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國家質檢總局、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公布的紅木“新國標”,將于今年8月1日正式實施。
促使紅木“新國標”出臺的驅動力是什么,業界對于“新國標”的爭議有哪些?紅木為什么這樣紅?驅使著紅木及紅木家具價格坐上過山車的幕后推手是誰?
“新國標”的實施,能有效遏制紅木市場亂象,并為紅木家具行業的健康有序發展保駕護航?
由國家質檢總局、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公布的“新國標”《紅木家具通用技術條件》(GB28010-2011),將于今年8月1日正式實施。對于近些年日益火爆但亂象紛呈的紅木家具市場來說,新國標的出臺意味著在摘去一個舊金箍的同時,戴上更多新的金箍。
有別于舊國標對樹種的限制,新國標提倡開發和使用新型紅木木料。在原有“5屬8類”紅木木材日益稀缺和價格攀升的背景下,這無疑是利好消息。而由于舊國標只規定紅木類別、樹種和材質,紅木家具在過去只能參照《深色名貴硬木家具》行業標準。新國標不僅包含紅木家具的定義、范圍、術語,還包括明確具體的要求、質量明示、試驗方法、檢驗規則等多項內容。紅木家具行業將面臨更加嚴格、規范的監管。
“新國標”出臺背景
大涌紅木家具協會會長蕭照興、中山市紅木家具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總工程師曹新民,都參與了《深色名貴硬木家具》的修訂和《紅木家具通用技術條件》的起草。
曹新民表示,全世界生物種里面沒有紅木這個物種,當初給一部分樹種劃一個圈子是為了規范這個行業,如果繼續把它框死在一定范圍內,不利于產業的發展。
“當紫檀、黃花梨等傳統用材在明清逐漸短缺時,硬木家具還要繼續往前發展,當時不管是社會上層,還是一般消費者,對硬木家具的消費需求都客觀存在,因此,需要尋求新樹種來代替它。從這些替代木材的物理特征共性中,產生了紅木的概念。作為一種文化概念,它包含酸枝木、花梨木所具有的木材物理特征。可歷史上從來沒有紅木是哪幾個樹種的說法,而是把用具有這種物理特征的木材做出來的硬木家具叫做紅木家具。”曹新民說。
“如果我們只把使用紫檀、黃花梨這些木材做成的家具叫做硬木家具,那硬木家具在明清后期就沒法往下走了。因此,紅木的概念,從它產生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一個發展的趨勢。”
由于紅木家具行業發展迅速,消費需求旺盛,制作材料領域拓寬,原有的行業標準已不適應新的發展需求。隨著紅木市場與原標準之間矛盾的深化,不少業內人士認為,建立紅木行業新標準成為當務之急。但強制性標準涉及到地區、企業、消費者等多方利益,且紅木用材多為熱帶森林資源,受到國家環境機構和國際組織的高度關注,增加用材、修改國標是否能通過國際認可,都需要考慮周全,而這也增加新國標出臺的難度。
在業內人士呼吁下,2008年,國家發改委發布了新的行業標準,率先對1998年的《深色名貴硬木家具》(QB/T2385—1998)進行修訂,擴大了深色名貴硬木家具的主要用材范圍,對國標不允許留一點白皮的規定進行了修改和放寬。
對于紅木新國標的實施,中國家具協會傳統家具委員會秘書長姜恒夫日前表示:“這個標準是一個國內外首次制定的中國傳統硬木家具標準,包括紅木。它是用來規范整個傳統硬木行業的標準,作為一個強制標準,它的實施將會加大對行業企業的規范力度,也會在維護企業利益和保護消費者權益,以及促進紅木家具行業良性發展中,起到積極作用。”
