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油價的“蝴蝶效應”非技術風險系數上升

　　編者按：自2014年下半年開始持續至今的低油價似乎沒有復蘇跡象，基于今年2月部分產油國達成的“凍產”協議，以及近期“曇花一現”的油價反彈跡象，一些分析人士預言，國際油價可能回升至50美元/桶。但似乎樂觀得過早，最近油價又有向下趨勢，基于短期和近中期的經濟大環境分析，油價復蘇的可能幾乎沒有。對于產油國和石油公司來說，今年仍是處境艱難的一年，非技術風險也不容小覷，如何應對也是一大難題。

　　中國油企如何應對非技術風險

　　加強海外新項目評價和已有重點項目的支撐工作。對中國的石油企業來說，全球石油行業近中期可能遭受的部分產油國政策變動風險和地緣政治風險是不可控的，也不具有可預測性，因此只能做好相關基礎工作，努力將風險降至最低。對于近中期擬投資（包括并購或參股等）的海外油氣新項目，要做好項目綜合評價，除資源和技術方面的工作外，要特別落實投資環境分析，掌握油氣政策與該國政治的發展歷史及動向，為決定是否投資做好充足準備。對于已有的海外重點油氣項目，除做好技術支撐工作外，還應該動態跟蹤項目所在國家和地區的政策與政局變動情況，及時反饋信息，為制定應對風險的策略爭取時間。

　　做好海外已有油氣項目的風險管理工作，建立突發事件的應急響應機制。根據風險管理理論，除認識風險外，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風險管理預案，特別是建立應對突發油氣政策變動和產油國政局變動等有效應急響應機制。一要做好可能發生風險的情景分析及預測，列舉發生概率較大的產油國政策與政治方面的風險類型；二要針對各類風險提前做好應對措施，包括與資源國的外交干涉、人員及投資安全保障等；三要落實應急響應的責任主體、支援力量及信息傳遞渠道，保障響應機制的效果與效率。

　　保證上游板塊的投資規模。雖然中國的石油企業在本輪低油價時期同樣遭受了巨大損失，但也正通過壓縮投資、提高經營效率等手段應對油價風險，還應盡全力保證上游油氣資源的投資規模，確保未來在國內和海外兩個市場的發展潛力。

　　穩定并拓展油氣資源的需求市場。中國油氣資源相對缺乏，且對外依存度逐年上升，因此在應對石油行業近中期可能面臨的需求萎縮風險時，可以通過拓展國內油氣資源需求市場來應對。對于原油資源而言，由于其在現階段有較高的需求剛性，因此擬將應對需求風險的重點放在穩定市場上，要通過提高成品油質量等方式確保原油資源的高效能利用和清潔化利用。對于天然氣資源而言，由于其本身即屬于含碳較低的清潔能源，因此應對需求風險的重點應放在拓展新的需求市場方面：一是要借“城鎮化”擴大城市燃氣市場，提高居民生活用氣比例；二是要借“去霧霾”爭取燃氣發電市場和車船用燃料市場，要特別重視車、船用液化天然氣（LNG）和壓縮天然氣（CNG）燃料市場的開拓。

　　提升自身管理和技術創新能力。在低油價時期，中國的石油公司面臨的非技術風險多樣而復雜，且部分風險有不可預測性和突發性。作為油氣進口大國，中國油企過去幾十年并不掌握國際油氣市場的話語權，僅能通過調整自身策略被動應對各類風險。但本輪低油價反映出國際原油市場供大于求的“買方市場”趨勢，中國油企有機會依托巨大的國內需求市場，爭取國際原油市場的價格話語權。中國油企要努力提升自身的能力與價值，才能在與資源國和國外石油公司的合作中獲得尊重，可以穩妥應對各類突發性油氣風險。要努力提高企業的管理水平，優化公司結構、減少管理流程、提升管理效率；要增強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通過技術進步來降低企業經營成本，提高企業抵御各類突發性風險的能力。

