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方舟:曾希望取悅眾人,如今只取悅作為讀者的自己


    來源:新京報   作者:張暢    時間:2017-09-20





    蔣方舟,1989年生于湖北襄陽。7歲開始寫作,9歲寫成散文集《打開天窗》。2008年被清華大學破格錄取,次年在《人民文學》發表《審判童年》,獲第一屆朱自清散文獎。2012年大學畢業后任《新周刊》副主編。代表作:《正在發育》《邪童正史》《我承認我不曾歷經滄桑》《故事的結局早已寫在開頭》等。

    《東京一年》 作者:蔣方舟版本:中信出版社

    2017年8月,受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之邀,蔣方舟在東京獨居了一年。書中收錄了她的四十六則日記。東京一年,她越來越喜歡寫漫長的日記,覺得孤獨地生活一輩子也不是壞事。

    《東京一年》新書發布會結束后,作為嘉賓的陳丹青走到屋外抽煙,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發呆的蔣方舟,說:“雖然外界已經很重視你了,但你還是被輕視了。”蔣方舟對這句話的理解是:“我真正重視的部分是被輕視的,而我真正輕視的部分卻被重視了。”

    7歲寫作,9歲出書,12歲在多家知名媒體開設專欄,23歲大學畢業后成為《新周刊》最年輕的副主編……過早地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中,使得蔣方舟的童年過早消逝,“沒有認真地完結”。因不能享受“被人注視”,又逃脫不掉,她“無法從和公眾的互動中獲得快樂”。外界的質詢曾一度讓她陷入無法自救的死結,以為自己“真的是一個名不副實的青年作家”,因而焦慮、自我懷疑、沉寂。

    2016年,27歲的蔣方舟走出鎂光燈的注目和生活中的種種自我糾纏,獨自一人在日本東京生活了一年。“東京也拯救了我。”她自知東京的這一年并不會把她變成“一個新人”,“我們只是更像自己本來該成為的樣子”。

    東京一年,從生活慣性與虛假恐懼中解脫

    2015年底,蔣方舟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曾經和她一路寫過來的“同道者”相繼離開寫作圈,嘗試電影或者創業,“惶恐,覺得我是不是也該去試試別的事,但又覺得不應該”,到底該堅持,還是放棄?從7歲開始寫作起,她從未萌生過“主動背叛寫作”的念頭,那一年,她卻對寫作的前途何在、究竟能做些什么、能改變社會多少產生了困惑。

    在北京,大學畢業后的蔣方舟一直和母親同住,生活被讀書和寫作兩件事占據,“很多時間是被工作和社交切割的”,不停響起的微信信息,各類活動主辦方打電話找來,請她談“時代的變化”、“怎么才能不被時代淘汰”之類的話題。雖然這些話題在她看來,不過是“一種虛假的恐懼”,但“去抵抗這種恐懼,是很耗費精力的一件事”。久而久之,蔣方舟感覺自己“被架在生活的慣性上沒法解脫”。

    恰在此時,受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邀請,蔣方舟憑直覺認為“這是一個逃離現狀的機會”,于是只身前往日本東京旅居一年。開始的四個月,她住在學校的招待所,每天上午11點,一個日本老太太會來打掃衛生,她會趕在這之前出門,拿一臺電腦,在離宿舍最近的咖啡館,點最便宜的美式咖啡和一份意大利面,呆坐,看書。在東京繁華的街頭,蔣方舟“一個人沒有意義地走來走去,沉浸在尷尬中”。搬出招待所后,她每天早上為自己做早餐,上午出門看展覽,到神保町舊書市淘畫冊,回家聽音樂、看書、寫東西,不再貪戀手機和網絡。她的時間終于完整了,所做的事終于不再是“別人替我選擇的”。蔣方舟驚喜地發現:“慢慢地想,慢慢地寫,原來這種簡單的生活也是可行的。”

    在以日記的形式記錄這段時光的《東京一年》中,她這樣描述這段曾讓她頗感“局促”的經歷:“有生以來第一次,我度過了一段完全真空的生活,沒有目標與意義,每天一睜眼就是一大片需要填補的空白。任何一件事都需要把時間拉得很長遠,把濃度稀釋,才能填充過完一天,所以我必須認真凝視美術館里每一幅畫,認真咀嚼每一口食物,認真地把每一個念想變得綿長。”

