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社會政策研究室主任張本波
國家統計局1月20日發布的數據顯示:第三產業(服務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2013年提高到46.1%,首次超過第二產業。產業結構的變化將對就業產生哪些影響?大力發展服務業,對于緩解就業總量壓力、結構性矛盾,將發揮哪些作用?本報記者日前針對這些話題采訪了相關人士。
中長期看,第三產業比重將由于消費升級和生產的服務化帶動而大幅度上升
記者:國家統計局1月20日發布的數據顯示:第三產業 (服務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2013年提高到46.1%,首次超過第二產業。您如何看待這一變化?從宏觀角度分析,中國產業結構不合理的現狀依然存在,中國的產業結構調整到什么程度才算合理水平?
張本波:我國目前正步入工業化后期階段,并將在2020年左右進入后工業化階段。2013年,第三產業占GDP的比重首次超過第二產業,這是我國由工業化中期向工業化后期過渡,進而向后工業化時期轉變的必經過程。從發達國家所經歷的歷程來看,一般都經歷了工業比重上升的工業化階段和工業比重下降、第三產業比重顯著上升的工業化后期與后工業化時期。
從我國產業結構特征來看,過去一段時期,我國經濟的高速增長是建立在高度依賴投資、高度依賴要素投入和國際分工、高度依賴一般加工制造環節和加工貿易之上的,由此決定了我國產業結構中第二產業比重畸高,而第三產業比重畸低。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2009年高收入國家第三產業比重平均為73.5%,中上收入國家為62.4%,中下收入國家為47.7%,低收入國家為49.5%,最不發達國家為47.5%,都高于我國的當前水平。與此同時,高收入、中上收入、中下收入、低收入國家、最不發達國家的第二產業比重分別為25.0%、31.5%、38.9%、24.4%、27%,都低于我國當前的水平。
由于我國仍將處于工業化、城鎮化快速發展時期,同時全球分工也決定了我國制造業比重會高于同等收入國家平均水平,因而近期內工業及第二產業在經濟中所占比重不會大幅度下降。但從中長期來看,隨著城鎮化逐步完成,消費需求中物質消費比重下降、服務消費比重上升,第二產業比重會顯著下降,第三產業比重將由于消費升級和生產的服務化帶動而大幅度上升。我們預計到2020年,我國第二產業比重將下降到40%以下,第三產業比重將達到55%左右。
推動產業結構由制造業為主向服務業為主轉變,是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的核心任務
記者:從國際視野來看,我國當前的產業結構與美國等國家的產業結構還存在哪些差異?國外的發展經驗有哪些值得借鑒的地方?
張本波:產業結構的服務業化,正是后工業化時期產業結構變動的主要特征。從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開始,發達國家的產業結構發生了第二次重大變化,產業結構由制造業為主向服務業為主轉變。如果說在工業化時期,三次產業變動的主要特征是農業部門比重的急劇縮小和工業部門比重的擴大,那么,在后工業化時期,三次產業變動的主要特征則是工業部門的縮小和服務業部門的擴大。從1960年到1995年,服務業占GDP的比重:美國從57.9%擴大到72.0%,日本從42.7%擴大到60.0%,德國從41.0%擴大到65.8%,法國從50.4%擴大到71.1%,意大利從46.4%擴大到65.5%,英國從53.8%擴大到66.0%。按全部13個OEC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發達國家的簡單平均值計算:1971年到1992年,服務業占總體 GDP的比重從54.6%上升到65.4%;1974年到1992年,服務業占全部就業的比重從52.4%上升到65.1%。正是由于這個重大的產業結構變化,有人才把20世紀70年代以后的資本主義社會稱之為后工業社會。進入后工業社會,產業結構的變動速度趨緩,但依然保持著服務業化的趨勢,第三產業的產值比重和就業比重仍趨于上升。我國目前服務業發展還相對落后,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存在嚴重失衡現象,大力發展服務業、推動產業結構由制造業為主向服務業為主轉變,是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的核心任務。
同時,我們還要認識到,工業化的高度發展,特別是制造業的先進化,是走向后工業化的前提,是走向新工業社會的基礎動力。后工業化時代的工業產業升級,必須與第一產業、第三產業發展同步,通過相互依賴與相互支持,形成各產業之間升級與發展的互動關系。一方面,制造業要為農業、服務業的發展提供不斷增長的物質產品供給;另一方面,制造業產業要為現代農業和現代服務業提供技術支持、人才支持、裝備支持以及管理支持。另外,在工業化后期及后工業社會時期,傳統的流通服務業比重增長將放緩,生產性服務業比重呈上升態勢,成為服務業內部占據主導地位的行業。
可見,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是推動工業化發展的重要動力源泉,既包括三次產業之間的結構調整,也包括制造業內部和服務業內部的調整和升級。其中的共同點是,產業發展由資源驅動向創新驅動轉變,經濟增長轉向更多地依靠技術進步和人力資本投入。
產業結構雷同、城鎮化相對滯后、二元經濟結構未根本打破等因素抑制服務需求的有效增長
記者:當前,我國第三產業的發展機遇、發展重點及難點在哪里?如何取得進一步突破?
