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溝油的監管點在哪里？

最近，國家發改委公布了全國33個城市成為餐廚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和無害化處理試點，長三角城市中蘇州、嘉興、寧波和上海閔行區入選。記者走訪了幾個地方的相關部門，都推薦去看看蘇州的做法。

早上剛過9點，記者來到蘇州潔凈環境科技有限公司，看到一輛標有市容市政字樣的罐式電動車把回收來的地溝油倒進投料口。司機老張說，以前他是“個體游擊隊”，開著電動三輪車在蘇州城各個餐館間轉悠，付錢給餐館經理掏地溝油，掏來的料就送到幾家粗加工廠，進行簡單的油水分離后，出來的產品接著往哪兒去就不知道了。談起那時候的收入，老張還是有些沾沾自喜：“旺季一個月能有一萬多元收入，淡季也有個七八千元。現在賣給這家企業只有四五千了。原來的粗加工廠都被取締了，我們也屬于打擊對象，以前的電動三輪都被收掉了。政府鼓勵我們出售給正規廠家，經營誠信的能被收編成‘正規軍’，所以我們也不想再冒風險，錢雖然少點但安穩啊。”

老張在蘇州從事地溝油回收行當已有五年，從去年開始，他的生活發生了一個很大變化。從以前擔驚受怕“躲貓貓”到如今穿上“潔凈公司”制服理直氣壯，老張覺得著實不錯。他私下告訴記者，其實現在錢也不算少，以前大家都是暗的，不僅要和餐館搞好關系，還經常為了爭奪地盤與其他“幫派”發生矛盾，回收量能保持住就算不錯了。而蘇州出臺相關法規后大力打擊無證回收，有合法資質的回收量大大增加，單價即便降低月總收入也不少。

如何監管產業鏈？

記者隨老張進入廠房參觀。他和另一個人負責一臺罐式電動車，這種車是特制的，全密閉，不像臟兮兮的油桶那樣容易灑溢，臭味也不易在運輸途中散發。車罐尾部下方有個壓縮口，通過機械直接就能從地溝油原料中分離大的固體，讓油水混合物流進處理設備的管道中。接著就是加熱、油水分離、去顆粒、加工成生物柴油。潔凈公司董事長宋秀輝介紹說，公司目前有50輛專收地溝油的小槽罐車，還有24輛收泔腳的卡車。這些車上都裝有GPS定位系統，如車輛偏離設定路線，公司馬上展開調查。如果員工私自出售泔腳、地溝油，將被開除。公司的生產過程，一舉一動都在監管部門的“注視”之下：從車輛進場、過地磅、倒料進行生產，每個環節都裝有視頻攝像頭，直接連通蘇州市環境衛生管理處監控中心，24小時實時監控和錄像。為防止被不法商家利用作為生產食用油的原料，蘇州要求潔凈公司不允許生產油水混合物對外出售，必須全部生產工業產品生物柴油。

收運、處置一條龍，是蘇州的一條經驗。有些城市把收運與處置兩個環節分給兩個不同的企業操作，容易形成互相扯皮、監管不力的局面。

收運、處置問題解決了，生產源頭管不好也是徒勞。地溝油及泔腳的源頭是餐飲企業，如果他們將正規回收隊伍拒之門外、繼續與不法“游擊隊”交易怎么辦？蘇州市環境衛生管理處黨總支書記李世昌說，除靠餐飲行業協會發動會員進行“行業自律”外，蘇州還采取了三種措施：一是大力打擊“游擊隊”，讓餐飲企業的泔腳和地溝油沒處消化，必然主動與正規隊伍聯系；二是屬地化管理，落實責任到各個相關部門，比如衛生部門通過餐廚垃圾指標考核餐飲企業的認證；三是計量化——下個月，潔凈公司的24輛泔腳卡車上將安裝車載稱重系統，只要餐飲企業的泔腳和地溝油進入車罐，就能在監控中心系統中記錄數據，一旦某天該餐飲企業的輸出量異常減少，相關部門就會進行調查。

