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是單純生產、銷售的影響,對集團的影響是全方面的。”陳晨(化名)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這一制度甚至影響了整個集團的戰略走向和產業結構調整的節奏。
陳晨所在的集團是國內著名的大型普藥生產企業,年銷售額過百億。2009年起,隨著新醫改啟動國家基本藥物制度,負責主管基藥的陳晨向記者坦言,他的全部生活就和“基藥”徹底捆綁在一起。
未完全到位的改革
2009年8月,業界期盼中,國家基本藥物目錄(基層版)正式公布,包括化學藥品和生物制品、中成藥共307個藥品品種。
按照規定,這些基本藥物將全部納入基本醫療保障藥品報銷目錄,報銷比例明顯高于非基本藥物。
而在配套的醫改文件中也明確,基層醫療衛生機構包括,城市社區服務中心(站)、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等從當年9月21日起開始逐步實施該目錄。
與此同時,文件承諾,適用二級以上醫院為主的大型公立醫院的《國家基本藥物目錄(大醫院版)》也將配合公立醫院改革盡快出臺。
“因為我們的主要品種是抗生素等為主的普藥產品,是醫院銷售中走量最大的一個品類,所以對基藥制度非常期待。”陳晨告訴記者。
事實上,不只陳晨所在的公司,早在基藥目錄的遴選原則制訂之初,幾乎所有業內的企業都對這一制度充滿期待。
按醫改文件,“基本藥物將全部納入政府定價范圍,在國家零售指導價格規定的幅度內,省級人民政府根據招標形成的統一采購價格、配送費用及藥品加成政策確定本地區政府舉辦的醫療衛生機構基本藥物具體零售價格。”
低價、廣覆蓋的原則從政策設立之初就已確立,而陳晨他們看中的是政府采購、推廣、使用的廣大市場。
據相關文件,“在采購方面,政府辦醫療機構使用的基本藥物,由省級人民政府指定機構按《招標投標法》和《政府采購法》的有關規定由招標選擇的藥品生產企業、具有現代物流能力的藥品經營企業或具備條件的其他企業統一配送。”
文件同時指出,實行基本藥物制度的縣(市、區),政府舉辦的基層醫療衛生機構配備使用的基本藥物實行零差率銷售。各地要按國家規定落實相關政府補助政策。
而“基本藥物優先和合理使用制度”更是使這一政府推動的政策具有吸引力。
但時至今日,不僅大醫院版的基藥目錄遲遲未能出臺,更為核心的基藥使用補償問題也始終沒能得到解決。
“農村中醫療機構補償不到位,受地方財政等影響,基藥使用甚至在很多地方都已經沒有辦法正常供應。”中國醫藥企業管理協會會長于明德昨日接受本報采訪時透露。
而“補償”,這一在于明德看來最為核心的問題,也已經深深地成為了目前基藥制度的掣肘之一。
低價困局
2010年初,基藥制度實施半年后,衛生部藥物政策與基本藥物制度司公開數據表示,基本藥物制度實施以來,基藥價格平均降幅在10%左右。由于同時基本藥物在基層實行零差率銷售,取消了以往15%的藥品加成,兩者相加,價格至少降低25%。
而當時就有業內人士表示,事實上,25%只是基本藥物的平均降價幅度,部分具體藥品的降價幅度甚至會更多。
一年后,2011年的“兩會”醫藥組代表委員研討會上,基藥的“低價”已經成了場上唯一的話題。
當時,唯低價的安徽招標模式在全國引發強烈爭議,由于能在最短時間內從“數字”上降低藥價,這一加大價格權重的招標原則其后被很多省市的招標機構所借鑒,以致眾多的國內知名制藥企業“望而卻步”。
“我們有20多個品種的基本藥物品種,但是在考察了各地的招標價格后,我們最終決定不去參與。”步長集團總裁趙超告訴記者,不只步長一家,事實上,行業里不少大企業,在簡單核算成本和招標價之后,都慢慢暫停了基本藥物的供應。
“因為這個價格不可能做出來,也不可能長期供應,這是個不正常的現象。如果超成本長期供應,要么就是減低物料投放,要么就是長期賠本供應,這對已經成熟的品牌企業來說,都是難以為繼的做法。”趙超說。
