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鞍馬圖(國畫) 1996年 韋江凡
近日,一場以“家族”為單元展示藝術作品的展覽在充滿歷史情懷的徐悲鴻美術館(重慶館)拉開帷幕,徐悲鴻、李苦禪、王琦、韋江凡、楊先讓、顏新元6位藝術家及各自家庭成員的80余件展品,不僅呈現了藝術在一個家庭中的傳承,也呈現了師生間的藝術傳承關系——徐悲鴻與其后代,以及徐悲鴻與學生和學生的后代對藝術的傳承與創新創造。6個家族、4代藝術家的探索路徑可以說是中國近現代到當代藝術發展歷程的一個縮影,對當下的中國藝術有著重要的啟示意義。
藝海普度
一部中國近代美術史,其中半部當屬中國美術教育史,而這部教育史中最重要的基因是徐悲鴻賦予的。這一方面是由于中國美術史“近現代”的開端很大程度上是源于新式美術教育在西學東漸浪潮中的引入,另一方面則是由于徐悲鴻本人除了創作和策展、辦展外,在推行美術教育上的能量與影響力也極為驚人,并且他“一意孤行”力倡的現實主義精神成為新中國美術與美術教育的宗旨與方向。
“所以一個完整的徐悲鴻,很重要的一個面向就是他對學生、朋友、家人子女以及所有精神后裔的影響,而且他的影響還不僅僅在于將學生及子女培養成藝術家,更重要的是他的許多學生與再傳弟子都成為很好的老師,可以說一個完整的徐悲鴻的精神譜系必然包括一部百年樹人的精神史,所以此次展覽試圖通過徐氏家族與其他5個家族的藝術來展示徐悲鴻的精神譜系。”展覽學術主持徐驥表示,為了更好地詮釋這一精神譜系的內涵,此次展覽還專設了“祖容像”展區,將諸多明清時期珍貴的“祖容像”畫作一并展出,就是為了呈現“家國一體”的概念,也正是在這個概念之下,人們才能夠更深入地理解6個家族從“小家”到“大家”的升華,從“保家”到“衛國”的升華。
藝道苦行
李苦禪雖為齊白石的大弟子,但自從1918年在北大“畫法研究會”結識了徐悲鴻后,其一生都深受徐悲鴻革新中國畫思想的影響。其子李燕說:“這肯定不是因為苦禪先生曾受此啟蒙這么簡單,更重要的還是他對悲鴻先生藝術必須關切現實的理念的認同。”無論是抗戰時期英雄相惜的愛護,還是新中國成立后將勇于求真求變的齊派風格引入中央美術學院國畫系,兩人對現實的關切都俱為身體力行。
李苦禪一生命途多舛,而對作畫矢志不渝,從他創作的鷹即可見其桀驁剛強的個性,而這種剛強正是徐悲鴻所激賞的,因為徐悲鴻所致力的就是扶持有變革精神的藝術家和剛強大氣的風格,以拯救舊式文人畫的文弱甚至是無病呻吟。李苦禪于寫意中寄托的這種“修辭”式的風格也為其子李燕所承繼,在李燕的畫中不難看到他志在動物眼睛的人格化上下功夫,有畫名《萬戶猴》并刻同名印章以“自封”,這是一種略帶自嘲式的幽默。他的夫人和女兒筆下的鷹和雞同樣繼承了這種人格化的眼神刻畫,在與這樣的眼神對視中,觀者似乎可以感受到一種風骨、一種對現實的諷喻。

