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中國核學會2013年學術年會
9月11日,1200余名來自核工業和學術界的企業代表、專家學者,以及20多位院士齊聚北國名城哈爾濱,為期4天的中國核學會2013學術年會在哈爾濱工程大學正式拉開帷幕。
哈爾濱是我國核工業人才培養和裝備制造的重要基地之一。哈爾濱工程大學前身是創建于1953年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哈軍工”),是我國“三海一核”(船舶工業、海軍裝備、海洋工程、核能應用)領域重要的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基地。在這樣一所有著光榮歷史和深厚核科學研究基礎的大學舉辦此次盛會,使得今年的年會有了特殊的意義。
中國核學會學術年會是我國核科技界學科設置最全、規模最大、最具影響力的學術交流平臺,每兩年召開一次。過去的兩年,我國核電行業逐漸走出日本福島事故的陰霾,開始迎來新的發展機遇。在這樣一個特殊時期,來自教學、科研、企業不同戰線的核電專業人士坐在一起,討論一個他們最關心的問題:未來10年,甚至更長時期,核電怎么辦?綜合不同人士的發言,記者提煉了三個關鍵問題,這三個問題涉及核電全產業鏈的不同環節,也是公眾和產業、學術界都關心的熱點。管中窺豹,三個側面在提醒我們,“糾結”的核電如何前行才能不辱使命?
1.裝備制造產能過剩,如何解?
黑龍江省從事核電設備制造的企業共有兩家,一是一重,二是哈電集團。哈電集團進軍核電領域不算早,從2004年開始,經過近10年努力,投資40多億,目前初步具備了批量生產核島和常規島主輔設備能力,AP1000蒸汽發生器工藝和制造國產化大部分難關已經攻破。但沒想到的是,費盡千辛萬苦投入巨資形成的產能,迎來的卻是訂單下滑,產能過剩的殘酷現實。哈電集團哈爾濱電氣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韓建偉對記者說,這十幾年,核電就像坐過山車,一會上一會下。“我心臟都受不了。”
韓建偉說,無論是核島主設備還是常規島設備,包括設備工藝國產化,均進展順利。現在最需要的是多生產產品,把工藝和技術固化,把技術工人培養成型。因為第一臺容易做好,但連續高合格率非常困難,對企業來說,項目連續均勻啟動是非常關鍵的。
因為福島事故,包括哈電在內,國內裝備制造企業訂單大幅下降。哈電、一重、二重、東方電氣和上海電氣加起來一年核島主設備產能超過10套,按照2020年核電運行裝機容量將達5800萬千瓦的規劃計算,全國每年需求只有4套,最多也就是5到6套。
為何這幾大企業會紛紛提高產能?根據記者了解,原因是幾年前曾經傳出國家規劃2020年核電裝機要達到1億千瓦,這個遠大的目標給了制造企業底氣,但誰也沒想到,福島事故一個急剎車,企業就栽了跟頭。一重中報顯示,今年上半年一重營收33.76億元,同比下降13.17%,凈利虧損3.84億元。
伴隨著訂單下滑,企業的投資回報率也在走低。韓建偉說,在核電裝備方面,四大企業投入巨大。一重投入達到70億元,二重45億元,東方電氣和上海電氣均為60億元,哈電少一些,42.5億。“公司好的時候能出兩臺核島設備,有二三十個億銷售額,如果沒有,一年也就十來個億,投入產出比差距太大。發展核電我們就得先投入,但后期得有比較好的期望值才行。”
但這還不是韓建偉最擔心的,他最擔心的是,如果公司持續低負荷,好不容易建立起人才隊伍將面臨渙散的危險。“不要等到再啟動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了,都跑了。投資回報率低,實在不行還可以要點政策,但是人才隊伍垮了,再建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還有一點要說明,雖然總的產能過剩,但是大型鍛件、關鍵材料由于合格率低,并不具備自主化條件。裝備制造業是一個國家核電發展的基礎,既然我們投了這么多錢,首先我們把自己的能力建設起來,同時我們希望中國有一個相對高速一點的、穩定平衡的核電發展的思路。不要坐過山車,一會快一會慢。”韓建偉說。
2.內陸核電,建還是不建?
