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能過剩“病灶”何在

　　編者按 最近，工信部公布了今年首批工業行業淘汰落后產能企業名單，涉及銅冶煉等19個行業，力爭在9月底前關停名單內企業的落后產能；同時，工信部已發布第一批鋼鐵業“黑白名單”，并對第二批符合《鋼鐵行業規范條件》的企業進行審核，預計11月底前完成；工信部產業政策司副司長辛仁周近日透露，工信部和國家發改委聯合制定了化解產能過剩總體方案，目前方案已經完成了最后的修訂工作，即將于近日出臺，方案要求進一步提高企業準入的環保、節能和技術門檻，不達標的企業將會被責令整改，甚至被取消行業準入資格……

　　自2004年以來，抑制產能過剩一直是中國進行宏觀調控的重點，但產能過剩卻屢難化解，成了“痼疾”。其原因何在，破解之道又在何方？

　　已從“病毒感染”轉為“重癥”

　　工信部運行監測協調局發布的《2013年上半年工業經濟運行報告》顯示，工業行業產能過剩問題進一步凸顯，第二季度末工業產能利用率平均只有78.6%，閑置產能高達21.4%。受此影響，產品供大于求的矛盾加劇，價格下行壓力不斷加大。

　　賣1噸鋼能賺多少錢？幾年前，鋼鐵價格最高的時候可以賺到近1000元；一年前，賣1噸鋼的利潤下降到幾十元；到去年底，每噸鋼的利潤只有1.68元，相當于一瓶礦泉水的價格；今年上半年，中鋼協發布的數據顯示，鋼鐵利潤一度降到了每噸0.43元，連買根冰棍都不夠。

　　產能利用情況最為直接的指標是產能利用率，被定義為長期均衡中的實際產量與最佳生產能力之間的差異。根據美國的經驗，當工業產能利用率超過95%時，代表設備使用率接近全部；當產能利用率在81%～90%時，出現正常的產能過剩；而低于81%時，為較嚴重的產能過剩。來自相關行業協會和工信部的統計數據顯示，2012年底，粗鋼產能利用率為72%；電解鋁產能為2765萬噸，產能利用率為72%，可見，產能過剩現象不容小覷。

　　有關專家表示，與上世紀末和2005年前后出現的產能過剩不同，如今這輪產能過剩涉及領域更廣、程度更嚴重，化解難度前所未有。從范圍看，以前我國的產能過剩主要存在于鋼鐵、水泥、平板玻璃等傳統產業，而本輪產能過剩擴展到多晶硅、風電設備等代表未來產業發展方向的新興產業，大有從局部向全局蔓延之勢；從程度上看，基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2012年7月統計，2011年我國產能利用率已降至60%左右，說明我國當前面臨的產能過剩十分嚴重。

　　有些行業的產能過剩有客觀的經濟因素和環境因素。例如，我國目前煤炭、鋼鐵和電解鋁行業的產能過剩，一定程度上屬于我國從傳統的重化工到高精細的機械工業、電子工業轉型時期結構調整的表現，美國在轉型時期也出現過類似問題。但產能過剩在多個行業的蔓延則是需要警惕的。

　　“越治越剩”竟成“痼疾”

　　目前，在世界500種主要工業品中，我國有220項產品產量居全球第一位，其中粗鋼、電解鋁等產品產量都超過世界總產量的一半。然而，我國工業整體水平卻始終“大而不強”，產能過剩便是造成這一問題的重要原因。

　　為解決產能過剩的結構性問題，政府幾年前就著手淘汰落后產能。可幾年來治理效果卻不甚理想，有的行業甚至一邊淘汰落后產能，一邊繼續擴產形成更不利的過剩局面。

　　此前，工信部執行了第一批淘汰落后產能行動，對于行動效果，工信部部長苗圩表示，執行中發現了三種情況，一種是確實是關停了，但落后設備還沒有拆除，還具備再恢復生產的能力；第二是個別企業拿前些年已經淘汰的設備充數；再有就是舉報失真的情況。苗圩說，淘汰落后產能涉及企業職工安置、資產損失、債務處理等一系列問題，對地方財政收入和就業在短期內都會造成一定的不利影響，這是淘汰落后產能難以推進的重要原因。而地方政府的投資沖動，也使得新增產能遠大于被淘汰掉的產能。

　　集思廣益尋“病灶”

　　看法1：宏觀經濟形式不佳

　　金融危機和債務危機留下的需求缺口很難補上，全球經濟都呈現出總需求不足的狀態。受外需萎縮、貿易壁壘、通貨膨脹、國內要素成本上升等諸多因素的影響，中國出口產業受阻，激化了產能過剩矛盾。

　　看法2：鋼鐵行業“潛規則”