但亦有業內人士關注到,新國標有別于過去行業標準對樹種的限制,提倡開發和使用新型的紅木木材,并規定生產前材料須進行檢測。有專家指出,當傳統老紅木滿足不了生產時,新的紅木品種勢必出現,這也注定紅木標準將不限于傳統的5屬8類33種。
“紅木”背后的故事
曹新民認為,紅木和紅木家具,屬于文化概念。紅木家具是當今中國傳統硬木家具里的一種用語,源自民間,最終被廣為應用。在不同歷史時期、不同地域和不同區域文化條件下,人們對紅木的認識存在差異。
通過翻閱大量的文史資料,曹新民發現,在明清時期的家具用語里,并沒有紅木的概念。紅木這個概念最早出現于民國初期的文獻資料中。民國時期,海派家具即將硬木家具稱為紅酸枝家具、紅木家具;而同一時期,紅木家具規模最大、產量最高的廣東沿海地區,卻沒有紅木家具的概念。
在廣州身兼紅木家具工藝師、企業經營者身份的招贊惠,從事紅木家具行業已有50年整,他見證了紅木家具這一民間稱呼逐漸普及的過程。
1962年,中專畢業的招贊惠,供職于當時的集體企業廣州木雕廠。在工作中,招贊惠接觸最多的是酸枝木、花梨木。“在廣東,酸枝家具就是酸枝家具,花梨就是花梨。搞出口的項目也是酸枝家具,并沒有統稱。”招贊惠說。
招贊惠正式從事傳統家具設計工作時,“文革”剛剛開始。“文革”期間“破四舊”,“造反派”把受沖擊的有錢人家里的酸枝家具都沒收了,搬到荔灣球場那里,“堆得滿滿的”。“文革”后期,政策稍微放開,由于意識到這東西在國外還有市場,可以掙點外匯,一些有經營資格的舊家具店,把好的挑出來賣給外商,差的壞的就搬到家里當柴火燒掉或銷毀。
而招贊惠所在工廠,屬于為國家創外匯的集體企業,還是照常生產。出口時,還是寫“酸枝家具”,但“造反派”說要“破”,外貿部門于是開始就這些家具的名稱公開征求意見。
“北京當時叫硬木家具,雖然有老紅木這個概念,但是單指酸枝木;上海也有叫紅木,也沒說哪些是紅木。”招贊惠說,“最后,造反派表示:既然家具顏色是紅的,北方也有紅木這個概念,紅色代表革命性,所以改稱為紅木家具。”紅木家具的名稱開始在廣東沿海一帶傳播開來。
紅木家族要擴充?
關于紅木的范疇,一直存在爭議。
招贊惠說:“那時候還沒有行業標準,什么木頭都叫紅木家具,市場很混亂。由于紅木概念模糊不清,有的消費者覺得自己受騙了,投訴很多。而質監部門、輕工部門、工商部門等,對紅木家具的概念該怎么定位,意見也不統一。”
為規范市場,國家質量技術監督局于2000年頒布并實施《紅木國家標準》(GB/T18107-2000),明確規定紅木是一個專有和特定的名詞,既不是泛指所有紅色的木材,也不包括所有的高檔家具用材,將紅木的范疇界定在5屬8類33種之內;并規定深色硬木家具產品中,用材符合國標規定的產品才能稱為紅木家具產品。
一位業內人士表示:“定5屬8類時依據的是故宮里面的家具木材。以前,根本沒有這個砍伐能力、運輸能力,也沒有這個檢測能力,更沒有發現地球上還有很多很好的資源。所以,定了這么一個有很多局限性的標準,這等于給這個行業劃了一個圈。除了這幾類,故宮外面還有更多珍貴的樹種,材質可能更好。”
舊國標里劃定的5屬8類33種,其中多為幾近絕跡和瀕危的木種。也正是從國標頒布的2000年起,這33種紅木家具的價格飛速攀升。如今,海南黃花梨是最名貴的木材,已經不準砍伐,有的價格已經超過1000萬元/噸。“很多消費者不是來買家具,而是來買木材的,看家具時最先問的這是什么木材,從來不問這家具是誰雕刻的。把人看得太渺小,把木頭看得太重要。”這位人士說。
“新國標”的誕生,似乎為紅木家族擴員打開一扇門窗。但事實上,“新國標”并未確切地提出擴容之說。那么,在“新國標”中,到底有沒有提出“擴大樹種范圍”,使用新材料呢?