張本波:我國服務業發展相對滯后,一方面是由我國參與國際產業分工的競爭格局決定的,我國長期以來更多地扮演了 “世界工廠”的角色;另一方面與我國處于加速工業化階段有關,工業發展仍處在自身積累的高速增長階段,與服務業的關聯度相對較低,對服務業的拉動作用還未得到有效體現。另外,各地產業結構雷同、城鎮化相對滯后、二元經濟結構未根本打破等因素也抑制了服務需求的有效增長。
當前,世界經濟從工業經濟向服務經濟轉型的發展趨勢,也為我們加快服務業發展提供了難得的機遇。能否在近期內實現服務業快速發展,主要取決于能否有效消除制約其發展的幾個主要因素:一是有效應對發達國家的第三產業輸出,特別是打破發達國家在金融、保險、運輸、醫療、教育、體育、科研等現代服務業領域的強勢地位;二是充分挖掘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潛力,世界主要工業國家生產性服務比重多在50%以上,而我國僅占28%左右,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三是打破許多服務業領域仍然存在的自然壟斷和行政壟斷;四是加快事業單位改革,把發展服務業與政府職能轉變及事業單位改制結合起來,培育符合市場經濟體制和國際競爭需要的服務經濟主體。
大力發展服務業對就業將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記者:您認為,在我國當前人口與經濟發展過程中,第三產業比重增加對吸納就業有哪些作用?
張本波:當前,我國就業增長表現出多極化的特征。第一產業就業規模持續減少,但其慣性效應依然顯著。第二產業就業依然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建筑業規模持續擴大,制造業在經過一段時期的調整之后,就業增長出現較快復蘇。第三產業的作用日益突出,傳統服務業就業一直穩步增長,包括生產性服務業在內的現代服務業就業出現較快增長。
從長期來看,制造業高端化是我國產業升級的一個重要方向,即通過發展技術密集型和知識密集型產業,逐步改變以往以勞動密集型和資源密集型為主的產業格局。這也意味著第二產業的就業吸納能力會趨于下降。而服務業中勞動密集、知識密集、技術密集型行業并存,許多行業投資小、見效快,可以吸收大量不同層次的人員就業。通過對近年來我國行業投資的測算可以發現,金融服務、租賃和商務服務等生產性服務業每億元投資可增加1000個左右的就業崗位;公共服務業投資對于拉動就業也有顯著的作用,如衛生、社會保障和社會服務領域的新增投資,每億元投資可增加300個以上的就業崗位,而全行業平均水平僅為56個左右。因而,大力發展服務業,無論對于緩解就業總量壓力、結構性矛盾,還是優化就業結構,都將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我國城鎮化、服務業的發展對就業的促進作用還沒有得到充分體現
記者:伴隨城鎮化發展,有更多的農民會轉化為市民。數據顯示,2010年服務業就業人數達到26332萬人,占全社會就業人數比重達到34.6%。《服務業發展“十二五”規劃》要求,到2015年,服務業就業人數占全社會就業人數的比重較2010年要提高4個百分點,即達到38.6%左右。城鎮化發展對服務業提升及擴大就業有什么影響?
張本波:城鎮化發展滯后制約了三次產業結構的升級進程。目前,我國城鎮化水平有了很大提高,2013年,我國城鎮人口比重達到52.6%。但中上收入國家的城鎮人口比重普遍在70%以上,與之相比,我國城鎮化水平依然有較大差距。從體制上看,城鄉分割依然存在,長期向城市和工業傾斜的收入分配格局沒有根本改變,阻礙農村勞動力轉移和城鄉經濟良性循環,導致地區差距和城鄉差距較大。
服務業的發展水平與城市化率呈正相關關系,城市化率越高的地區,服務業比重越大。在一定程度上,城市化發展滯后使得我國工業的發展未能形成推動第三產業發展的內在動力。
從就業效應來看,我國城鎮化、服務業的發展對就業的促進作用還沒有得到充分體現。從就業彈性的變動來看,近5年來我國第三產業的就業彈性平均為0.27,第二產業的就業彈性平均為0.29。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向第二產業轉移一個農村勞動力,只能帶動0.7人轉向第三產業,而在城市化與工業化同步發展的國家,這個指標是兩人。這也意味著,在推動新型城鎮化過程中,應更加重視城鎮化健康發展,努力實現產業結構優化與就業增長的良性互動。
來源:中國勞動保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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