當時,被廣泛引用的個案是,以頭孢曲松在安徽和山東兩個省的招標結果為例,安徽中標價是1.25元,山東中標價1.22元,這是成品藥的價格。而原料藥的價格就已經在每公斤1000元上下,正常分裝一瓶是1.1克,就是1.1元,瓶子8分錢、丁基膠塞0.13元,其余的紙盒、標簽全都不算,最低成本就已經超過了1.2元,按照中標價根本不可能做出來,更不要說長期供應。
類似的例子并不鮮見,同樣以安徽和山東基本藥物招投標過程為例,60粒/瓶的復方丹參片只有0.95元,甚至不高于市場上任何一瓶飲料;成本價0.92元/支的青霉素,招標采購最低價竟然可達0.30元/支。
對此,石藥集團董事長蔡東晨表示,他更擔心的問題是,“一旦行業競爭走入了簡單的價格競爭,小企業違規成本低,往往就在市場競爭中對大企業形成不公平競爭,會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這對行業的發展會帶來很大傷害。”
基于對品牌和質量保護的考慮,大企業往往放棄或減緩了基藥在某些地區的招標。
“近期同仁堂退出了好多省份的招標,就是因為沒有辦法滿足壓低價格的要求。”于明德曾談到同仁堂被低價逼出部分地區招標時表示,不少地方的招標根本不問價格,先統一砍掉15%、20%的價格再談,這種有違市場以及科學的操作方式,讓一些企業甚至被逼出了最低成本線。
在基藥目錄中,僅同仁堂一家就擁有42個品種,占據中藥目錄四成之多。
但隨著各地基本藥物招標相繼啟動,低價競標的問題迅速暴露,對于特別講究藥材等原材料品質的中藥企業則尤其艱難。
“按現在的招標價,同仁堂甚至連好多藥材都買不進來。”于明德告訴記者。
陳晨告訴記者,雖然他們還在堅持,但品牌企業終究無法長期和小企業打價格戰。
記者了解到,目前基藥品種占到陳晨所在集團全部制劑品種的60%~70%。“現在很迷惘,市場不能輕易放棄,大家都在死扛,確實太艱難了。”他說。
再調整?
按照新醫改方案的分解任務,2009~2011年為新醫改第一階段。時間已來到2011年11月,下一階段的政策此時格外引人關注。
而近日坊間傳出的消息更加重了這一政策調整的氣氛。
消息顯示,衛生部今年年底將開始調研各地基本藥物使用情況,匯總分析各地增補藥品情況,為《國家基本藥物目錄》調整工作作準備,調整啟動的時間最晚將是2012年。
記者從接近衛生部方面獲悉,此次目錄或將在常規用藥和疾病種擴大等兩個方向都有所延伸,《目錄》的調整將堅持“防治必需、安全有效、使用方便、價格合理、中西藥并重”的原則,在品種的數量上和劑型上都會有所增加。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次基藥目錄的調整方向,將注重與現有相關藥品報銷目錄和臨床路徑相銜接,并突出重大疾病和慢性病基層防治的需要。“一些惡性腫瘤、高血壓等高發性疾病的治療藥物也可能被參考納入目錄中。”于明德告訴記者。
至于最終政策調整的時間,于明德表示目前還很難預測,應該不會太快出來。
但這是否就是此前遲遲沒有出臺的大醫院版基藥目錄?
衛生部方面傳出的消息顯示,衛生部已經有意淡化基層版和大醫院版兩個目錄的提法,未來很可能的說法是,調整后的目錄適用于各級醫療機構,指導各級醫療機構的合理用藥。
于明德強調,一直以來,國際上很多國家對于基本藥物的付費都是由國家全部埋單的,統一定價、統一生產。他初步估算過,如果我國基藥全部由政府埋單,最多不會超出1000億,相比目前已經公布的醫改超出萬億的投資,是事半功倍的解決之道。
來源:第一財經日報 王蔚佳
版權及免責聲明:凡本網所屬版權作品,轉載時須獲得授權并注明來源“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違者本網將保留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力。凡轉載文章,不代表本網觀點和立場。版權事宜請聯系:010-65363056。
延伸閱讀

版權所有: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京ICP備11041399號-2京公網安備110105020035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