姜恒夫如此作答:“作為基礎標準,該標準未對紅木家具的樹種范圍作出技術界定,也不存在擴大樹種用材范圍之說。”
中國林業科學院木材工業研究專家、《中國紅木標準》第一起草人楊家駒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提到,開發和使用紅木新樹種是遲早的事,但基于目前市場尚不健全的情況,輕易增加新樹種,不僅會增加國家在樹種檢測和鑒定方面的難度,也會令消費者感到迷惘,會導致市場秩序更為混亂。擴大樹種必須從科學數據上判斷,也不應操之過急。
但“新國標”擴充新樹種的說法,已在業內不脛而走。對此,上海資深紅木玩家郭嘉義認為,目前紅木市場亂象叢生,魚目混珠、以假亂真之事在發生,所以,新國標模糊的修辭,不僅難以澄清云山霧罩的市場,還可能會高度刺激商家的想像力,利用“開發新樹種”之說,將仿冒產品合理化。“已經有一位生產商對我說,有了‘新國標’,以后有訟爭,比如說家具的輔料中摻雜了其他硬木,他們就可以說遵循了‘新國標’,開發了新樹種,要逃脫造假的指控會容易很多。因為,大多數消費者可能并不清楚‘新國標’中有沒有擴充樹種。”
紅木過山車
郭嘉義最近有點閑,閑出了病。
郭嘉義玩了30多年紅木,修煉成精。10年來,他的生活只一個“忙”字:或赴東南亞探材,或四方游走,做鑒定、撮合買賣;或受廠家延聘,做技術顧問。即便待在家中,也不得閑,總有朋友上門糾纏,“榨取”他的紅木知識與資訊。
“近半年,紅木行情大跌,我也就從香餑餑淪為冷飯團,少人問津。”71歲的郭嘉義略顯病容,而過去的他總是一副精神矍鑠的模樣。
郭嘉義事業的輝煌期正與紅木的輝煌相合。2003年來,紅木家具價格極速躥升,其中,小葉紫檀、黃花梨和大紅酸枝猶如當紅明星,身價倍增,2007年達一高峰,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稍阻其勢,但當年底即迅速反彈,一路上揚,至去年10月,已逾2007年高峰價一倍。然而,持續高溫之后竟是驟冷。郭嘉義說,今年以來,紅木家具行業忽趨蕭條,部分小型加工廠已頹然倒下,不少零售店寒氣森然,整體銷售直降30%以上。
猶如過山車一般的市場行情,讓紅木家具生產商、投資商與愛好者心境起伏不平。
銷售不景氣,價格難下行
“這是事實,不用回避,也無須否定。去年早些時候,溫州一位商人要搞一個紅木莊園,也就是用紅木家具裝飾的賓館,讓我去做顧問,但過年后,這個項目就停頓了。還有很多類似的項目都處于迂回不進狀態。最近我也跑了很多零售店,老板們都在喝茶發呆,少有飯局,真的是冷哪!”郭嘉義長嘆一聲。
銷售不景氣會不會直逼價格下行?對此,業界歧見多多。有媒體稱,因成交量大幅下滑,截至近期,紅木家具價格已普跌20%。對于這一數據,郭嘉義并不認同。他認為,“銷量迂回不進乃至下瀉,主要是因為經濟形勢的蒼白與頹唐。紅木家具的主要客戶是那些暴富的老板,買了這玩意兒還要有大房子安置,所以,紅木行情又與房產相勾連了。現在經濟下行,房市低迷,紅木家具自然也連坐受累。老板們救火無暇,哪有閑心玩紅木?”郭嘉義認為,銷售量確能提升或抑制價格,但價格還受制于其他因素,譬如原材料價格、人工費等。
