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與電的“愛恨情仇”

自從人類用上了電,煤、電“愛恨情仇”的糾結似乎就未曾停息過。這在我國燃煤發電占9成以上的長江以北地區,表現得更為明顯。

其實,煤炭和電力本在上下游相互依存的同一生存鏈條上,煤企采出煤賣給電廠,電廠用煤發電供應廠礦和居民。在計劃經濟的統配調撥時期,雙方相濡以沫,盡管日子過得都不是很紅火,但也其樂融融。

感情的裂變發生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嬗變后,出現了“計劃電”和“市場煤”兩個詞匯!

1993年,國家部分放開煤炭價格,采取重點電煤合同價和市場煤價的“價格雙軌”制。也正是從這一年起,煤電兩大產業之間的關系就由原來的“煤從屬于電”轉變為“煤電互相搏弈”。

起初的博弈并不像現在如此慘烈。因為,為保證電力改革的平穩過渡,國家每年的年終歲尾都要搞一次煤炭訂貨會,國家“有形的手”促動電力部門與煤炭企業以國家重點電煤合同的形式簽訂年均約20億噸的電煤供應量,重點合同價遠低于市場煤價——有數據顯示,1993-2006年,煤炭企業實際少收入約328億元。有人說,這是煤企犧牲部分利益來保證電廠贏利,煤電雙方開始互有怨氣。

在2003年的長沙煤炭訂貨會上,這一多年的“積怨”終于全面爆發:由于電力部門咬牙堅持“三個不能改變”——“按2002年煤炭訂貨合同價格不能改變、合同條款不能改變、訂貨基數不能改變”,盡管國家發改委從中協調,提出以上一年的合同價格為基準,每噸煤炭上漲5元,但其建議未被采納。訂貨會上只按原定價簽訂了40％的國家計劃安排購煤合同,雙方不歡而散。

看到煤電關系僵持到幾乎“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地步,為避免雙方矛盾升級,另一個折衷方式出爐——“煤電聯動”:2005年5月和2006年6月,國家兩次實行了聯動機制,即上網電價和煤炭價格聯動,銷售電價和上網電價聯動。實行煤電聯動后,雖然暫時緩解了煤電雙方的矛盾,但實踐證明,電價上漲后隨之而來的是電煤新一輪漲價,電力企業再次提出漲價要求,最終促成煤電輪番漲價,引發社會性物價上漲,聯動機制被迫放棄。2009年度福州的煤炭訂貨會上,煤電雙方再度頂牛:電廠指責煤炭企業“煤超風”,煤企則說電廠“電雷閃”,五大中央發電企業沒和煤企簽署一單合同!

煤電愛恨情仇的癥結,歸根結底便是兩個字:價格。電廠拚命壓低煤價,降低發電成本,追求發電效益；而煤價低了,煤炭企業的經營受損,自然不情愿。雙方都想讓對方完全順從自己的意愿,都站在自己的角度讓對方付出、自己獲益,于是就出現了煤炭價格下滑時,電廠的日子紅紅火火；而煤炭價格高企時,電廠的生存步履蹣跚；一對歡喜冤家似乎永遠找不到共同利益結合點。

但時下出現的局面卻讓煤電雙方都始料不及:電廠自2010年以來虧損,煤炭企業今年也來和電廠一起陪綁,煤企和電廠一起虧損!究其原因,電廠此前的虧損是因為電煤價高,而今年煤電同時受難,則是經濟下行帶來的火電設備利用小時下降,和由此帶來的煤價下滑、銷售受阻!截至8月1日,環渤海地區發熱量5500大卡市場動力煤綜合平均價格報收626元/噸,連續十三周下跌,累計下降161元。在煤炭主產地之一的內蒙古鄂爾多斯,2/3的煤礦都處于停產或半停產的狀態。而中電聯發布的今年上半年電力供需形勢報告稱,上半年全國火電企業發電設備利用小時數同比減少113小時,為“十一五”以來除2009年的同期最低水平。

困境面前,煤電雙方都在使出渾身解數自尋生機:電廠向上要電量、對內摻配煤；煤企登門簽合同、按照客戶要求增品種……但種種舉措似乎都收效甚微,煤炭和電廠都在泥濘里苦苦掙扎。

這時,一則消息讓煤電雙方撥云見日:四大中央獨立發電集團在山東的分公司中,去年三家虧損,一家不虧損的是因為自己有煤礦；而一家煤炭集團盡管煤炭經營形勢不是很好,但旗下的一二十家坑口電廠去年卻贏利頗豐。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抱起團來求生存、圖奮起,成為煤電企業共同的目標!于是,山東煤炭企業在內蒙古、陜西的煤礦開始新建坑口電廠,變賣煤為發電上網；而在山東省內,四大中央發電集團也開始頻頻向煤炭企業拋媚眼,雙方寒暄商討合建熱電廠。

在山東,煤電雙方是自主對接,而煤炭大省山西已開始從政府層面下手調和。前不久,山西省政府辦公廳下發《山西省促進煤炭電力企業協調發展實施方案》,正式出臺煤電聯營方案。方案下發前后,已有企業開始行動:山西同煤集團控股中電投漳澤電力,山西煤炭運銷集團與山西國際電力戰略重組,山西西山煤電股份有限公司受讓華電所屬山西和信電力的股權……山西焦煤集團公司董事長、黨委書記任福耀表示:“煤電一體化是國家和山西省的號召,也是煤炭電力事業穩定健康發展的體制保障。”

如果要從行業發展的階段節奏來看,在傳統化石能源和靠煤發電不甚景氣的情況下,集中資金和人才急速轉軌,煤電聯手合力投資風電、油母頁巖、生物質能、核電和太陽能等新能源,這也將是共同謀局未來的選擇之一。

在前不久北京舉行的中非合作論壇第五屆部長級會議上,津巴布韋、坦桑尼亞領導人都坦言,非洲能源基礎設施比較薄弱,歡迎中國能源企業投資非洲。從這一消息來看,非洲有雄厚的能源資源儲備,如果煤電雙方攜手并肩,發揮自己的技術和人才優勢,走出國門結對開發,當然也是緩沖當前危機的一個不錯選擇。

另一個從長遠拉近煤電雙方感情的消息也在傳來:中國煤炭工業協會副會長王廣德日前向媒體透露,終結電煤價格雙軌制的呼聲日高,電煤兩價并軌窗口已至,國務院有關部門已經布置研究此事。如果他所言屬實,那么,困擾煤和電這對歡喜冤家多年的價格癥結將會一抹了之,多年在愛恨情仇上糾結的煤電雙方,也會將挖空心思對付對方的精力拿出來放在謀局持續、快速、健康的發展上。果真如此,將是煤電雙方之福,是中國能源安全之福!

來源：大眾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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