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中小企業融資難題要從企業發展周期入手

一、中小企業成長具有周期性

中小企業成長具有其特殊的周期性，而每一個成長周期都有其特殊的融資需求，分析各個周期的不同資金需求能夠廓清中小企業對金融資金需求的全貌，為發現中小企業與金融結合的最優路徑奠定基礎。海爾于1959年提出中小企業金融成長周期理論，將中小企業的發展分為種子期、初創期、初步發展期、高速發展期、成熟期五個階段，這些周期也是科技創新項目的成長周期。歐洲委員會將中小企業的成長周期劃分為研發期、種子期、創業期、成長期、成熟期、飽和期和衰退期七個階段。結合前人觀點，可以將科技創新項目的發展劃分為九個階段，即研發期、種子期、創業期、初步成長期、高速成長期、成熟期、飽和期、衰退期和二次創業期。圖1分析了中小企業各個成長周期的特殊融資需求。

來源：由European Commission. Research into the Financing of New Technology Based
FirmsNTBFS. Paris:Final Report, 1994中圖像改編而成。
圖1 中小企業各成長周期的特殊融資需求

研發期是中小企業最初的發展階段，新的科技概念被提出，企業成立的構想被勾畫，在這一階段中，創業者將主要資金投入到新技術的研究與開發上，需要針對技術研發的流動性資金。種子期是中小企業的第二個發展周期，也是企業產生成形的階段，大多數中小企業此時進行公司注冊，初始研發進入最后階段，企業新產品誕生，這一階段的融資需求仍然以針對技術研發的流動性資金為主。創業期里企業開始在市場上銷售其產品，這是所有中小企業最艱難的時期，順利渡過了這一階段，企業產品的銷路被打開，企業便能夠穩健成長。在這一發展周期里，企業根據消費者反饋意見不斷完善其產品，同時進行營銷推廣，因此融資需求以研發費用和銷售費用為主。企業步入初步成長期后，研發支出、固定資產購置費用和銷售費用都大幅增加，企業規模迅速擴張；在高速成長期，企業品牌的影響力大為提升，企業具有了一定的實力，集群效應使企業的規模不斷壯大。這兩個階段中，企業的融資需求除資產投資和銷售費用外，主要是針對產品的升級換代，不斷研發并推出擁有更高科技含量的產品來滿足消費者的需求，從而創造更大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當科技成果產業化步入成熟期后，產品擁有了穩定的市場份額，從而致力于生產工序的升級，以求降低成本，使產品更加“物美價廉”；飽和期里企業實現了規模收益，達到發展極限，這兩個階段里面中小企業的融資都主要用于生產工序的升級改造上。衰退期里企業產品已滯后，科技成果產業化的邊際收益降為零，發展停滯，如果進行“二次創業”，就能迎來新的發展契機，這一時期里，中小企業主要為推動產業轉型的研究和開發融資，只有從根本上進行企業升級轉型，重新研究開發出高質量的產品，才能使科技產業持續健康發展。從圖1分析可見，中小企業的融資需求不但特殊，而且貫穿了其各個發展周期，因此中小企業的融資需求具有特殊性與長期性。

二、麥克米倫缺欠產生的根源

麥克米倫缺欠是英國金融和工業委員會1931年的報告中出現的概念，指出中小企業普遍存在融資缺口，原因是銀行不愿意向中小企業提供小額信貸，認為將引起高風險和高成本，因此中小企業在融資過程中與大型企業相比處于劣勢。然而，中小企業是開展科技創新活動的主體，它們數量占到全部企業的99%以上，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在40%-50%之間，它們的民營產權屬性和面臨來自大型企業和同行中小企業的巨大競爭的事實使其具有最強勁的科技創新動力。由于國有企業占據優勢地位，中小企業融資難的問題在我國更突出，中小企業的地位與其對國民經濟的貢獻不符。

造成中小企業麥克米倫缺欠的原因主要有三個：

一是金融部門排斥和歧視中小企業，不愿意向中小企業提供信貸。早在20世紀70年代提出信息不對稱理論后，斯蒂格利茨和韋斯以及其它學者都研究了信息不對稱下信貸市場，得出了一致結論。結合麥克米倫報告，可以認為信息不對稱條件下，銀行對中小企業貸款的信貸風險和管理成本都極大提高，導致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中小企業是科技創新的主力軍，然而科技創新的“概念性”和“無形資產”特征使中小企業存在先天不足，實力單薄，短期償債能力低下，而長期的償債能力依賴企業未來的發展狀況，還不明朗。銀行只希望貸款給那些發展前景好的企業，就要對企業未來發展狀況進行判斷，這就需要企業當前的各種信息，包括財務信息、人力資源信息、科技創新項目信息等。由于銀行一般將財務指標作為核心評估標準，而中小企業該指標往往達不到銀行的要求，銀行便難以甄別出具有發展潛力的優質企業。而銀行要為了一筆小額貸款派專員去企業進行實地勘察，了解財務之外的全面信息，未免成本過高，并且派出的專員也可能存在代理風險。而且，本來對為數眾多的中小企業的信貸信息進行管理就比數量少得多的大型企業的信貸信息管理起來繁瑣得多，因此，為了避免過高成本，銀行決定對中小企業統一苛以比大型企業高的利息，以彌補高風險，這樣導致優質中小企業因無法忍受高利率而放棄貸款，發展受阻，劣質企業反而積極響應，因為它們的管理者已經準備好企業破產，因此在破產前進行最后的投機性投資，于是最后真正從銀行獲得貸款的多是劣質中小企業，而這些企業又充滿道德風險。當這些企業最終破產，銀行遭受慘痛損失后，決定不再向中小企業提供信貸，這就使連著科技創新搖籃的一條生命線被斬斷。