上海易霖藝術品雕刻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施鶴兵亦持相同見解:“去年銷售下降因廠而異,因人而異,總體而言,下降幅度大致在20%左右。但跌價的情況并不多見,可能有些廠家產品不對路,銷售太差,搞點低價促銷。易霖去年在成本上升的壓力下,家具有10%-20%的價格漲幅,現在市場不佳,家具價格仍與去年底持平。”
不過,紅木原材料價格在今年春節前確有下跌,如老撾大紅酸枝的中小料價格下滑10%-15%,小葉紫檀的價格回落10%-20%,大部分中低端木種均出現10%-25%不等的價格下調。“下浮10%或更多些很正常,一些低端料的下跌更不能說明問題,今年大紅酸枝價格還有幾次反彈呢!”施鶴兵說。
郭嘉義告訴時代周報,原材料價格今年上半年確有回落,不必避諱,但這只是材料商面對市場疲弱時的應急反應,難能恒久,更不會長衰不振。“消費者對紅木家具不可饜足的需求與原材料的匱乏,是一對難解的矛盾,這也就足以支撐木材在高價位運行。事實上,老撾、越南等地的紅木價格不僅沒降,關稅還一直上調,國內價格與國際價格出現了倒掛。這能長久嗎?”
影響紅木家具價格的另一要素是人工。施鶴兵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工人薪資從前年下半年到去年10月漲了50%,如今還在繼續往上走,現在又比去年10月份漲了5%-10%。”據時代周報記者調查,現在紅木雕工時薪在30-50元之間,即日薪為240-400元,另外還要附加各種福利。
“所以,紅木家具要實實在在地降價,真的有難度。”郭嘉義稱。
長遠仍將穩定上漲
材料價格的上漲,對商家來說未必是福音。上海木材總公司《中國木材》雜志特約編輯陳克儉感覺,木材生意越來越難賺錢,木材進口商利潤率前幾年還能有30%左右,現在能賺10%就已經很不錯了。“進價高了,加價空間會縮小,因為下游廠家承受不了太高的價位,成本的上升只能自己消化。弄不好的話,還可能虧損。比如,眼光差一點,原材料空一點、松一點,就沒得賺了。”
成本的上升同樣也擠壓著家具生產廠商的利潤空間。“原材料、人工漲了50%以上,但家具提價不能提50%,只能少賺點。再加上現在經濟緊縮,在擠泡沫,中小企業都感覺到寒意,像我們這樣的老企業也感覺到了,原來沒底子的企業更是困難重重。企業還是希望有一點升值空間。”施鶴兵稱。盡管此輪寒流兇猛,但從長遠來看,業內人士普遍認為,紅木價格仍然會穩定上漲。“從行業發展規律來看,價格還是要往上走,至于漲幅大小,由消費群體的需求決定,由市場決定。需求的數量會決定價位。”姜恒夫稱。
施鶴兵也認為:“總體上,紅木家具價格會越走越高,原因很簡單:一是原材料稀缺,二是人工的漲價,三是國內消費量的增加。我大概估計,目前上海百戶家庭約有一戶有整套紅木家具,如果這個比例上升到10%,這個需求會有多大?”
