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解鋁產能之惑

　　緣何出現產能過剩？

　　2012年我國電解鋁產能達2700萬噸，而實際產量僅2027萬噸，產能利用率約為78%，是2008年以來電解鋁產能利用率最高的一年（過去5年電解鋁產能利用率均未超過75%）。根據《有色金屬工業“十二五”發展規劃》，到“十二五”末，我國電解鋁產量應為2400萬噸，意味著我國已提前達到了限制的目標。

　　筆者認為，電解鋁產能嚴重過剩一方面是由于國內外經濟形勢所致；另一方面也與行業自身的投資沖動有關。電解鋁產業依舊是一個以投資為主導的產業，而且在解決地方就業方面又有突出貢獻，因此歷來備受地方政府喜愛。尤其是在2008年次貸危機之后的經濟刺激計劃中，電解鋁產業的投資增速穩穩坐住了有色領域的第一把交椅。

　　行業為何并購重組之風較淡？

　　一般來講，當一個行業產能嚴重過剩且由此導致大幅虧損時，該行業并購重組的步伐將會加快。然而近年來電解鋁產業卻異常平靜，根本原因還在于行業固有的特性。由于電解鋁產業進入的技術門檻低并且能夠幫助地方解決大量的就業問題，因此地方政府為了吸引投資，大都會在電力、土地等方面給與優惠。尤其是在電力成本占電解鋁總生產成本的比例達45%的情況之下，地方政府的此類措施雖然有助于企業前期的發展，但同時也使企業具有了濃厚的區域特性。

　　由此，跨區域重組的企業就將面臨一個兩難問題。一方面，電解鋁產業具有明顯的規模優勢，要使重組效應最大化，就需要將被并購企業搬遷，也就意味著被并購企業原來享有的優惠將會喪失；另一方面，即便新址所在的地方政府給與了同樣的優惠，也還將面臨電網載荷問題，而這是地方政府無法左右的，并且電解鋁產業的固定資產占比很大，導致搬遷費用高企。

　　企業會否主動退出原有產能？

　　對于像電解鋁這類固定資產占比很大的企業而言，在持續虧損并且預計短期內無法得到改善時，一般會采取兩種做法：一是申請破產或出售資產，這是非常極端的作法；二是暫時關閉產能提前檢修。而采取完全關閉產能即不進行檢修也不出售的企業少之又少，那么原因何在呢？

　　在電解鋁生產成本的組成當中，制造費用占比達6%。如果企業關閉產能并且不進行檢修，則企業將完全承受該費用。而如果企業只是減少產能，在原料價格及電價不變的情況下，粗略估算，每減少百分之一的產量，制造費用約提高90元/噸，相比而言自然更加有利。企業之所以關閉之后要檢修，是出于會計準則的規定，不過提前檢修也意味著企業將增加一定的財務費用。

　　由此可見，除非是在極端情況之下（如資金周轉困難，否則企業不會采取申請破產或出售資產的方式來應對虧損，也就意味著企業不會主動退出原有產能，何況期間還有地方政府經常性的干預。因此，在虧損如此嚴重的情況之下，倒閉的也只是一些小型的電解鋁企業，而大中型企業則甚至連關停檢修的作法都很少采用。

　　為何新上馬產能不斷？

　　全國電解鋁新建產能主要集中在新疆地區，在建和擬建產能達800萬噸，主要原因在于新疆便宜的電價。根據國家“十二五”規劃，一方面將引導電解鋁產能西遷；另一方面則是加大西部的電網投資。新疆比河南等地便宜30%~40%的電價，意味著在其他企業每噸大約虧損1000元的情況下，新疆的電解鋁企業還能夠盈利1000元~2000元/噸。

　　在舊產能難以退出的情況下，新上馬項目必然會進一步加劇電解鋁行業產能過剩，不過從長期來看卻是有利的。目前的虧損并不足以導致電解鋁企業大面積倒閉，自然也無法真正化解產能過剩，并且在行情階段性好轉的情況下，已關閉產能也很容易反復。當然，要完成電解鋁產業西遷，實現產業的合理布局，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

