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商人李偉賢再一次從山西無功而返,回到浙江老家,他的眾多同鄉也是如此。
2009年,山西省展開大規模的煤炭資源整合運動,大量中小煤礦或被兼并,或遭關閉,像李偉賢這樣的浙江煤老板,不管是否愿意,都只能在一紙補償協議上簽字畫押。
按照協議上約定的時間,他們現在至少應該領取八到九成的補償款了,然而實際上有些人連一分錢都沒到手。
奉命整合中小同行的山西七大省屬國有煤礦集團,也有他們的苦衷。據估算,三年內完成整合所需補償款不下1000億元,而煤礦改建和新建投入資金,可能高達2400億元。問題是,這些看上去財大氣粗的國企,手頭根本沒有那么多錢。
浙江煤老板討債路漫漫
今年4月的一天,李偉賢收到一條來自山西焦煤集團的群發短信,內容是要求他提交領取第二筆補償款的相關證明材料,和領第一筆補償款時相比,這次要提交的證明多達6份,最要命的是要有“土地證”。
李偉賢有點懷疑,這不過是對方拖延付款和減少補償的借口,因為很多礦井沒有土地證,當初山西各地引進投資時,默許甚至鼓勵投資商與礦井業主“私下解決土地使用關系”,他們大多是礦井所在地村集體借用或租用土地及辦公場所,并無辦理土地證一說。
李偉賢投資的煤礦,位于山西省忻州市寧武縣,探明儲量為3000多萬噸。2008年,他出資1.4億元從上一個煤老板手中買來后,幾乎一天都沒有正常開采過,就遇上了煤炭資源整合大行動。
按山西省政府要求,到2010年,山西省煤礦數量要從當時的2840座減少到1000座,主要由省屬七家國有煤炭集團出面整合,地方骨干煤礦企業在不影響“七大巨頭”整合計劃的前提下,也可收購兼并周邊小礦。來自浙江等東部沿海地區的商人,正是此類中小礦山的主要股東。
“我們也沒別的念想了,就盼著早點拿到錢,離開山西去找別的投資項目吧。”李偉賢說。即使是這樣簡單的愿望也落空了。據李偉賢所知,焦煤集團下屬的汾西煤炭集團在寧武縣一共整合收購了15座煤礦,共需付補償資金約20億元,但迄今為止只兌現了2億多元。
而焦煤集團方面一直沒有派人前來交接煤礦,項目負責人好像蒸發了一樣,很難聯系上,煤礦的日常看護責任和費用,李偉賢不得不繼續承擔。
李偉賢曾聯絡那些有同樣遭遇的浙江煤老板們前往寧武縣煤炭局詢問,得到的回答是,“國企的錢沒有匯來,我們也沒有辦法。”據《中國經營報》記者了解,不光外來的浙江煤老板們求告無門,山西乃至寧武本地的一些煤老板同樣兩手空空。
山西政企聯手念“拖字訣”
在山西煤炭整合行動中,整合和被整合雙方并沒有直接面對面的機會,從最初的協議簽訂到現在的補償款撥付,均由各市縣煤炭局“牽線搭橋”。
山西西南部臨汾市某縣一位煤炭局長告訴《中國經營報》記者,去年省政府把煤礦整合的進度作為考核縣長、書記工作的重要指標,壓力層層傳遞,他們自然首當其沖。
起初各縣煤炭局的官員們主要任務是說服煤老板,盡早接受轉讓協議,如今則反過來天天打聽國企們的錢何時到位。
“反正我們煤炭局里外不是人。”那位局長無奈地說。
臨汾市汾西縣接受整合的20多家煤礦,大多已經完成了具有標志性意義的證照變更手續,但最實質的第二部分補償交易協議的簽署,尚無絲毫進展,煤老板與國企“買賣”雙方對于補償款的數額分歧依然不小,而即使達成協議,補償款還是到不了賬。
更讓李偉賢感到奇怪的是,到現在他也沒有拿到自己簽署的協議文本原件。去年底協議簽訂時,煤老板們簽字蓋章之后,國企方面聲稱要拿回去讓單位蓋章、法人簽字和上級審批,好幾個月都過去了,居然還未辦好。
與此同時,一些后來附加的補償款領取條件陸續出臺。據李偉賢介紹,第一次領取補償款時只需提交煤礦所在地村委會及鄉鎮政府開具的證明,而領取第二次款項時,則要提供報紙公告、債權債務處理保證函、完稅證明、技術資料移交證明、價款繳納原始憑證,并要移交土地證件等,此外還要交納村、鄉有關管理費、縣煤炭局各部門管理費,以及整合收購稅費等。
“雁過拔毛,每個部門都要收錢,這一下又會少補償幾千萬元了。”李偉賢說。
3000億整合資金誰買單?
據了解,山西全省有84個重點產煤區,各產煤區市縣在此次整合過程中所要付給煤老板的補償款均數以十億元計,比如產煤大縣臨汾市洪洞縣,補償款就高達60億元。業內人士估算,僅僅退還資源價款以及補償款一項,最保守估計也需要1000多億元。
今年地方兩會期間,山西省煤炭工業廳曾發布一份關于煤炭資源整合的工作報告,報告的最后部分稱:關閉小煤礦任務重,資金需求大,為此懇請代表們向國家有關部門建議,明確關閉礦井的補償標準和資金支持。
還有更令人擔心的事。山西省社會科學院能源研究所所長王宏英曾做過專門調研,發現今后1~3年內,山西省內80%經過整合的煤礦都要改擴建,每個礦的投資至少在3億~4億元左右,僅山西焦煤集團、山西煤炭運銷集團兩家,所需建設資金就各達300億~500億元,據估算,全省煤礦改擴建資金可能高達2400億元。這已大大超過了七家參與整合的省屬國有煤礦集團的總資產凈值。
山西焦煤集團下屬的汾西煤炭集團一位不愿具名的負責人對記者透露,他們今后三年所需的改擴建資金超過100億元,現在正是改擴建工程的關鍵時期,討債的煤老板們又“不依不饒”,壓力可想而知。
山西煤運集團忻州分公司一位負責人稱,目前用于支付補償款的資金主要有兩個來源,大部分是由集團公司提供擔保的銀行貸款,小部分則來自集團的直接撥付。
但王宏英說,銀行并不是有求必應的,他們也要評估風險,超過了企業本身資產凈值的資金需求量,銀行是不敢貿然審批的。
王宏英認為,要解決煤礦整合面臨的資金困局,應該加快煤炭企業股權多樣化改革,引進外來投資者參與整合重組。他說內蒙古、新疆等地煤炭企業引入外來投資者的做法很普遍,山西省卻還處在“外面的進不來,省里的出不去”的階段。
不過,剛通過整合把浙商等外來投資者“請”出去,又要引入新的投資者,謀求省屬國企一枝獨秀的山西省政府,能轉得過這個彎來嗎?
與“七大巨頭”相比,參與局部整合行動的各地方大煤企日子稍微好過一些,畢竟他們不必“遍地開花”,融資額也不會動輒以百億元計,而且收購兼并本地中小煤礦后,他們通常就是一家獨大了。
但不管接下來局面發生什么變化,李偉賢和他的浙江老鄉們,肯定要另謀出路了,部分仍然對礦業投資有熱情的人去了貴州、內蒙古等地,更多的人則心有余悸,試圖考察其他更為安全的投資項目。李偉賢曾看好杭州一個地產項目,由于煤礦補償款遲遲拿不回來,只能干著急。(李賓)
來源:中國經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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