“按現在的使用頻率,我估計三五年以后,大紅酸枝也會步黃花梨后塵,基本就沒有了。”陳克儉悲觀預言。但施鶴兵并不這么看,“在老撾和柬埔寨,原始森林里仍有不少大紅酸枝,民間也有不少存量。我估計,五年后大紅酸枝不會絕跡,但價格會比較平穩地往上走。”
郭嘉義則告訴時代周報記者:“紅木家具的冷與熱,在我看來,是一種價格‘冷熱’病,過熱是病,過冷也是病。不過,紅木家具從民國以前中產以上階層的日常用品,到現在變臉為奢侈品、收藏品,它的價格上漲是可以預期的,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這條路應該走得穩健,不要發瘋。我相信,不用多長時間,我還會忙起來。”
紅木專業鎮大涌紅木家具協會會長蕭照興,經營紅木家具企業正好30年整,對于紅木家具市場的未來,他用一句話進行了總結:“對于傳統產業,不要悲觀,也不要樂觀。”
大涌樣本:紅木市場前行與彷徨
廣東省中山市大涌鎮,有“中國紅木家具生產專業鎮”之美譽。
這個紅木專業鎮既參與了《深色名貴硬木家具》行業標準的修訂,又參與了《紅木家具通用技術條件》的起草。在30多年的紅木家具產業發展軌跡里,大涌鎮經歷了從家庭作坊式生產到規模化、專業化、科技化的產業集群的轉型,同時也切身體會并呈現著中國紅木家具市場的前行與彷徨。
大涌鎮的發展軌跡,被人們用4個字形象地概括,即“無中生有”。
紅木造就的城鎮
這座位于中山市城區西南部十多公里的小鎮,談不上有什么森林資源,卻有著占據全國過半市場份額的紅木家具產業集群。
如今,站在大涌密布著紅木家具工廠、商鋪的街頭,在各色大紅色宣傳招牌的包圍下,人們很難想象,在30多年前,它還只是一個交通不便、水田密布、河網縱橫交錯的農業小鎮,并且和珠三角其他地方一樣,林木資源匱乏。
大涌的紅木家具衍生自早期的坤甸木家具。
改革開放初期,嗅到自由市場氣息的大涌農民為了致富,開始走出去到外面發展,還有一部分人則留在當地做家具。上個世紀70年代末期,被稱為大涌紅木家具“祖師爺”的林新活,最早利用村里修繕祠堂廟宇拆換下來的坤甸木建筑構件,從修理舊家具起步到制作家具出售。生意日漸紅火之后,林新活招收了一批學徒,辦起了大涌第一間家具作坊。
大涌人認為,坤甸木并非是木材種屬名稱,而是某些硬木的統稱。坤甸是印尼西加里曼丹的首府之名,是印尼古老的經濟中心和重要港口。古代東南亞(裝修效果圖)海上絲綢之路,有不少中國商船從坤甸返航,所用的壓艙木多為材質硬重的東南亞硬木,因其源自坤甸,故被稱為坤甸木。后來,人們開始用這種木材制作硬木家具。
坤甸木色澤黃褐至棕褐色,結構細致勻稱,紋理多斜行,其優點是材質堅硬,而價格比酸枝低廉。坤甸木在廣式家具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一般富裕中上層人家多用酸枝木、花梨木等材質;而中下家庭則使用坤甸木。在大涌,至今還有人收藏著前幾代人遺傳下來的坤甸木家具。
1979年,4名大涌人湊足幾千元資金,合作創辦大涌第一間家具廠,主要生產拉床。
中山市紅木家具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總工程師曹新民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傳統家具在木材選擇方面非常講究,而大涌乃至整個廣東地區,制作傳統家具所需的木材資源卻非常短缺。改革開放初期,香港、臺灣的木材商從世界各地采購木材,在香港和黃埔港拆分,再賣給小木材商。政府支持本地農民,出面作保,這樣農民就可以到中山市木材公司賒上一根原木,去廣州黃埔港提貨,并在廣州加工成鋸材,拉到大涌做成家具銷售,掙了錢再去買木材。
