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本文是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產能過剩矛盾突出的行業發展趨勢和調整化解對策研究”中期成果。本文作者黃健柏,系中南大學常務副校長、金屬資源戰略研究院院長、教授、博導。王昶，系中南大學金屬資源戰略研究院秘書長、教授、博導。江飛濤，系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市場與投資研究室副主任，工經指數與工業運行研究實驗室首席專家。
西部逆市投建熱是當前電解鋁行業產能過剩加劇的重要原因
我國歷次工業領域產能過剩，電解鋁行業總是首當其沖。然而，本輪電解鋁產能過剩無論成因還是嚴重程度均不同于以往。本輪電解鋁產能過剩是行業大面積虧損下的嚴重產能過剩，是歷經多輪淘汰落后產能后的總量性絕對過剩，是新增產能逆市釋放下的中長期性過剩。本輪電解鋁產能過剩是增長階段轉換與體制性扭曲共同作用的結果。
過去五年，電解鋁產能年均增長9.5%，產量年均增長13.7%，電解鋁產能利用率均未超過75%。到2013年上半年，我國電解鋁建成產能2897.1萬噸（其中西部占59.63%，中部21.40%，東部17.89%，東北1.07%），實際產量為2357萬噸（其中西部占60.79%，中部19.91%，東部18.07%，東北1.32%），產能利用率提高到81.36%（其中西部82.88%，中部75.53%，東部82.14%，東北100%）。值得注意的是，還有800萬~900萬噸在建，其中500萬噸在西部。近年來，西部地區在能源價格優勢的基礎上，還以配套煤礦資源、廉價土地等優惠政策推動電解鋁生產企業大量產能投資，是電解鋁行業西進的重要原因。2010年以來我國電解鋁新增產能90%以上在西部地區，鑒于西部地區能源價格較中東部地區有明顯優勢，隨著電價不斷上調和省際之間電價差距拉大，電解鋁新建產能加速向新疆、內蒙古、甘肅、青海和云南等煤炭、水利資源豐富的西部地區轉移，西部地區在建和擬建電解鋁規模將突破2000萬噸。西部地區電解鋁產量已成為電解鋁第一大產區，西部電解鋁逆市投建熱是電解鋁行業產能過剩加劇的重要原因之一。
化解本輪電解鋁行業產能過剩的瓶頸在于產能“轉而不移”
電解鋁行業是高能耗行業，電力成本是電解鋁生產成本的重要組成部分，已占45%的比重。西部地區煤炭資源豐富、價格相對低廉，新建產能具有很強的成本優勢。以河南和新疆為例，河南上網電價已經達到0.6元/千瓦時，而新疆地區上網電價不到0.3元/千瓦時，青海地區電價也僅為0.34元/千瓦時左右，自備電成本甚至可以壓縮至0.2元/千瓦時。按每噸鋁耗電1.4萬千瓦時的口徑估算，噸鋁電力成本至少可節省3500元。盡管新疆并不富集鋁礦資源，目前也不是電解鋁的重要市場，但來回內地的運輸成本最多2000元。每噸如此巨大的成本差價下，電解鋁產能西進合乎市場邏輯。在此形勢下，采取一刀切的行政方式嚴格控制新建產能，不應是本輪化解電解鋁行業產過剩的重點。化解本輪產能過剩的瓶頸在于電解鋁行業“轉而不移”。絕大部分“落戶”西部的電解鋁產能都是新上產能，并不是淘汰落后產能后“轉移”過來的。而淘汰落后產能的老辦法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電解鋁行業產能過剩問題。調研發現，歷經多輪淘汰落后產能，國內絕大多數電解鋁生產線都達到160kA的標準，有的企業甚至已經達到300kA的標準，處于160kA以下產能只有50萬噸。歷次經驗表明，為達到國家規定的產能下限，企業爭相擴容，地方政府在GDP的沖動下也總是傾力相助，結果是產能總量越減越多。因此，以順應市場的方式化解過剩產能，為中、東部地區的產能轉移和退出創造良好的環境是政策轉變的重點。
化解產能過剩的著力點在于完善產能轉移與援助退出機制
不具成本優勢的中、東部的產能沒有退出的根本原因在于不健全的退出機制，使得企業、地方政府、職工等利益主體成為產能退出的阻力。電解鋁工業作為固定資產占比很大的行業，除非是在極端情況之下，否則企業不會采取申請破產或出售資產的方式來應對虧損，也就意味著企業不會主動退出原有產能。從調查情況看，民營電解鋁企業大多是新上的，采取的是“煤電鋁一體化”或“水電鋁一體化”發展模式，往往更具規模優勢、技術優勢和成本優勢，即使在當前行業不景氣的情況下不少民企仍有盈利。不同于以住，國有企業在本輪產能過剩治理中反而面臨更大的壓力。然而在國有企業進行退出時，地方政府出于對GDP以及地方維穩問題的考量，企業員工出于自身利益考慮，都會成為國有電解鋁企業產能退出時的障礙。單純的使用“強制性退出”的方法對落后產能進行淘汰其效果并不明顯。
因此，化解電解鋁行業產能過剩的政策著力點在完善產能轉移與援助退出機制。一是由以設備大小、企業規模為淘汰依據向以能耗、環保指標為重點促產能轉移。實施差別電價，嚴格控制高電價地區電解鋁產能，對低電價地區新建產能仍應嚴格執行能耗和環保政策，尤其要規范西部地區地方政府行為，避免提供廉價土地、廉價配套資源等方式吸引電解鋁企業投資或承接產能轉移，以防造成新一輪產能過剩；制訂電解鋁產能轉移指引，發布境內外產能轉移重點區域投資信息，建立省際合作機制，積極有序引導電解鋁產能向能源豐富的西部地區轉移、甚至向資源豐富的東南亞轉移，逐步推進城市鋁冶煉企業轉型或環保搬遷，實現高電價地區電解鋁產能實質性退出。
二是由獎勵廠商退出向減少社會成本轉變。按照85%的產能利用率計算，保持“十二五”規劃提出的2400萬噸產量規模，應淘汰400萬~500萬噸左右，預計分流員工5萬人。加快建立產能淘汰企業關停并轉情況通報機制，適時掌控職工隊伍穩定與安置情況，防止群體不穩定事件發生；各級政府應做好調整過程中失業人員的社會保障和再就業工作，對于受影響比較大、經濟欠發達的中部市、縣，中央財政應予以一定的支持；發揮社區基層服務功能，深入困難家庭做好幫扶工作；建立援助退出基金，開展再就業培訓和創業富民工程，扶持下崗失業人員以創業帶動就業，為中、東部地區電解鋁產能的轉移與退出創造良好的環境。
三是由強制性退出向輔助調整升級政策轉變。目前我國人均鋁的消費量約為15公斤，與世界發達國家人均25公斤的水平相比有一定差距。從近期情況看，鋁材消費的增長速度大大超過了電解鋁產量的增長速度，尤其是交通運輸等領域的鋁材輕量化大規模應用將有利于消化電解鋁產能過剩。盡快發布鋁產業技術路線圖，建立政產學研用的協同創新中心，加大國家和企業在鋁高端應用研究的科技投入；鼓勵并購境外掌握鋁高端應用技術專利的企業，加強鋁材企業與應用企業的交流合作，促使鋁冶煉環節過剩產能退出，在高端鋁材環節形成新的產能，將有助于從根本上化解電解鋁產能過剩問題。
來源：中國有色金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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