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藥供求關系：一張罰單帶來的效應

反壟斷“天價”罰單雖然能夠對壟斷企業起到一定震懾作用，但仍然無法阻止壟斷行為在妨礙市場的公平競爭之外對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可能造成的侵害。

近日，發改委與反壟斷局對涉嫌非法控制復方利血平原料藥價格的兩家醫藥企業開出了700萬元的罰單，引起業界驚嘆。與此前的反壟斷調查雷聲大雨點小不同，此案被看作是首起反壟斷重罰案。此前政策層面對于原料藥價格監管舉措一直未明確，而反壟斷調查則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制劑企業苦于上游加價、成本飆升的難言之困。

然而，一張罰單真能解決醫藥供求關系的緊張局勢嗎？藥價虛高的成本核算應該以何為標準？政策調控價格是否會加速形成“檸檬市場”效應？這些可能是更足以引起關注的問題。

在醫藥行業，原料壟斷的情況并非個案，也是近年來眾多制藥企業不得不兼并上游產業鏈，以穩固原料供應的主要原因。令人擔憂的是，目前整個醫藥行業收入增長正有所放緩，而成本還在高位運行，成品藥價格的調整和上游原料價格的上漲雙向擠壓利潤率，使得成本的控制成了眾多醫藥企業收益提升的必要選擇。而為了找到新的尋租空間，一些企業可能鋌而走險，反過來看，這或許也正是兩家藥企壟斷利血平原料藥的主要原因。

反壟斷或許只是一時之計，行政手段遠不如市場調節效率更高。反壟斷法可以堵住哄抬價格牟取暴利行為，但另一種隱性的市場行為卻因信息不對等而不易為市場所察覺——降低原料成本以次充好，這樣就容易出現“檸檬市場”的可能。

檸檬市場為次品市場的意思，也稱阿克洛夫模型。檸檬市場效應是指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往往好的商品遭受淘汰，而劣等品會逐漸占領市場，從而取代好的商品，導致市場中都是劣等品。而形成檸檬市場的主要原因，是產品的賣方對產品的質量擁有比買方更多的信息。在極端情況下，市場會止步萎縮和不存在，這就是信息經濟學中的逆向選擇。這也是著名經濟學家喬治·阿克爾羅夫以逆向選擇理論摘取諾貝爾經濟學獎的重要概念。

盡管從市場調節行為來看，還價能力在于稀缺，但如今這種稀缺模式卻有可能成為反壟斷針對的矛頭。我們知道，市場體系限制公司的稀缺力量。多數公司面臨著競爭，而競爭和新公司不斷進入市場則會推動有效生產、創新和多種選擇。然而近年來藥品中標價虛高事件頻繁曝光、企業生產成本難以計算……既讓藥品價格虛高找不到源頭，也令消費者將醫藥行業看成“妖魔”化身。不少制藥企業開始加速逃離這個行業，我們已經看到越來越多的藥企正在步入大健康領域，保健品、飲料、日化、藥妝等相較醫藥更高利潤的領域已經開始紛紛出現藥企身影。“相同容量的功能飲料跟大輸液相比，誰的利潤高？”這已經成為不少藥企轉行做飲料的一個公開對比。

盡管國家一直倡導醫藥產業是保證國民健康的戰略性產業，并提出可持續性發展思路和宏偉的“十二五”發展規劃，但對于價格與成本的控制在目前技術創新有限的條件下，只能更多地依賴、促進內部管理整合和產業鏈條的整合。在產品疲軟的市場局面下，規模擴展依賴于企業市場份額的提升或企業轉型到高成長的品種或細分領域。隨著新醫改進入深水區，打在制藥企業身上的板子越來越多，對藥品價格的調整亦越來越頻繁，令部分醫藥企業冒險用“檸檬”充“桃子”，以尋求更多利潤空間。

事實上，有調查顯示，大多數醫藥產品在生產過程中發生的成本僅占總成本的20％，而80％的成本支出耗費于材料采購和產品銷售環節，但這些并未能計入研究開發新藥、醫藥裝備置換、制藥管理成本、廢渣廢液處理成本等特殊成本，而這些也都是藥企生存發展必須依靠其唯一商品——藥品利潤所維系。

從根本上看，檸檬市場效應的形成正是基于非信息對等機制的產生，這也是反壟斷“天價”罰單雖然能夠對壟斷企業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但仍然無法阻止壟斷行為除了妨礙市場公平競爭之外對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可能造成的侵害。而這種侵害往往是更具破壞力的。在開罰單之外，建立信息公開透明機制，給消費者以真正的消費選擇權，將是一個更具導向意義的選擇。

醫藥工業是一個公認的國際性行業，藥品更是國際交換最大的15類產品之一，為避免檸檬市場效應，應著眼于實現產業信息的公平透明，應著眼于企業如何在可持續發展的前提下獲取商業利潤。在政策面，應賞罰結合，適度放開監管空間，減少打擊和懲罰等行政化手段，允許在成本透明的機制下加價，按市場行情制定定價機制，正視藥品本有的商品屬性，讓其回歸市場規律，以保證低質高價的“檸檬”產品不會像星火燎原一樣，春風吹又生。

來源：醫藥經濟報 作者：王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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