　　中投顧問扈志亮表示，照目前電解鋁新建項目來測算，預計2015年電解鋁產能將超過3500萬噸，年均復合增長率約為10.5%；而要使電解鋁產能利用率達到合理范圍，市場需求的年均復合增長率需達到15%。因此，盡管汽車的輕量化趨勢、線纜領域的銅替代效應以及新城鎮化有利于電解鋁需求的回升，然而未來數年內電解鋁產能過剩的趨勢都將難以得到根本性轉變。

　　如何化解產能過剩？

　　根據“次優理論”（以利己為行為動機的完全競爭的市場經濟將會導致最優），要解決一個非自由市場的問題，非市場化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不過工信部對電解鋁產業的治理已經不止一次，而電解鋁產能過剩情況不僅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那么，難道是“次優理論”出錯了么？事實并非如此。前文提到，電解鋁產能過剩的一大原因在于新建產能不斷上馬，而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地方政府的推動之下建成的。由此導致的結果就是，新建產能的生產成本并不一定優于原有產能，也無法倒逼企業關停原有產能，最終表現在行業產能過剩。

　　而工信部歷次治理的重點都在于提高行業的規模準入門檻以及排污標準，其結果必然是導致監管錯位，企業在拆除原有小產能的同時建造了一座產能更大的電解槽，有人或許會認為這會在一定程度上利于行業節能減排。一方面，產能過剩必然會導致社會資金被過多地占用，從而影響整體經濟增速；另一方面，由于關閉成本較高，產能過剩的結果就是供給過剩，從而影響總的能耗。

　　因此，解決電解鋁產能過剩問題需要綜合利用行政和市場兩種手段，具體來說有兩個方面：一是通過行政手段抑制地方政府的投資；二是對電解鋁產業進行更加合理的區域布局，利用低電價區域的成本優勢倒逼其他區域的企業關閉。

　　如何抑制地方政府的投資？

　　通過行政手段來抑制地方政府的投資，可以采取三種措施：一是控制地方政府融資平臺；二是在央行政策并不完全獨立的情況下，利用信貸政策調配各區域、各行業間的信貸比例；三是減少不必要的監管，強化政策的針對性。

　　下放和取消部分審批權與抑制地方政府投資，兩者之間是相得益彰的。一方面是強化了地方政府的自主性，讓地方優勢得以充分發揮；另一方面則是讓相關責任主體更加明確，減少了地方政府推諉責任的說辭。同時將相關指標納入地方政府的考核體系中，從而相當于給地方政府套上了一個“緊箍咒”。

　　電解鋁完成西遷后會否形成新的產能過剩？

　　引導電解鋁產業西遷有利于充分發揮西部地區低電價優勢，從而倒逼其他區域的電解鋁企業更大面積的減產甚至倒閉。因此從短期來看，西部地區新上馬的電解鋁項目必然會加劇產能過剩，然而隨著其他企業逐步退出，最終結果卻是有利的。

　　另外，電解鋁產業大面積西遷存在的兩大問題也決定了短期內不會引發嚴重的產能過剩危機。新疆雖然在電價方面具有優勢，但是卻遠離終端市場，這必然會推高運輸費用，最終侵蝕企業的業績；而增加新疆的運力則需要大量的投資，并且涉及中央的整體區域規劃。另外，新疆目前的電網載荷也無法承受更大面積的電解鋁產業西遷。

　　不論是行政手段還是偏市場的調控方式，都只是治標的方法，要真正解決電解鋁產業存在的問題，最終還需要推進市場化改革。然而市場化改革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并且單個電解鋁產業也不可能實現真正的市場化，而電解鋁產業產能過剩卻又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否則必將更多地占用社會資金，進而影響到我國經濟結構轉型。

來源：中國有色金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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