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污染之殤誰來埋單？

2015年是國際土壤年。6月5日是第44個世界環境日，意大利作為今年環境日的主辦國，當天在米蘭世博會隆重舉行了環境日全球慶祝活動。意大利環境部長加雷蒂強調，各國應以尊重環境的方式謀發展。

聯合國環境署執行主任阿奇姆·施泰納也表示，工業化國家消耗了全球大量的資源，不可持續的消費方式正在全世界范圍內逐漸蔓延。各國有責任為了可持續發展而調整經濟模式。

眾所周知，在地球上的十大環境問題中，土壤遭到破壞列在首位。在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由于森林植被的消失、耕地的過分開發和牧場的過度放牧，土壤剝蝕情況十分嚴重。

中國的土壤破壞程度同樣不容樂觀。環境保護部、國土資源部去年發布的一份《全國土壤污染狀況調查公報》稱，全國1/5的耕地受到污染，耕地土壤環境質量堪憂，工礦業廢棄地土壤環境問題突出。

土壤修復耗資巨大

數據顯示，中國擁有地球上7%的耕地，但化肥和農藥的使用量卻是全球總量的35%，導致土壤破壞嚴重。

僅從珠三角的經濟發展就可窺一斑。新塘鎮地處珠江三角洲，位于廣東省增城市南部。上世紀80年代，新塘曾是增城市較為富庶的地方，村民每年都能從谷物、芭蕉、蔬菜等農作物中獲得可觀的收入。

但隨著工業化發展，牛仔服裝制造業成為新塘鎮經濟的支柱產業，該鎮成為全國牛仔褲第一名鎮，全國60%的牛仔服裝產自新塘，新塘的牛仔服裝更是遠銷歐美、南非及亞洲各國。

然而，在新塘經濟發展靚麗光環的背后，是紡織產業帶來的環境污染之痛。洗水是將牛仔布料做舊、顯出質感的關鍵環節。而洗水的污水，大多未經處理就排放到河流中。

2010年，綠色和平組織發布的一份環境調查報告將新塘推到風口浪尖。該報告的檢測數據顯示，新塘的一個底泥樣本中的鎘超標甚至高達128倍。之后，增城市政府表態：堅決不再發展污染企業。新塘鎮整治牛仔污染企業，加快產業轉型升級。

數據顯示，珠三角有28%的土壤受污染。廣東省對土壤非常重視，相繼出臺針對土壤的“十二五”污染防治規劃。

中國人權發展基金會藍天公益基金主任陳旭一直關注土壤污染問題，呼吁保護環境。她說：“土壤是最重要的生態資源之一，土壤質量關系到整個國家國土資源環境的安全和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土壤污染具有隱蔽性，這是‘看不見的污染’。從目前的狀況看，中國土壤污染的嚴重程度不亞于大氣和水體污染。尤其是重金屬一旦滲入土壤，就會長期滯留，很難降解。而且土壤污染具有不可逆性，是最難治理的，導致土壤修復之路異常困難。”

有人曾估算，一個占地10公頃的污染企業雖然每年可能給當地政府帶來成百上千萬元的稅收，但如果10公頃土地被污染，卻需要花上億元甚至十多億元的投入才能恢復。而如果不加以治理，僅憑土壤本身自然恢復，一般需要耗費兩三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時間。

據不完全統計，“十二五”期間，僅湖南、湖北、廣東、陜西等6省土壤修復計劃投資額就在780億元以上。

美國拉夫運河的噩夢

無獨有偶。美國也曾為土壤污染付出了慘痛代價，拉夫運河便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拉夫運河位于美國加州，因干涸而被廢棄。1942年，美國胡克化學公司買下該運河，傾倒了大量工業廢棄物，并持續了11年。

由于胡克公司向拉夫運河傾倒了2萬多噸含有二惡英（dioxin的音譯）、苯等致癌物質的工業垃圾，導致附近居民出現藥物灼傷、產婦流產、嬰兒畸形等異常現象。

到1980年，美國政府為此花費了4500萬美元搬遷居民、健康檢查和環境研究，紐約州花費69億美元進行污染治理和生態修復。

這一年，美國國會通過了《環境應對、賠償和責任綜合法》，該法案因其中的環保超級基金（SuperFund）而聞名，因此通常被稱為《超級基金法》。

《超級基金法》一個鮮明的特點是，對造成土壤污染的責任方進行終身追責。同時建立超級基金，經費來源于國內生產石油和進口石油產品稅、化學品原料稅及環境稅，上述稅收全部進入超級基金的托管基金，然后按每年的實際需要進行撥款。

美國《超級基金法》還規定，污染企業所有責任人都要共同承擔責任，甚至在責任人賠償不起時，要追究連帶責任。因企業獲利的銀行、保險公司和投資股東都要受到牽連，直到所有污染責任全部負擔為止。該法令頒布后，美國一批污染企業、銀行、保險公司相繼倒閉破產。

《超級基金法》已實施30余年，成效顯而易見：上世紀70年代，美國約有65萬個涉及環境污染的場地。經過修復，目前減少到4.4萬個。

納稅人埋單有失公允

“美國的經驗值得借鑒。土壤污染防治不僅要建立嚴格的環境責任追究制度，也要建立相應的基金。”陳旭認為，土壤污染治理需要資金投入巨大，土壤污染治理資金短缺一直是一個難題。除財政資金外，可以采取誰污染誰付費的形式，建立土壤污染治理的專項基金，以保障土壤污染治理有足夠的資金來源。專項基金應取之于污染用之于污染，讓更專業、更具規模的獨立第三方來治理。

據陳旭介紹，藍天公益基金的宗旨之一是提高環保技術，倡導綠色發展，扶持開展生活廢棄物的收集、清運、無害化處理及再生資源的開發與利用的環保公益項目。近日，藍天公益基金接受了云南省昌寧縣天尚五福茶業有限公司199.6萬元捐贈款。藍天公益基金承諾，這筆錢將全部用于環保事業，比如購買垃圾處理設備等，捐給貧困地區，以改善該地區的土壤現狀。

早在2013年，土壤修復就被列為中國三大環保行動專項計劃之一，中國的土壤修復就此起步，但至今尚未形成成熟的商業模式。近日，“土十條”（《土壤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即將上報國務院。據環保部政策法規司透露，“土十條”將學習和借鑒美國《超級基金法》的經驗。

“中國的新《環保法》也借鑒了美國《超級基金法》的經驗。”中國環境科學學會副理事長楊朝飛表示，《超級基金法》要求，造成污染問題的企業要承擔全部責任，包括污染物清理、環境修復、損害賠償，甚至包括監測、研究、打官司的費用。

“但在中國，大多數治污費用都由政府支出，企業真正承擔的責任有限。”楊朝飛說，環境問題光靠環保部門檢查也解決不了，社會組織也要參與進來。治污費用都應該由企業承擔，不能用納稅人的錢為違法企業埋單。

來源：中國貿易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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