▲ 嘉陵江上(版畫) 1946年 王琦
刀筆革命
1942年10月,中國木刻研究會在重慶舉辦“全國木刻展覽會”,徐悲鴻觀展后在《全國木刻展》一文品評諸木刻家時稱“王琦之后方建設,皆是精品”。自此,作為“新興木刻”重要成員的王琦與徐悲鴻結下不解之緣。而在策展人趙興看來,真正將徐悲鴻與王琦聯結在一起的,是他們堅定的現實主義創作方向,以及勤懇的美術理論研究和美術教育事業。
新中國成立后,在中央美院開設版畫系與美術史系,一直是徐悲鴻心之所系。遺憾的是這兩個系在徐悲鴻辭世之日都未能實現。而王琦從1952年調任于此,恰恰就是為了參與建設這兩個系,此后1954版畫系成立,1957年美術史系成立,王琦都是籌建的重要參與者,并任美術史系副主任,與美院的先生們一道完成了徐悲鴻的未竟之愿。王琦的兩個兒子王仲、王煒以及女兒王萌也都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并都是優秀的版畫家。王琦家族三代都身體力行地將徐悲鴻的藝術精神和革命精神發揚光大。
江上孤帆
1946年,出身孤寒的韋江凡歷盡艱險赴北平報考徐悲鴻主持的國立北平藝術專科學校,被破格錄取,此后因成績優異而提前畢業并留校任教。從此,勤勤懇懇,畢生忘我于教學。
繪畫方面,韋江凡可謂是傳承了徐悲鴻的“畫馬”衣缽,并在其基礎上有所開拓創新。徐悲鴻的馬勾勒嚴謹,筆筆到位,墨線寬窄變化較少,重在表達馬的真實形態;而韋江凡作馬常以草書入畫,將馬的寫意筆觸和徐悲鴻所強調的寫生、素描結合起來,大寫意中略帶“構成”感,更重視表達馬的神態。韋江凡還善治印,其中“六十始悟藝”“七十知不足”二印最為有名。事實上,韋江凡在從教生涯中,于油畫、水彩畫、版畫、壁畫、書法皆有佳作,如此離休后方敢稱“悟藝”。
可以說,韋江凡對徐悲鴻的感恩與推崇之情,全在以畢生之力對先師為師與為藝的心追手摹的不言之中。韋江凡的伴侶時玉梅教授亦是出自李苦禪門下,二人之女韋紅燕后來也成為美術學院教授,為人為教亦樸實勤勉如其父。韋江凡一家的際遇和選擇讓人們看到悲鴻生命中師道尊嚴的紅燭熠熠生輝。
東風西漸
楊先讓在徐悲鴻生命的最后5年受過親炙,算是徐悲鴻的第三、四代學生。這位才華橫溢的藝術家在許多方面都閃耀著其才智和品格。上個世紀80年代之前,他是作為版畫家的楊先讓——六七十年代他放下最擅長的油畫,甫一自學版畫便暴得大名。上世紀80年代后,轉而研究整理中國民間美術的楊先讓,在中央美術學院創建了國內第一個民間美術系,并完成了著名的“黃河十四走”。90年代,他是積極為先師徐悲鴻著書立傳的楊先讓,完成了《徐悲鴻》一書的出版,通過梳理徐悲鴻的收藏和人生經歷、思想理念,以期讓世人重新認識徐悲鴻。楊先讓還與妻子——油畫家張平良,將承載著民族感情的畫作在海外進行傳播,推進中美民間的文化交流。
趙興認為,楊先讓的成就源于他對國家與藝術的責任感,還有對徐悲鴻的感恩之心,同時也源于他能夠縱觀海內外,比別人有更宏大的眼光,能夠從世界看中國,并能從民間文化看待精英文化。楊先讓的后代也都承襲了父親的教誨,成長為優秀的藝術家,善于在不同文化的碰撞中思考中國藝術的出路。在楊先讓的藝術家族中,我們不難看到他們跨文化的眼光與胸懷及其對“悲鴻生命”的代際傳承。

▲ 家家共賞窗前綠(國畫) 2018年 顏新元
舊貌新顏
顏新元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民間美術系,是楊先讓的學生,可以說,是徐悲鴻的再傳弟子。他在民間美術的搜集、整理與研究方面成就頗豐,而他以民間美術的資源進行現代水墨的創作,并自創現代書法——“畫字”,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在某種意義上,顏新元的藝術隱喻著民間美術在當下獲得新的生命的必由之路——與現代藝術的融合。
因而,顏新元的家庭也構成了本次展覽精神譜系的最后一環——他和他的家庭的藝術活動雖然立足于民間美術,指向的卻是中國藝術的現代性乃至中國藝術的未來。我們可以看到,和傳統的“子承父業”式的家庭不同,顏家每個人的藝術選擇都不一樣,顏新元從事民俗研究與民間古物收藏,創作的卻是現代水墨;兒子的專業是設計,而創作卻是基于綜合材料的實驗藝術,作品中有很強的批判性與觀念性;兒媳專業是攝影,卻又在從事職業藝術策展人的工作;女兒選擇做繪本;夫人和女婿則以最樸素、原始、鄉土的方式畫油畫。這樣一個興趣廣泛又包羅萬象的“藝術之家”仿佛就是現代“藝術世界”的縮影,它表征著現代性在當代藝術中的諸種面孔——多元、跨界、多媒體、實驗性、模糊與生活的邊界、介入社會、人人都是藝術家。
如果將悲鴻精神分為三個維度:家國情懷、藝術教育、藝術變革,那么,當我們把眼光聚焦到其精神譜系的影響時,徐悲鴻對后世的影響具體是什么?是寫實的技法,是家國情懷,還是革新精神?此次“藝道家傳”展覽所呈現出的6個家族、4代藝術家的藝術脈絡似乎已經給出了答案——傳承各有面向,卻都同歸于家國情懷。這些作品見證著家國的變遷,陳述著新時代的富庶與多元,樸素的筆觸映照出當代繪畫的多維風貌與創新品格。讓我們跨越時間維度,感受這美好、悠長的人間溫情。(奕品)
2021年6月6日《中國文化報》第3版刊發特別報道
《藝道家傳:繪畫中的家族傳承》

轉自:文旅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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