　　鋼鐵業始終逃不出越過剩越生產的怪圈。有關專家分析，由于鋼鐵行業準入門檻低，且能在短期內提高經濟GDP值，因此在地方政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間，大量不符合準入條件的鋼廠能夠魚目混珠，“未批先建”、“未批先產”成為行業內的“潛規則”。

　　當前國家限制和淘汰落后產能名單中的企業大多是小企業，且大多屬于地方企業，地方政府缺乏對這些企業進行淘汰的積極性，造成越限制越發展的不合理現象。

　　2004年國家就出臺文件，對鋼鐵項目在質量、能耗和資本金的構成等方面作了很多規定，如果達不到這些規定，國家對這個項目便不予核批，不予備案。但據統計，2004年以來新建的鋼鐵項目中六成是不規范的，只有四成是經過合法審批的。

　　看法3：市場機制未充分發揮作用

　　專家分析，目前，由于我國在資源、能源價格的改革沒有到位，因此資源沒有反映出它的稀缺程度，價格扭曲；環境、質量、節能、安全，雖然有市場門檻，但在執行過程中，由于追逐GDP，由于投資的盲目沖動，沒有嚴格執行；加之地方招商引資中部分政策過于優惠，使項目投資沒有反應出它的真正成本，引發了投資的盲動與投資的沖動，以上因素疊加下便使產能過剩“久治不愈”。

　　看法4：地方政府過分扶持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部長馮飛表示，我國不少傳統產業出現較為嚴重的產能過剩，其實是長期過度依賴行政手段推動產業發展的結果。

　　在現有體制機制下，地方政府資源運營能力非常強大，他們可以通過土地、稅收、財政等各種優惠手段吸引大項目投資。而很多投資者落戶，看中的未必是項目本身的發展前景和市場空間，是政府無償劃撥的土地、礦產等資源。這些資源在企業家手中存放幾年后，就可以轉手賣出，其間產生的利潤往往比項目本身賺的錢更多，而且沒有太多的風險。

　　同時，這輪產能過剩中，民營企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按理說，民營企業家都是拿著自己的真金白銀去投資，應該更為理性，但在地方政府政策優惠的誘惑下，往往也會盲目擴大投資規模。
　　從宏觀角度看，前幾年，我國宏觀經濟一直保持相對較高的增長水平，企業家對于未來的判斷較為樂觀。加上我們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沖擊中出臺了一系列刺激性政策，使投資出現了較快增長，鋼鐵、煤炭等產業的產能規模迅速擴張。然而，隨著經濟增速的放緩，市場需求萎縮，過剩產能開始迅速顯現。

　　此外，一些地方政府也缺乏治理產能過剩的有效管理方式。目前，傳統的項目審批在抑制新增產能方面已經失效，鋼鐵、電解鋁中不少項目都是未經批準就上馬的。由于需要審批環節，“路條”成為稀缺資源，有些企業在明知產能過剩的情況下也會趁國家鼓勵投資之機去拿“路條”，而當地政府在一些項目核準方面對經濟規模設置了門檻，導致有些企業為了順利獲批，盲目擴大投資規模，形成了更嚴重的產能過剩。

　　看法5：誤用解決短缺的辦法來解決過剩

　　專家分析，我國搞市場經濟才短短20年的時間，對市場經濟下的經濟規律還缺乏深刻地認識和把握，搞經濟工作時老想著上項目，把經濟搞得快一點，而對如何調整國民收入分配政策，增強居民的購買力，實現生產、分配、流通、消費的良性循環，使生產出來的東西能消費掉方面缺乏作為。

　　看法6：諸侯經濟使“去產能”艱難

　　諸侯經濟，就是說我國各省份都有自己的發展重點，都有自己招商引資政策。國家發改委對于總量是有控制的，但地方政府往往繞過設置的總量控制。以電解鋁為例，這幾年增加了1800萬噸的產能，但真正通過國家發改委審批的只有80萬噸。這就證明諸侯經濟下，部分企業通過各種辦法繞過了總量的控制。

　　專家指出，對于地方政府來說，如果當時是敲鑼打鼓歡迎來的企業，來了以后在這個地方已經做了很多年的貢獻，創造了很大的產值，增加了很多的就業，那現在突然讓這些企業關停，面對的問題可想而知。

　　拿電解鋁為例，現在由于電解鋁企業用電量大，電占到產值成本50%左右，電價對于鋁價非常重要。原本的電解鋁生產集中在山東和河南，但這幾年新疆、甘肅、內蒙古、青海用很便宜的電價招商引資，新的產能就會向這些新區域轉移。而原來山東、河南形成的產能，又不能放棄。所以新的產能在更適合的地方建成了，但舊的產能淘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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