此次年會上,核電裝備制造企業和發電企業均呼吁:內陸核電應該及早啟動。哈電集團一位高層說,“如果內陸核電不啟動,全國核電裝備企業投入的幾百個億就要打水漂了。法國內陸有很多核電站,人家那么多年都不怕,為什么我們就怕成這樣呢?” 還有專家表示,內陸建設核電站,技術不是問題,公眾的恐核心理才是唯一的阻礙。
日前,本報刊登了關于內陸核電建設不同觀點的文章。有支持者也有明確的反對聲音。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工程院原副院長、國家能源咨詢專家委員會副主任杜祥琬在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表態,自己不是支持派,也不是反對派,而是謹慎派。首先要安全。為了安全,一點都不能馬虎,要謹小慎微。“別太著急。要穩中求進,穩扎穩打,放慢一點沒什么不好。”
當記者問及,對目前核電發展速度的看法時,杜祥琬說,國家制定了核電發展規劃,這個速度是大家討論定下的。“我知道有人說是大躍進,快就是大躍進?不是,大躍進的本質是違背科學規律。 風電增長的速度比核電快多了,有人說是大躍進嗎?”杜祥琬坦言,自己不做具體規劃。但是,他認為,最重要的是安全文化要到位。文化到位了,就會知道應該要多快。現在2020年核電發展目標已經明確,但是還需要更長期的規劃。不能只看到7年之后。因為核電的周期和投入是長期的事,包含設備制造能力、人才培養、燃料供應等一系列環節,全產業鏈要協調配套發展。一個環節都不能大意。
杜祥琬認為,目前關于內陸核電的爭論實際上陷入了矛盾。“國際上對核電站沒有沿海、內陸之分。其實核電站都一樣。內陸也好,沿海也好,只不過是地點的問題,都要做到安全。難道說沿海的核電站就可以出福島事故?不過因為沿海和內陸有差異,在內陸核電站的選址上考慮更多。比如水的問題,洪水、枯水、堰塞湖等,避開地震帶,還有排放,內陸的排放標準要比沿海更嚴格。內陸對核電站有需求,我們要做的是讓沿海和內陸的核電都安全,不出事。”
杜祥琬直言,核電不會一直只占總發電量的2%,中國的核電在電力結構中的占比會逐步從小到大,成為一個非化石能源的支柱產業。現在應當做的是制定一系列工程措施和管理措施,下工夫降低事故概率。即使萬一出事,也要切實做到后果可控。“老百姓關心的是后果可控,只要不影響我生活,你自己把事處理好了就行了。我看過黃毅誠的文章,還有不同觀點的文章。無論建在哪里,核電都要做到安全。理性謀共識,科學謀發展,不要把工夫花在爭吵上。”
話雖如此,面對裝備制造企業和發電企業的呼聲,杜祥琬認為不能無動于衷。“裝備制造企業的心情可以理解,企業希望啟動內陸核電,我想會穩步啟動,穩穩當當地干。” 而在他看來,目前不能忽視的是福島事故后我國核電應該轉變發展方式,建立政府、企業、專家、民眾共同參與的工作程序。“一開始就和公眾講清楚是什么項目,對國家、當地有什么好處。要付出長期、耐心、堅韌的努力。以前是政府決定多少裝機,我們就去做。現在則要一開始就要和公眾對話,不能只把公眾當做科普的對象,要讓他們參與,這不是我發明的,是國際的經驗。”杜祥琬相信,讓公眾成為利益的分擔者,不只是后果的承受者,建立科學透明的工作程序,將是福島事故后我國核電工作的新常態。
3.到用時方恨少?
蘇立是哈爾濱工程大學核科學技術學院今年的大四畢業生。今年這個學院的本科畢業生共299人,但包括蘇立在內只有20人簽約中廣核,找到了工作。還有50多人保研,由于研究生縮招,就業形勢十分嚴峻。但是,就在2年前,“中核在我們學校招了一大批人,當時主要是為了內陸建設核電站需要,內陸核電叫停后,聽說他們又回到沿海核電站。這兩年中核都沒來學校招聘。”
正如哈爾濱工程大學校長劉志剛所說,學校是培養人才的地方。“秀才不出門可知天下事。核工業發展怎么樣,看核專業的分數,還有畢業生搶手不搶手,我就知道這個行業現在怎么樣,都反映在高校里面。”
國家能源委員會專家咨詢委員會主任張國寶在擔任國家能源局局長時,曾經設想過一個比較龐大的核電發展規劃,提出2020年做到核電裝機8000萬千瓦。“我跟幾個中央領導都匯報過。他們提出一個共同問題‘人才夠不夠’,增加那么多,有沒有那么多人才。后來算了一筆賬,包括機電、土建、核運行管理多個方面,平均一個核電站需要各類人才500名。”
學校招生和專業發展是緊密相關的,可以說,學校培養人才雖然有主動性,但是大部分情況下比較被動。核專業有過高潮,也經歷了低谷。
清華大學原副校長康克軍回憶,核專業最早的高潮源自國家對核武器的支持,很多優秀的人才都出自那個時代。后來經過“文革”時期、改革開放,一直到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這漫長的幾十年是最困難的時期,很多有核專業的學校難以為繼。“據我調查,一直開設核專業并招生的學校不過十來個。哈爾濱工程大學是其中一個,還有清華,西安交大、上海交大、四川大學這些學校還在堅持著。很多學校跟核有關的專業萎縮、調整,最后就沒了。即使有的學校堅持了這個學科,實際上學科里面也有部分環節出現了這個問題。”
雖然我國高等教育已進入大眾化發展階段,但是由于專業的特殊性,劉志剛堅持認為,核電核科技專業必須實行精英化教育。“否則對不起這個產業。學校對課程設置、實踐環節,對創新,包括團隊精神、社會責任感都有特別的要求,因為從事這個工作跟別的工作不太一樣,特別要求團隊責任感,要有奉獻精神。”劉志剛說,作為特殊專業,國家的政策支持也必不可少。“比如,核化工與燃料循環這個專業,第一很難招到人,第二就算招到人,也不能保證學生就業。我們和教育部還有一些領導呼吁多次,現在雖然還不明顯,但將來真需要人才的時候可能培養不出來,因為這個專業不可能有很多人。是否可以制定一些優惠政策、和企業訂單聯合培養,否則一些急需的專業將來會很困難,甚至沒有。”
來源:中電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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