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材溯源：擺正創新與傳承的天平

2011年，基于保證中藥材質量的中藥材溯源體系試點工作在四川成都開始，近期該項目成功進行了階段性驗收并有望進入推廣階段。而與之配套的中藥材流通標準、DNA條形碼技術研發等多項工作也正緊鑼密鼓地進行。像推廣多年的GAP體系一樣，這種立足當前行業運行現狀，利用現代技術和管理手段進行的產業凈化提升極為必要，是政府、科研機構早應為之的舉措，值得行業和社會關注期待。

而在這種系列創新之中，能否擺正創新與傳承之間的關系尤為重要。近幾十年中藥材行業走的最大彎路正是在頻繁體制改變中屢屢忽略甚至剝離千年優良傳統。或自成體系，或削足適履，或邯鄲學步，但回頭卻發現現存的藥材原料安全穩定體系已遠跟不上社會生產力快速發展，部分領域甚至有倒退之虞。近幾年中藥材價格連續暴漲暴跌、中藥質量事件頻發、野生資源枯竭、出口歐盟受阻進而造成目前中醫藥在民眾當中的信任危機就是矛盾的體現，以至于網上頻頻出現“廢止中醫藥”、“偽科學”等錯誤論調。警鐘長鳴，中醫藥真的就如此不堪嗎？讓老百姓吃一付安全可靠的中藥真的就那么難嗎？

回顧歷史上確保中藥材行業正常運轉的規律，可以發現，一直到上個世紀中葉，中藥材行業的凈化和穩定主要依賴于三大法寶：一是道地藥材，如四大懷藥、浙八味和十大廣藥等；二是行幫文化，如樟樹幫、建昌藥幫等，今天安徽亳州的古跡“花戲樓”其實就是當年商幫的會館；三是品牌傳承，如歷史上的大盛魁和延續到今天的同仁堂、陳李濟等。這三大法寶涵蓋了中藥材從源頭到流通再到終端銷售的全過程，例如以大宗中藥材黨參為例，歷史上甘肅兩當和陜西鳳縣地區所產黨參因貌似防風，形優質佳而成為聞名遐邇的道地藥材，它們的收購和加工均有名牌商號專辦，每蔞內放入印有牌號的標記，眾多品牌中又以“德合生”最為有名。各地也有專門商幫經銷這個品牌，出了質量問題很容易就找到責任方。不難發現，這本身就是一套原始的封閉性溯源系統，維系系統運轉的是靠商幫內藥商的信用和品牌影響力。而這套相對封閉體系在建國后的社會主義改造和公私合營過程中開始解體，雖然眾多中成藥品牌得以留存，如“同仁堂”、“云南白藥”等，但作為原藥材生產流通源頭支撐的產地商號、商販和市場商幫消失殆盡，“德合生”品牌也就是在當時被取消，傳統中藥的傳承由此出現了第一次危機。

建國后經過多年探索和積累，逐步又形成了以三級采購供應為支撐的封閉性中藥材生產流通體系。這套體系雖然對市場活力影響較大，但計劃性的采購和調撥依然不失為一種靜態的溯源系統，基本上保障了中藥材質量和供應的穩定。更為重要的是，經過多年積累，行業逐步形成了一批實戰經驗豐富、技術過硬的老藥工和藥材專家，成為支撐中藥材質量體系的“中流砥柱”。在這代人努力下，眾多的中藥材地方品種得到了篩選、歸類和確認，76種常用中藥材流通標準也在業內得到推行，甚至出現了為保證出口而形成的優質中藥材訂單性生產。這種相對靜態的穩定在上世紀90年代再次解構，在一遍“市場之手”和“砸爛三鐵”喧囂沖動中，中藥傳承的第二次危機出現了。雖然中藥材生產經營一度呈現勃勃生機，但“市場至上”所伴隨的中藥材生產經營泥沙俱下，中藥材專業人員大量流失和過多中間環節的產生，產區以產量和低價取勝，品牌觀念漸行漸遠，中藥材質量和產量穩定體系開始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矛盾日益積累之下，最終出現文章開頭所展示的諸多亂象。

由此可見，對于中醫藥這個傳承數千年的文化產業領域，創新不一定是推倒重來或另起爐灶，而更應考慮在傳統基礎上注入新的內容、形式或方法，什么地方的藥好用，什么規格能治好病，如何保管加工等是經過無數代人心血積累進行的經驗總結。對即將出臺的中藥材溯源體系而言，同樣是應該在傳統質量評價標準基礎上，利用現代信息化服務平臺整合各方資源，形成一個貫穿從道地產區源頭到銷售終端的全程動態封閉性運轉體系，方可真正解決當前行業所面臨的發展瓶頸。

來源：醫藥經濟報 作者：傅青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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