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考

　　今天是2021年的6月7日。

　　對很多人而言，這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夏日；對一些家庭而言，卻是一個無比隆重而又高光的時刻。十年寒窗苦讀，只為今朝一搏。無數家庭充滿了期待、忐忑與不安，社會全民總動員更是渲染了高考的緊張氣氛。

　　不過，于我倒是一點不緊張，當了多年的甩手掌柜，早已習慣了。這個重任無疑就落在了家屬身上。

　　家屬和許多家長一樣，在考點附近的賓館租了兩個房間，圖的是路上能省個十分鐘，我倒不在意，甚至認為租不租都一樣，我去不去都一樣。然而，昨晚孩子給我打電話，希望我去賓館陪他。“好吧，好吧”，我回答得似乎有點敷衍。顯然，今天早上的送考任務，他一定會安排給我的。

　　起床洗漱吃早餐上衛生間，文具準考證身份證……一切妥當之后，父子出門。開始還是云淡風輕，鳥語花香，到了臨近考點的地方，氛圍突然變得緊張起來，交通管制了，鐵欄桿也圍起來了，機動車不允許進入，家長考生下車，一起站在斑馬線這一側，綠燈亮起，大家擁而不擠過了馬路。

　　到了學校圍墻外，這時幾乎清一色的是家長和考生了，特征很明顯，家長不是穿旗袍（旗開得勝）就是穿紅體恤（鴻運當頭），考生幾乎都是耐克（商標是一個√）加身。話題也比較集中，女家長們不失矜持地互相夸衣服漂亮，男家長們擦著額頭上的汗抱怨天氣炎熱，一些孩子還沒有進考場的家長不顧孩子的漠然表情，絮絮叨叨地叮囑著考試注意點。臨近校門的地方更加熱鬧，幾路電視臺的攝像師從不同的角度對著校門，幾個主持人以孩子們進考場為背景侃侃而談，說得最多的就是“祝所有考生取得優異的成績……”有家長在門口聚集不愿意離開，保安及志愿者在努力地勸導……

　　我們父子幾乎一路無話。臨近校園時，孩子說忘了帶面紙，我正在思考有什么辦法，然后他自己補充說進去以后找人借幾張就好。我想了想說：“實在不行，就用衣服袖子擦。”孩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雖然他已經18周歲了，但此時此刻卻緊挨著我，我也感受到了這種依戀，雖然一前一后地走著，但還是三步一回頭，就像是怕弄丟了一個成年的小男人。

　　到了校門口，我指著里邊的通道：“從那個通道進去就是考場。記住，我們進的這個門是南門，中午媽媽在這個門等你。”他應了一聲，回頭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我也回頭看想找南門的一個明顯特征，但是沒有找到。再回頭看他，已經往里走了，我又大聲說了一句，找到南門就問別人，他又答應了一聲，然后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孩子比較瘦小，一米七，九十多斤。在一群考生中顯得弱不禁風。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他上幼兒園的時候，立夏，帶著個鵝蛋到學校“斗蛋”，我把他送到學校門口，囑咐他幾句斗蛋的竅門，最好是用蛋的尖頭撞擊別人蛋的大頭或側面。他也是這樣應了一聲，然后很慎重地捧著鵝蛋，頭也不回地一步步走進了校門。斗蛋的結果我不記得了，高考的成績也還有一段時間才發布，我看著孩子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中，恍惚間我不知道眼前是幼兒園的門還是高考考場的門了。

　　幼兒園時，孩子的背影是那么弱小；十幾年過去了，兒子的背影在父親心中依然是那么弱小。我知道，再過十幾年，看著他的背影，我依然會擔心，擔心他是否有足夠的力量面對他人生中我所未知的風雨。

　　跟著人流，我慢慢地離開了校門，送考的任務告一段落。電臺主持人的話在耳邊反復響起，“祝所有的考生旗開得勝，金榜題名……”（曹志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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