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城市的現實是,有些人只關心城市空間,因為這代表著城市的面貌,也代表著所謂“政績”。經濟學家往往只關心經濟增長,認為城市化是促進經濟增長的有力工具,因此中國應該不斷追求更高的城市化率。社會在中國城市中,成為被長期忽略的一角,無論是文化、歷史、就業、鄰里關系,都在次要位置。這種人為割裂的現狀是中國城市的現實,而要改變它,就需要進行理論創新和理論解釋,這是構建新型城鎮化的起點。
新型城鎮化的“三極兼顧”理論,是安邦咨詢創始人陳功在貴陽國際論壇上提出來的,也代表其城市發展哲學中的發展觀。陳功認為,“三極兼顧”就是城市空間、產業繁榮、社會發展“三極”互動,意即從這三個層面的互動關系上,去看待城市問題,而不是單一地從某一個片面或角度去看待城市發展。這一概念的提出,就是要解決城市發展存在的現實問題,實現“后土地經濟”框架下的諸多目標。
城市空間、產業繁榮和社會發展三個極軸,互相聯系,互相制約,最終達到一個相對均衡的狀態。研究城市問題,判斷城市發展,都需要從這“三極”切入,缺少任何一極都會有失偏頗,付出高昂的成本和代價。
首先,我們來看看空間和產業的關系。一個城市空間,如果沒有產業的繁榮,無論多漂亮都難以持續,最多變成漂亮的鬼城和空城。花費巨資修建好的鄂爾多斯新城、昆明呈貢新城,寬闊的馬路、巨大的廣場、宏偉的建筑……不可謂不漂亮,但是缺乏產業的支撐,仍然一片蕭條。空城、鬼城的形成,實際上就是城市空洞化、缺乏產業和社會支撐的結果。反之,只有產業繁榮,沒有城市空間的發展,同樣難以為繼。中國近年來的城市化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過去的城市化,大部分是在彌補工業化時代的欠賬,工業產值可觀,但個體的居住空間微不足道,最終會影響產業的發展;而空間彈性不足,更是會制約產業的結構調整和輻射,無法刺激產業在市場經濟下走向繁榮,很多地方的騰籠換鳥,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可惜成本很高,代價很大。因此,空間和產業,并非誰否定誰的關系,而是互動均衡的關系。
再來看看社會與城市和產業的關系。從城市的發展史來看,城市的形成發展,就是為了社會的發展。城市為社會提供了安全感,人們從廣袤的叢林里走出來,就是為了尋求更美好的生活。遺憾的是,發展到今天,一談起城鎮化,很多人更關注空間和產業,反而把社會發展這樣的初衷拋諸腦后了。
建筑師、規劃師和社會學家在城市領域的失語,使得經濟學家們的觀點甚囂塵上,甚至主導了城市政策的制定。經濟學家更關心產業,基于學科領域的局限,他們的發言都集中在這個領域,于是出現了很奇怪的現象,似乎城鎮化就是為了推動經濟增長,城鎮化就是實現經濟增長的工具,以至于現在地方政府形成了思維定式,一談到發展就是大投資大建設,一談到開發建設就是圈地賣地……
中國的城市化發展,在人口政策、土地所有制、規劃的強制性等方面,與其他國家有著天壤之別。例如,就人口在城市中的流動性而言,在市場經濟國家,在沒有任何限制人口遷徙的政策環境里,農民進城,或者是城市間人口遷徙的選擇,只是受市場因素的影響,政府無法干預他們的選擇。在不同的環境條件下,人們可以選擇大城市,也可以選擇中小城市,生活成本、就業機會和居住環境是最重要的考慮因素。然而,中國近代的城市化進程,從一開始就是伴隨著對人口的限制。中國特有的戶籍制度不僅僅限制了城鄉人口的流動,也通過集體經濟組織按照戶籍制度分配土地和福利,限制了農村村莊之間的人口流動,制造了大量的不公平。不考慮這些因素,盲目參考國外研究成果的城市化政策,就不僅僅是南橘北枳的問題,而是南轅北轍的方向性錯誤了。城市作為平臺根本無法一下子解決這么多宏觀制度問題。城市是一個系統的生命有機體,從形成、發展、成熟到穩定,需要時間自然成長,而不是拔苗助長,盲目擴張,以城市化率的高低來論英雄。
健康穩定的社會才是宜居的社會,而宜居是城市的唯一指標。并不是把城市化率當做政績工程來推進,以為城市里塞進越來越多的人,效率就提高了,城鎮化就實現了這么簡單。有的地方甚至把城市不斷地擴張、建設千萬級人口的大城市當做追求的目標,完全忘記了京滬這樣的超級城市正在承受的城市病痛:沒完沒了的交通擁堵、讓人窒息的霧霾天氣、高昂的物價和房租……很多人忘記了一點,人們到城市中為了尋求發展機會,為了過更美好的幸福生活,而不是受苦受難。所以,健康的社會才是可持續發展的社會,宜居的城市,才是美好的城市。
因此,構建新型城鎮化,就必須理順城市空間、產業繁榮和社會發展三個軸心之間的關系。
美麗中國、理想城市、綠色建筑、可持續發展……正是城市所追求的目標。中國的城市化步入了十字路口,過于強大的意識慣性與體制慣性,已經在阻礙經濟和城市的發展。要打破這種根深蒂固的內生循環,就必須形成影響城市發展的新的理性力量,建立新的城市價值標準和影響機制,以新的城市開發思想來影響城市建設。
來源:中國保險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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