大涌紅木家具協會會長蕭照興,在1982年辦起了自己的家具廠。“當時店是開在馬路邊的,把順德北滘的工人拉過來做。那時候需要的資金不多,10萬塊錢就可以做。發展得很快,當時很少人做,只要生產就可以了,不需要擔心銷路,”蕭照興說。
大涌沒有礦產資源,也沒有工廠企業,家具制造行業的發展勢頭吸引著越來越多的當地人加入。在蕭照興創業初期,當地家具廠屈指可數,而后每年以翻幾番的速度蔓延。據蕭照興統計,在大涌紅木家具協會注冊的會員有七十多家,整個大涌鎮如今有四五百家家具企業,其中,有不少為外地人在大涌開辦。
1989年,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紅木家具行業已迅速發展起來,為了能有更大的發揮空間,招贊惠果斷“下海”,自己辦了一家紅木工藝廠。早在1979年開放后,外貿部門獨把木頭進口的局面已經改變,進出口公司都可以進木頭,木材開始充裕起來。很多個體戶開始辦小工廠,想辦法找木頭做家具。在大涌的上百家家具廠,路邊前面是鋪,后面就是工廠,做完就拿到前面的鋪去賣。廣東的家具到北京很搶手,紅木家具市場火熱,大涌亦隨之迅速發展起來。
“沒有木材,大涌將無路可退”
大涌的紅木家具經營者普遍反映,東南亞國家不大,經過多年砍伐,木材已經不多,近幾年從東南亞進口的木頭品質越來越差。尤其近年來很多東南亞紅木生產國禁止原木材出口,導致紅木木材供應緊張、價格不斷攀升,紅木家具生產面臨著原材料緊缺、成本不斷上升等困難。原先做東南亞木材的廠家相對已經減少,開始轉向做非洲木頭。
2007年,大涌鎮為了確保材質源頭,由鎮長文衛戈帶隊,組織了大涌十幾位紅木家具商專程赴南非、莫桑比克參觀考察原材料市場。針對非洲莫桑比克禁止原木出口這一壁壘,大涌鎮以商會的名義在非洲成立了專業采購公司,對紅木原材料實行集體采購,并進行“簡單粗加工”后再進口至國內。
而從2011年開始,非洲對木頭的出口控制又開始加緊,以前出口的是圓木,現在都是板材。招贊惠曾在一段很短的時間里用過南美的木材。招贊惠說:“有一種比較像酸枝木那種木材,但是最后木材鑒定不承認是紅木,所以不敢去標紅木。后來這個木材就越來越少用了。”
蕭照興說,“很久之前我們就意識到紅木木材終歸是越來越少,生長出來沒有砍伐那么快,所以修訂這個標準的主要目的,就是考慮到這個行業可持續發展。作為一個行業,第一要考慮的是資源。沒有資源的話,別說大涌,整個中國紅木家具產業,都無路可退了。”
大涌的紅木家具產業聚集度,在國內位居前列。對于大涌和紅木家具市場的前景,曹新民認為:“現在,我們首先要解決的不是產業轉型,是產業生機的問題。我們要把傳統技藝跟現代木材加工技術結合在一起,進行產品創新。我們要做當代的一流家具,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要做當代的硬木家具;還要提高整個行業的勞動生產效率,來消化木材漲價和勞動用工成本的增高。”
紅木為什么這樣紅?
在今年驟寒之前,紅木家具可稱得上連續“高燒不退”。一個例子也許可以佐證:2007年春節,一位福建商人欲將持有的一件海南黃花梨衣柜出售,開價300萬元,買主嫌貴,未能接受。到當年5月,賣家已將價格調整至600萬元,被另一買家斥為“搶錢”,生意同樣未成交。到2008年底,這衣柜終于售出,成交價近2000萬元。
驟寒之前是“高燒”
海南黃花梨是紅木中的“極品”,由于著名收藏家、業內泰斗王世襄力薦,加上原材料砍伐殆盡,其身價自上世紀90年代起超過小葉紫檀,一躍成為最貴的紅木,現今原材料市場價每噸已逾千萬元。“海南黃花梨原生林早就砍完了,現在有部分人工林,長了30年,還只有碗口粗細,當中能制作紅木家具的心材只有筷子粗細,成材至少需要一兩百年。因此,市場上的海南黃花梨,原材料也好,家具也好,價格只能隨賣家叫了。”上海木材總公司《中國木材》雜志特約編輯陳克儉告訴時代周報記者。
