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法庭》：關注日本獨居老人非正常死亡事件

　　WOWOW電視臺的犯罪題材電視劇層出不窮，拍得都算好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節奏太慢，加上推理層面往往漏洞百出，光靠電影質感的拍攝手法在這一題材領域里是沒有辦法取勝的。

　　永作博美領銜主演的電視劇《沉默法庭》犯的仍然是WOWOW現實題材作品的這些老毛病，拖到第二集才點明主題，多線敘事齊頭并進，緩緩展開，穩健有余而戲劇沖突不足，像積雨的云，在天空飄浮，不肯散開，也不肯爽快地下一場雨來。

　　WOWOW大概是日本改編非輕小說類文學作品最多的，非常樂于拍攝有社會問題指涉的通俗文學作品，敘事沉穩，色調凝重，通過整體偏冷的色調營造出一種文學閱讀式的體驗。不過，影視作品和文學作品一個關鍵的不同點就在于，閱讀需要讀者自發進行想象，而影視作品則直白地提供這種想象。

　　對于改編自日本作家佐佐木讓同名小說的《沉默法庭》一劇，挑戰在于如何詮釋好書中大半篇幅都善惡難辨的女主角山本美紀。讀者可以借助文字自行想象，電視劇想要則需要詮釋出多數讀者對于這個角色的構想。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年紀奔五的女演員永作博美全靠演技撐起了整部作品。

　　佐佐木讓此前大多數小說都是反映現實問題的推理作品，《沉默法庭》是作者第一部法庭推理題材作品，對于這樣一部需要全面審視警察、檢察和法院整個司法系統的作品，在細節上仍然難免顯得有些生澀，這種不成熟帶來的瑕疵在電視劇中被進一步放大。

　　作家的野心龐大，除了圍繞著案件逐步牽涉到的司法體系，《沉默法庭》還涉及到了辯護制度、法律援助制度、新聞媒體關于涉案社會新聞等多方面，敘事線索多，礙于篇幅和側重點，每一個側面只能做有限的展示，造成整體故事碎片化。

　　作品在《東京新聞》朝刊上連載時，問題暴露得并不明顯，走到影視化這一步，尤其是成為WOWOW的作品后，敘事碎片化問題毫無疑問會拖累了整體，只能靠演員表演來補救。

　　小說以從事家政服務的中年女性山本美紀（永作博美飾）為核心人物。和山本美紀聯系在一起的關鍵詞是“樸素”和“獨居老人非正常死亡”，與2009年轟動日本的“首都圈男性連續非正常死亡事件”和“鳥取男性非正常死亡事件”兩名犯罪嫌疑人如出一轍。

　　2009年，三十五歲的木嶋佳苗通過網絡進行婚姻詐騙，松戶、青梅、野田、琦玉等多地男性受騙。取得受害人信任后，木嶋佳苗會制造一氧化碳中毒假象進行謀殺，盜取受害人家中貴重物品。同年，在鳥取經營小吃店的上田美由紀對二十七歲至五十七歲男性進行婚姻詐騙，受害人多以臥軌終結生命。

　　這兩名被日本媒體譽為“東邪西毒”的婚姻詐騙犯相貌平平，普通而樸素。《沉默法庭》中卷入兩起獨居老人非正常死亡的山本美紀延續的正是日本社會新聞中犯罪分子的形象。這種沿用的目的不是剖析，而是誤導。

　　直到故事結尾，作者才揭示女主角到底站在善惡哪一邊，此前的形象一直是曖昧的。這種曖昧不明的形象襯托了故事試圖討論的中心問題：沉默權。

　　二戰前，日本刑事訴訟制度中一直以犯罪嫌疑人具有“供述義務”為核心主張，雖然幾經修改不斷加強人權保障，但在司法實務中，供述義務仍然沒有被免除。

　　二戰后，日本在美國的壓力下重新修改憲法并根據新憲法主張重新構建刑事訴訟制度。嫌疑人有忍受訊問的義務，必須配合偵查人員的要求參與審訊，必須聽取審訊者的提問，但有權拒絕回答，進入庭審階段后，日本刑事訴訟法賦予被告人對各項回答拒絕陳述的權利，以及始終保持沉默的權利，被告人沒有證人義務，不需要宣誓，不因做偽證行為而受罰。

　　以法律為后盾，經辯護律師提點后，山本美紀不再開口說話，既不為自己進行辯解，也不回應警方的任何問題。由于缺乏確鑿證據，警方本就感到十分棘手，加上案件涉及男女關系、金錢問題和致命暴力，完全覆蓋了成為熱點新聞的三大關鍵要素，媒體聞風而至，輿論壓力令警方境遇火上澆油，這也是為什么在很長一段歷史時期里日本警方會成為反對沉默權主力的原因——缺乏證據，沒有口供，無法結案。

　　秉承著WOWOW電視臺一向“忠實于原著”的特質，電視劇按照小說的亟須方式，以高見澤弘志（市原隼人飾）苦苦尋找戀人開場，隨即切換時間線，獨居老人尸體被發現，警方根據鄰居描述指向老人生前雇傭的家政鐘點工山本美紀，而“山本美紀”正是高見澤弘志的戀人中川綾子，隨著案件調查的深入，大倉孝二飾演的刑警鳥飼達也、甲本雅裕飾演的電視欄目編導高井陽介、田中哲司飾演的律師矢田部丸等各方人士陸續介入，多線敘事交織，共同構成了這個關于真相、公正和人性善惡的故事。

　　田中哲司飾矢田部丸（左），市原隼人飾高見澤弘志（右）

　　作為一部打上WOWOW電視臺印記的改編作品，《沉默法庭》在敘事結構上會對小說盡愚忠，宛若讀書過程中腦內劇場的有聲公放，節奏無差別地松散緩慢，只能靠永作博美一張正邪莫辯的臉引發觀眾對關鍵人物命運的關注。

　　轉自：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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