二是中小企業的資金需求往往數額較大。一般而言，麥克米倫缺欠在技術密集程度高的中小企業中大于技術密集程度低的中小企業，不是因為金融部門不愿意向其提供資金，而是因為它們的融資缺口太大。技術密集程度高的中小企業一般比技術密集程度低的企業如傳統型中小企業要優質，科技創新項目潛在的高回報性使銀行更青睞為科技型中小企業提供信貸，因此科技型中小企業比傳統型中小企業面臨的信息不對稱程度要弱，比傳統型中小企業更容易獲得金融部門的資金，信貸數額也更大。對單個企業來，可能存在下面兩種關系：科技型中小企業的麥克米倫缺欠大于傳統型中小企業或者科技型中小企業的麥克米倫缺欠小于傳統型中小企業。現實中，由于企業主營業務的不同，銀行在不同時期又有特定的信貸偏好對象受宏觀經濟形勢影響，因此兩個企業的麥克米倫缺欠相比，兩種情況都可能存在。但從所有企業構成的中小產業層面看，只有科技型中小企業的麥克米倫缺欠大于傳統型中小企業成立，因為為數眾多的科技型中小企業往往需要數額巨大的科技風險投資，這遠非傳統型企業所能比擬。即使傳統型中小企業，其對融資的總需求也遠遠大于融資缺口較小的大型企業，特別是大型國有企業。因此，中小企業的融資缺口難以滿足。

三是中小企業自身存在排斥外源融資的現象。雖然從客觀上分析，中小企業的資金需求數額巨大，但由于企業科技創新成果產業化項目的管理者是人，而人都具有主觀性，這種主觀性會影響科技創新成果產業化項目最終獲得金融資金的數量和質量。從心理學和管理學的角度分析，這種影響的負效應往往大于正效應，最后阻礙中小企業與金融的充分結合。中小企業的管理者都具有規避風險和防止權力散失的本能，現實中的管理者往往會盡量依賴企業自主資金來進行科技研發，只有當自主資金即將耗盡之時，才會選擇銀行貸款，而不愿選擇風險相對較高的企業債券，發行股票更是避之不及，因為發行股票會分割企業的控制權，實際上也就是分割了管理者自身的隱性權力。因此企業內部因素，如管理者風險偏好程度、代理關系、信息不對稱程度、收益預期等都會影響中小企業與金融的結合。理性的管理者在對融資進行決策時也會考慮負債與企業價值的關系，當然自身的利益也是必須考慮的內容，最后中小企業與金融如何結合是管理者在考慮了企業利益和個人利益后的一種權衡決策。在這種權衡中，管理者行為的主觀力量往往大于客觀力量，這也是為什么家族性的企業在若干年后總是面臨發展瓶頸而不得不分權的原因。可見，導致中小企業麥克米倫缺欠的原因不單單存在于金融體系方面，也存在于企業內部。

三、破解中小企業融資難題的路徑

中小企業融資難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短期內要完全解決中小企業融資的問題不太現實，但通過重構某些融資路徑，能夠極大改善目前的狀況。一是從中小企業發展周期入手，針對企業不同發展階段匹配不同的融資支持方案，提高融資的針對性和效率。研發期和種子期以風險投資為主，創業期以銀行貸款、新三板和企業債券為主，成長期以創業板、銀行貸款為主，成熟期以銀行貸款和主板市場為主。二是積極拓展小額信貸試點，充分發揮中小銀行在支持中小企業發展中的作用。小額信貸試點已經在部分省市進行，取得顯著成效，這項工作需要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中小銀行已經成為中小企業融資的主要來源，中小銀行提供的貸款產品形式多樣、靈活便捷，極大滿足了各類中小企業的特殊需求。三是完善資本市場，建立多層次的資本市場體系。對于中小企業而言，中小板、創業板和新三板都是融資的沃土，隨著創業板和新三板的不斷成熟，我國將形成類似美國納斯達克和垃圾股市場的資本市場，為中小企業提供強大支持。四是加強宣傳引導，促進中小企業轉變觀念。古有“諱疾忌醫”，而今中小企業只有提高認識、端正態度、敞開胸懷，積極接納外源的技術和資金，才能使企業不斷獲得新鮮的“血液”，發展成為實力雄厚的骨干企業。

作者介紹：李穎，男，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 工業經濟與政策研究部，經濟學博士，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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