產于越南的越南黃花梨,目前撐起了黃花梨家具的主要市場。越南黃花梨次于海南黃花梨,與產于印度的小葉紫檀、海南黃花梨同屬高端紅木。越南黃花梨、小葉紫檀也日漸稀少,并且,由于相關國家采取一些限制木材出口的政策,頗有一木難求之勢。
陳克儉常年前往東南亞國家木材產地進貨,他告訴時代周報記者,現在越南黃花梨也越來越難買,他雖然在當地具有深廣人脈,每次也只能買到兩三百公斤。因此,中端紅木大紅酸枝,已成近幾年的市場主流,因原材料相對較多,價位也相對便宜,是為繼黃花梨之后又一“明星”。
“從去年初到去年10月,大紅酸枝已漲了兩倍左右。去年10月,越南產地采購報價,一般的家具料賣到每噸15萬元,好料賣到30萬元/噸。越南黃花梨也是漲幅驚人,年初的時候,20厘米寬、10厘米厚、2米以上的好料,每噸200萬元能買到,到10月,550萬元都買不到。年初買一個越黃的樹頭,每斤1000元能買到,10月份時3000元都買不到。小葉紫檀年初40多萬元就能買到一噸,10月時也已經賣到每噸100萬-150萬元,好的老紫檀,每噸更是要200萬元。”陳克儉告訴時代周報。
“原材料要講等級,要看木頭的長相、好壞、顏色,等級不一樣,價錢也不一樣。越南黃花梨等級好的、較稀缺的,去年10月要賣500萬-800萬元/噸。小葉紫檀的好料兩三百萬元一噸不稀奇,一般統貨也要100萬-150萬元/噸。大紅酸枝的頂級材料在每噸30萬-40萬元,一般能制作家具的料在每噸15萬元左右。現在原材料基本上還是保持去年10月的價格,沒什么大的變化。像大紅酸枝,盡管春節時一般的料下跌了一兩萬元/噸,這個月又反彈到了原來的價位。”上海易霖藝術品雕刻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施鶴兵表示。
十年漲勢
紅木的漲勢頗有淵源。事實上,隨著紅木家具日漸升溫,一波向上的行情已持續近十年之久。“上世紀90年代后期,東南亞金融危機時,本來平穩的紅木價格開始下探,2000-2001年到達最低點,之后便緩慢上走,2003年開始明顯升溫,到了2006、2007年,開始成倍翻漲。有些材料,比如大紅酸枝,2006年在2005年的基礎上翻了一番,2007年又在2006年的基礎上翻了一番。”施鶴兵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來襲,紅木價格也有所下行,跌幅一度高達50%,但當年底即開始反彈。“2009年又開始一路往上走,當年上漲了30%左右,原來賣7萬元一噸的料,2008年跌到4萬元左右,到2009年又回升到5萬元左右。在這一輪驟冷之前,價格比2007年又翻了一番。”施鶴兵稱。
業內人士稱,在上海,最有錢的紅木老板,并非家具生產商或經銷商,而是囤積大量原材料的木材商。前些年買進木材,隨著原材料價格不斷翻番,囤積者的身家也連上新臺階。
對于木材漲勢的一路高歌,中國家具協會傳統家具委員會秘書長姜恒夫認為,各原料產地國提高木材開發和使用門檻,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國內紅木原材料基本上完全依賴進口,產地國對砍伐進行控制,采購量變小,就導致經銷商提高價格。”
紅木家具原材料基本屬稀缺資源,有“百年成材”之說,由于之前的過度砍伐,有些傳統用材幾近絕跡。在此背景下,越南、緬甸等原材料出口國不斷加強政策限制,使材料出臺更加困難。前年,歐盟等一些國家還推出了森林認證政策,即家具進口國在進口家具時,必須保證該家具用材取得了森林認證綠色標簽。而只有沒有大量消耗森林資源,沒有對地球環境資源造成破壞的出口家具,才可以取得森林認證。對于沒有森林認證的家具,進口國家不可允許其進口。紅木家具用材,更是在嚴格限制之列。