如何構建新利益鏈？

地溝油難管，難就難在地下利益鏈難以破除。老張的新賬本解釋了“游擊隊”變成正規軍的可能性和可持續性，那企業的賬本該如何算呢？這恐怕不是一句“政府補貼”就能解決的。蘇州潔凈公司董事長宋秀輝給記者算了他的新賬本：企業第一期日處理100噸泔腳、30噸地溝油兩條生產線投資將近8000萬元，初期因為收不到原料天天虧損。隨著打擊游擊隊、對餐飲企業監管力度加大，原料慢慢多起來，能夠進行規模生產了，企業的經營狀況逐漸好轉。目前，公司地溝油生產線每天產出生物柴油達十幾噸，如今市場價格在每噸8000元左右，需求旺盛，因此這條生產線已能有所盈利；而泔腳處理生產線，企業最近將其改造成沼氣提取壓縮天然氣生產線，每天能產氣15000立方米，銷售給加氣站，市場反應不錯。總體在處置環節，企業目前達到收支平衡，今后擴大規模的話必然能夠盈利。

而收運環節一直是虧損的。這個環節涉及到人工工資、管理成本、運輸成本等一系列開支。宋秀輝說，地溝油收運隊伍基本上是收編為主，與他們的結算也是市場化交易，按照標準核定每車地溝油的價格，當日結算；而泔腳收運隊伍則以招聘為主，發工資，但這個工作既臟又累，保持隊伍穩定也不容易，因此只能在工資待遇、住宿條件等方面改善。蘇州市政府決定在這個環節上給予潔凈公司補貼，目前的補貼價為每噸泔腳118.8元。

還有就是餐飲企業的賬本。原先，“游擊隊”付費給餐飲企業，回收泔腳和地溝油，而正規軍上門回收由于不付費往往被拒之門外。李世昌認為，這一環節必須要通過行政手段牢牢管控，衛生、工商、城管等各部門通過各自的檢查、考核辦法形成合力，但也要探索部分市場化的辦法，提高餐飲企業積極性。比如，蘇州將考慮對地溝油、泔腳管理有效的餐飲企業進行獎勵，獎勵也不是政府補貼，而是處置企業的產品——天然氣。按照地溝油及泔腳的供應量返還相應比例的天然氣，這對餐飲企業來講很實惠，他們的積極性也提高了。

如何推動建設新體系？

萬事開頭難。蘇州環境衛生管理處是全過程參與地溝油回收處理新體系建設的主要部門之一，李世昌介紹說，這個體系的建立的確十分不易，蘇州走了立法——打擊——建正規渠道這樣一個過程。

立法上爭議頗多，其中一個焦點，就是餐飲企業要不要為地溝油回收付費？認為要付費的一方，理由是誰廢棄誰付費；認為不要付費的一方，理由是地溝油是可回收資源，原先餐飲企業賣給“游擊隊”收費，如今還要付費的話，根本不具備操作性。最后，蘇州采取了分步推進的方法。

2010年3月1日，《蘇州市餐廚垃圾管理辦法》正式實施.之后的三個月內，由環衛提供信息，治安、城管、交警等部門聯合對地溝油“游擊隊”進行打擊，沒收電動三輪車，特別是在大型餐飲集聚區多次突擊，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許多餐飲企業紛紛致電環衛部門尋求地溝油新出路。與此同時，蘇州引進民營資本建設處置基地，采取收編等方式，引導地溝油流入正規渠道。當然，目前還不能保證100%的地溝油都得到規范處置。據了解，蘇州每天產生泔腳約500噸、地溝油約60噸，而潔凈公司一期設備處理量為100噸泔腳、30噸地溝油，即便上了二期，也只能處理250噸泔腳、50噸地溝油。蘇州市尚有約30%的餐廚垃圾沒納入正規渠道，因此如何吸引更多社會力量參與其中，如何建立統一標準規范運營，都還需要加快探索。

來源：解放日報 作者：楊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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