    一年后,從東京回到北京,蔣方舟終于沒有任何困惑了,對于未來“如水晶般透明”。她清楚了“社會機制在自己身上做過的設置”,并將自己“還原到了出廠的狀態”,“其他人制造的對時代潮流的恐懼,你不去想,就不存在”。

    年少成名的副作用:殺掉負面情緒,只有無盡的倦怠

    時間在蔣方舟身上像個頑童。9歲時,有人問她將來要做什么,她昂起頭,說要做個大師,然后熱淚盈眶。早熟、叛逆、天才作家曾是她的標簽,為她惹來一身爭議。如今,28歲的她卻像個孩子,“幼態習慣延續了下來”,經常走著走著路就奔跑起來,毫無緣故地在公眾場合大聲唱歌,和人拍照時在按下快門的瞬間比出V的手勢,笑容和神態依然是八九歲的樣子。

    過早以被爭議的方式成名的副作用,就是時間在她身上錯位了。直到成年后和“正常人”比照,她才驚覺自己的“童年沒有充分地施展,也沒有認真地完結,童年的碎片散落在人生的各個階段”。

    “很小的時候,在我自己的身體共和國里,我就像一個暴君,把很多不好的情緒都屠殺掉了,比如那些不滿、抗議、憤怒、悲痛、委屈。導致對于外界的聲音,我沒有辦法激起正常的情緒反應。”這讓她在工作和生活中都是十足的好脾氣,不喜歡反駁和對峙,對負面評價沒有代入感,甚至很難有負面情緒,“我就像一個死人一樣,接受別人的贊美和誤解”。她用“dead inside”來形容自己,有人批評她,甚至當面對她表達不敬,“也沒有太多感覺,只有無盡的倦怠”。

    寫作,對于蔣方舟而言,是“一個挺大的支撐”。在現實的同齡人的世界,成績平平、除寫作外沒什么特長的她過得并不擅長,而寫作則讓她“逃到另外一個世界”。寫作給了她更多自由,她因此被清華大學錄取,從家鄉湖北襄陽一路北上,安居北京,“突破了生活環境的限制”;寫作又讓她在物質上比同齡人更自由,“不用為了寫東西,再去做另一份工作,來養活寫東西這個理想和愛好”。她明白這些,她更明白,“出于某種義務,要對得起這個幸運”。

    直面質疑:能取悅作為讀者的自己,就夠了

    從2013年的雜文集《我承認我不曾歷經滄桑》,到2015年的短篇小說集《故事的結局早已寫在開頭》,再到今年的日記集《東京一年》,蔣方舟“從來沒有放棄打磨我的作品”。有粉絲愛看她對社會的犀利評判,卻發現她開始寫兒女情長了,失望地指責:你變了,你不針砭時弊了。蔣方舟聽了挺高興:“我終于變了,就怕我不變呢。”自《我承認我不曾歷經滄桑》之后,她逐漸放棄了“公共知識分子化的寫作”,因為意識到“宣泄情緒、替大家罵不敢罵的東西,沒啥價值”,“作為一個作家,抱怨這個時代沒啥意思”。

      盡管作品不斷,不斷調整寫作方向,大眾似乎對這個從童年時便顯露寫作天賦的“天才作家”期待更高。
     
      偶爾,蔣方舟也會覺得委屈,“一方面,他們會過度強調你的個人經歷,在介紹你的時候,會讓你像表演雜技一樣反復說:‘七歲寫作,九歲出書。’另一方面,他們又指責我是沒有作品的青年作家”。為了不負聲名,也為了對得起寫作帶給她的幸運,蔣方舟朝著外界提出的標準,不停奔跑,疲累不堪。結果卻發現“這是一個死結,憑我自己的力量沒辦法解開的死結”,因為“這個標準是虛構的,沒人知道天才怎樣才算合格”。后來,她漸漸想通了,“還是因為我寫得不夠好,我寫作上的龐大不足以覆蓋我經歷上的龐大”。
     
      從東京返回北京,蔣方舟終于擺脫了寫作上的焦慮:“既然我是一個沒有作品的青年作家,那我就把自己作為第一個、也是最好的作品,打磨成最好的樣子,讓作品從中涌現,而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寫。”
     
      繞了一大圈,蔣方舟終于回到了她自身。她希望自己快一點到三十五歲,“從某種程度上,只有這樣,才能被更認真地對待”。曾無數次試圖取悅眾人的蔣方舟,最終發現,作為一位非常非常嚴格的讀者,能取悅到作為讀者的自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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