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劣質煤為何涌入中國？

中國煤炭業已經確確實實地告別了“黃金十年”。去年5月份，隨著供暖季結束，煤炭價格開始大幅下跌。左右這種下跌行情的，一方面是國內產能過剩，另一方面，則是進口煤太多。

　　據報道，中國已經連續4年成為煤炭凈進口國，其進口量甚至占到了全球煤炭貿易量的95%。

　　進口量肆虐？國內產能過剩？如果僅從煤炭的這兩件事來分析，似乎從源頭上講就是極度矛盾的。

　　但國內的現狀又恰恰令矛盾成為事實：一方面，去年以來，國內煤炭價格已經連續下跌；另一方面，產能過剩5億噸，山西煤大量積壓；此外，進口煤大幅增長，今年前4個月的進口煤同比增加了1/4。

　　在國內產能過剩的情況下，為什么進口煤反而會越來越多呢？

　　進口煤有成本優勢是其中一個關鍵因素。中國有獨特的產業結構，簡單來說，其當下的煤炭采掘行業正處于尷尬的位置。西方國家工業化優勢明顯，規模化工業極大地壓低了煤炭采掘成本。

　　而印尼等東南亞產煤國，煤炭產業整體比較落后，露天煤礦的采掘成本相對于國內企業先進的采礦環境來說成本更低。加上東南亞地區勞動力成本對于國內市場形成替代效應。在中國人口紅利退潮的大趨勢下，勞動力成本不斷攀升成為國內煤企競爭力下滑的關鍵因素。

　　如果只是進口煤增加也不是什么壞事，但如此低價讓人不得不懷疑煤的品質。最近，不少媒體報道稱，有大量的劣質煤摻雜在進口煤當中。

　　這更加劇了這種成本優勢的存在，也使得對于脫硫等技術要求較高的國內煤炭生產企業在“劣煤蠶食良煤”的趨勢下逐漸失去了競爭力。

　　中國進口劣質煤的比例究竟有多少，恐怕不好統計。海關總署公布的數據顯示，2012年我國進口動力煤1億噸，占35%；進口褐煤5400多萬噸，占19%，上述兩個品種合計占了當年我國煤炭進口總量的50%以上。

　　正是大量進口的低熱值、高污染的劣質動力煤不僅拯救了國外的煤炭行業，擠兌了國內煤炭行業，而且對國內環境污染造成更大壓力。

　　特別是在現有煤炭消費結構無法改變的大前提下，優質煤是減少環境污染的惟一途徑。恰恰是大量劣質煤的流入，人為地加劇了去年以來北方霧霾天氣的形成。

　　這不得不令人反思。按理說，在中國一次能源消費中，煤炭比例占到了70%，這在其他國家是不可想象的。

　　特別是近些年，隨著歐美新能源革命，全球范圍內的煤炭需求都在下滑，反而是中國在現有能源結構的框架下，煤炭需求隨著經濟增長越來越大。這就導致了全球煤炭所有過剩產能都向中國聚集，而劣質煤因為其成本優勢脫穎而出，大量涌入國內市場。

　　如果只是因為成本優勢，才導致劣質煤大量涌入，那就好說了。但顯然不是這么簡單。劣質煤涌入國內的另一個關鍵因素是，中國的煤炭進口缺乏門檻，門檻缺失導致了進口量激增。

　　最近幾年，我國實施積極的煤炭進口政策，煤炭進口門檻屢次被降低。2005年，中國下調煉焦煤進口關稅暫定稅率為零。緊隨其后，2008年，中國所有煤炭進口關稅暫定稅率也下調為零。

　　去年，中國又將褐煤--也就是煤化程度最低的礦產煤--的進口關稅也進一步取消。“零門檻”正是大量垃圾煤涌入中國的重要原因。

　　“零關稅”的政策成因是復雜的。2008年煤價飛漲，價格飛漲并不因為供不應求，而是因為供應上的周轉。

　　比如，用煤高峰時段，秦皇島的煤就會運不出來，有些地區有煤無船，僅靠國內的煤炭不能保證南部沿海地區的供應，必須擴展煤炭的供應渠道，沿海地區恰逢進口煤的渠道優勢，印尼等地的煤炭也因此加速流入國內。

　　而當時政府對于用進口煤解決的“煤荒”給予了政策上的支持，從而也使得進口煤在關稅等問題上較其他貿易品有極大的優勢。從此，煤炭進口開始義無反顧地高速增長起來。

　　然而，無論如何，進口煤的存在正在逐漸從當年的“雪中送炭”，變成對國內優質煤企利潤的不斷蠶食。

　　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對進口煤的“零門檻”就無法跟著去改變么？

　　早些時候，國家能源局發出過《商品煤質量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該辦法就進口煤設立一定門檻，規定遠距離運輸和進口煤含硫量不大于1%，灰分不超過25%，熱值不得低于4544大卡/千克，也對進口商的資質設立了門檻。

　　然而，相關的提案卻遭到了電力企業的抵制。看來，如果從根源來說，國內電力行業恰恰是劣質煤大潮最大的受益者。

　　更早些時候，中電聯發布過《2013年全國電力供需形勢分析預測報告》。報告建議，我國應該利用好國際市場煤炭相對寬松的環境，進一步擴大煤炭進口，滿足東部沿海地區煤炭需求。

　　顯然部分行業能否顧全大局，是結束進口煤炭沖擊的一個前提。相信要達成這個前提，需要政府部門的出馬。

　　中國煤企正面臨著可能是過去也是未來最尷尬的一個時代。從產業本身的基礎上講，中國煤企在科技、設備、管理等方面比不上發達國家企業，在生產、運輸、人工成本方面，又比不上欠發達國家，本身就處于一個非常弱勢的局面。

　　而國家在相關進口標準上的人為缺失，又導致了巨量劣質煤涌入國內，進一步對國內優質煤企形成打擊。

　　該如何走出來？這對于政府來說，確實是一個問題。

　　不少評論認為，中國的煤炭行業應該以更加市場化的方式迎接挑戰，然而筆者對于這種看法不敢恭維。任何市場化機制可以解決的問題，其前提條件都是市場規則的完善。目前，國內煤企所面臨的正是劣質煤在缺少游戲規則情況下對于行業的蠶食。

　　如果不優先完善規則而只是一味地追求虛偽的市場化競爭，那么劣煤蠶食良煤必然成為整個中國煤炭行業的大趨勢，劣質煤的來源將不再僅僅局限于進口。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只有盡快完善準入規則，才能提升行業競爭力。說到底，只有規則完善之后，才能以所謂市場化解決市場的問題。（許一力）

來源：中國礦業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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