2年以上,合同價由煤電供需雙方自主協商確定,國家不設置前置性基礎價格。

    現在煤炭價格出現企穩現象,如果實現價格并軌,對穩固市場有好處,否則將來煤價漲上去,煤企還是吃虧的。

    內蒙古伊泰集團同樣供應大量電煤,但是集團副總經理翟德元并不認為并軌就是萬能鑰匙。他對新金融記者表示:“煤炭價格完全放開后,煤礦會加大生產爭搶市場,競相殺價的惡性競爭還會加劇,到時候電廠將擁有更多的選擇空間,如果彼時簽訂了長期合同,煤礦就被協議價格長期綁架,就像戴上了緊箍咒。”

    翟德元認為,如果煤炭產量約束機制等問題沒有厘清,那么從長期來看,實施價格并軌是對煤企不利的。在電煤方面,另一家有發言權的是陽泉煤業集團,公司80%的煤炭產量屬于重點合同煤。但陽煤并沒有如同淮南礦業那樣“吃了計劃煤的大虧”。

    對于陽煤,重點合同煤是雙刃劍。陽煤財務部常務副部長王繼紅對新金融記者說:“市場好的時候,計劃煤是我們的劣勢,因為價格低。但是近期市場不好的時候,由于我們和電廠簽訂的合同比較早,價格也不低,而且保持了穩定的供應關系,所以危機對我們沒有太大沖擊。”

    相比伊泰煤種應用的普適性,陽煤的優勢在于,公司早年通過對周邊電廠的爐型改造,讓電廠對陽煤的電煤煤種產生了較高的依賴性和排他性,所以危機來臨時也沒有損失掉用戶。

    最近,陽煤在和電廠客戶商議,希望以相互參股的形勢來穩固供需關系,在煤電雙方此消彼長的市場波動規律中,煤電聯營便是抵消風險的好方法。

    在應對煤炭頹勢方面,山西省的煤企更老到些。為了杜絕煤企之間惡性競爭,去年年底,陽煤和山西其他大型煤礦集團——潞安集團、晉煤集團形成價格聯盟。因為三家企業煤種類似,客戶也可能發生重疊,所以在價格談判中商定:三家企業保持價格聯動,不可擅自降價。

    探路下一個十年

    9月25日,在國內主要煤企負責人集聚的煤炭趨勢分析研討會上,“煤老大”神華集團沒有出席,這或許從另一個角度說明,在本輪危機中,神華有實力置身事外。兩大煤炭央企神華和中煤,占有的資源總量正迅猛增長,他們成了行業的探路者,煤化工、非煤產業是否可以主導煤炭產業的未來,還需要時間考量。

    還沒有等到國家政策對煤化工產業進行松綁,中煤能源集團以下簡稱“中煤”就早已在煤化工方面積極謀劃。集團副總經理彭毅介紹,中煤在“十二五”期間的煤化工投資規模將達到上千億,現在部分項目已經開工。對于延伸煤炭產業鏈,煤化工是個方向。“我們長期跟蹤煤制油、煤制烯烴和煤制天然氣,發現有一定的經濟效益,可以轉化煤價波動風險。”

    中國在煤炭方面的資源稟賦優勢,成就了煤化工產業的快速擴張。但是彭毅覺得,有條件的企業可以適當搞一下。“如果每個企業都搞煤化工,重復性投資必然會帶來風險不可控,這樣會加大政策性風險,比如獲批的難度。”

    煤化工技術風險并不是產業發展的主要瓶頸,神華煤制油和煤制烯烴項目已經獲得多項技術專利。但是對于傳統煤炭企業,在煤化工產業環境容量、市場風險、行政審批、經濟效益的可控性管理上,并不占優勢。開灤集團總會計師張志芳坦言:“我們在煤炭開采方面是專家,做別的都是外行,轉型需要國家政策的引導和支持。”當前國際能源領域充分市場化,國內煤化工產品也要參與世界范圍內的競爭。中煤彭毅對此表示了擔憂,中煤的產品要和中東地區的煤化工產品競爭,然而他們的甲醇產品是石油的衍生品,幾乎是零成本,他們的售價是每立方米0.2元,中煤的售價是每立方米2元。產品價格明顯不占優勢。

    煤化工的能源轉化效率比較低,通常不超過 40%。另外,碳轉化率也很低,70%的碳轉化為二氧化碳排放出去,而富煤的地方往往缺水,這是嚴重的環境因素制約。

    其實,一些煤企在煤化工產業布局上,充滿身不由己的意味。在一些富煤的西部地區,煤炭就地轉化率是限制煤炭生產企業獲得開礦權的重要門檻。很多煤炭企業投資幾個億后,煤化工項目就開始曬太陽,國內煤化工開工率嚴重不足。

    來源:新金融觀察報 作者:郗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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