“越南、老撾等國,廠家去那里一般買不到木頭,必須要有當地渠道。當地不允許原料出口,半成品可出口,有廠家到那里開配料車間,把木材鋸成板運出來,但這也必須通過當地人運作。而且,現在聯合國對東南亞國家砍伐原木有一定的指標,海關控制很嚴格,這些因素讓木材越來越緊缺。”施鶴兵表示。
幕后推手
近幾年,紅木家具行業過快擴張,導致用材消耗加大,也是紅木漲價的另一推手。紅木巨大的升值空間,吸引不少別的行業經營者,轉而入行,小作坊式的家具工廠與日俱增。盡管在此輪“寒流”中,一些小廠頹然倒下,但全國紅木生產廠家數量仍以萬計。建新廠就要買材料,大量消耗勢必抬升原材料價格。
“政府扶持的產業基地就有不少,如浙江東陽,江蘇蘇州、常熟,福建仙游等,紅木生產遍地開花。”施鶴兵稱。
姜恒夫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廣東福建與江浙一帶,已形成我國著名的紅木生產基地,且各有其區域特點。“福建仙游大多數企業以紅酸枝以上材質生產為主;廣東中山大涌鎮,是紅木家具生產專業鎮,材質應用較廣泛,款式也相對注重現代感;廣東江門臺山市大江鎮,高端材料應用較多。而浙江東陽大多數材質以花梨木為主。”
在陳克儉看來,上海雖然并未形成大規模的紅木生產基地,卻代表著家具生產的最高工藝水平。“同樣材質的家具,福建生產的只能賣到上海生產的一半價格。上海家具因創新程度較高,在款式上不墨守成規,工藝講究,往往開出天價也照樣有人買。”
廠家營銷手段的進步,也為紅木家具價格的提升推波助瀾。上海瑞歐展覽服務有限公司自2000年起主辦中國出口古典家具展覽會,當時為全國首個古典家具展會。當年,即有一百多廠家前來參展。“當時的廠家多為作坊式企業,營銷手段缺乏,把古典家具簡單地堆積在一起,顯得很沒‘身價’。”瑞歐總經理黃廣年告訴時代周報記者。
隨著展會辦到第十屆,越來越多的品牌企業前來參展,廠商的營銷理念也有了很大提升。“同樣是一張椅子,有的經銷商在旁邊放兩件盆栽,打上頂燈,布置得很有意境,價格就會高出許多。廠家的營銷模式也開始轉變,在前三屆展會上,還有不少廠家會叫喊‘大減價’,現在這種自跌身價的做法沒了,相反會邀請顧客去廠家參觀,更多地了解自己的家具;并且,廠家也更重視售后服務了。種種做法也提升了家具的價格。”黃廣年稱。
“家具也要看會賣不會賣,有些會賣的經銷商,能把家具賣到出廠價的三倍。”中國家具網創始人姚梅晶告訴時代周報記者。
而在種種價格推手背后,自然也隱藏著游資的身影。“炒作的人一直有,只是多與少的問題。2007年,木材商都在拼命搶貨源,有的地方甚至全民皆兵,像福建,只要有點錢的,都買木料放在家里。但2008年價格下跌時,很多炒作者木料在手上沒賣出去,栽進去的也不少。”施鶴兵介紹。
姜恒夫也稱,“并不是所有炒作者都賺了錢。2008年,有很多其他行業的人都來買木材,但紅木家具的生產周期較長,木材首先要干燥處理,生產技術要求又相對嚴格,資金壓在手里的時間太長,有些人就堅持不住了,木材降價賣掉的都有。”
據媒體報道,近一兩年來,由于房地產等投資渠道收窄,又有不少包括地產商在內的游資進入紅木行業,但這一輪炒作較為“耐心”。“我也聽說過這樣的小道消息,說溫州游資已進入紅木家具圈,買成品家具,如果成本再這么漲上去,過幾年拋出肯定獲利不少。此外,像紅木原材料這一塊,有其他行業的老板,錢沒有其他投向,買幾千萬元的木料存著,我知道的就有好幾家。”施鶴兵告訴時代周報記者。
來源:時代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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