　　近中期面臨的五大非技術風險

　　政策風險

　　首先，石油行業近中期面臨產油國財稅政策頻繁調整的風險。低油價導致產油國財政收入緊縮，不得不調整財稅政策應對油價風險。而在資源國調整財稅政策的過程中，會遇到兩個戰略目標的均衡問題：一是短期提高稅率和對外合作分配比率，緩解低油價時期政府急需財政收入的“當務之急”；二是中長期通過減免稅收等寬松政策吸引投資者，持續增加未來油氣資源儲產量，獲得穩定的中長期收益。

　　資源國政府需根據油價漲跌不斷調整財稅政策，才能在理論上實現國家收入最優。然而，持續變動的資源國財稅政策將給國際石油公司的油氣投資帶來較大風險：由于財稅條款的不可預測性，國際石油公司難以對戰略目標實施有效的項目評價，難以準確做出投資決策，可能失去部分投資機會。

　　其次，石油行業近中期面臨產油國和國際石油公司之間的政策博弈風險。在當前形勢下，低油價將使產油國和國際石油公司的戰略目標有明顯差異。對國際石油公司而言，低油價時期唯一的目標是提高效益，因此將被迫降低投資水平，并持續壓縮生產經營成本，采取減少勘探投入和降薪裁員等非常手段維持公司運行；而對產油國而言，低油價時期壓力和責任遠大于國際石油公司，需要盡力增加油氣合作收益比例維持國家財政收入，并盡量創造就業機會維持社會穩定，因此將修改財稅政策或進一步開放對外合作范圍，拉動國家經濟增長，并使失業率保持在較低水平。

　　從現有國際合作的經驗來看，在資源國處于油氣項目合作早期的國際石油公司低油價時期有一定的議價優勢，可通過與資源國談判獲得降低本地化比例、改變資源國國家石油公司在合作中的角色等有利條件；而在部分合作時間較長的油氣項目中，資源國則可通過緩交服務費等手段迫使國際石油公司接受要求。

　　再次，資源國國家石油公司在當前形勢下可能采取的重組和改革等措施將為石油行業發展帶來風險。國家石油公司通常是政府重要的財政收入來源，并承擔巨大的社會責任。低油價時期，國家石油公司往往因為上游比重較高而損失慘重，經營面臨較大壓力，在政府沒有能力通過“輸血”維持其生產經營的情況下，將通過戰略調整提高效率、增加收益。有三種方式，即實施國有企業私有化、剝離非核心資產、加快公司改革步伐。

　　從國家石油公司在低油價時期的戰略調整經驗看，哈薩克斯坦國家石油天然氣公司和俄羅斯石油公司正嘗試將國有公司私有化來實現債務轉移，并增加政府的短期收益；泰國國家石油和越南國家石油等東南亞公司則采取出售資產等方式應對低油價；墨西哥國家石油公司計劃通過改革解決經營問題；阿爾及利亞國家石油公司和巴西國家石油公司等采取出售資產與公司改革相結合的方式增加收益。然而，任何資源國國家石油公司較大規模的戰略調整都不利于短期內該國的油氣對外合作，將給區域油氣經營造成潛在風險，并傳遞至全球其他地區和油氣公司。

　　政治風險

　　南美洲和非洲部分產油國面臨較復雜的國內政治風險。全球多數產油國的國家財政、貿易平衡和居民福利等都依賴原油出口收入，各國執政黨也普遍選擇用石油收益補貼國民生活，換取民眾的支持。而在低油價環境下，油氣出口收益大幅減少，產油國高福利的基礎被動搖，導致民眾不滿情緒增加，部分國家政權更迭或政局動蕩，給國內油氣生產帶來政治風險。

　　阿根廷2015年10月25日進行選舉，反對黨聯盟候選人馬克里當選新一屆總統，結束了自2003年以來左翼聯盟連續12年的執政歷史。但馬克里上任后，油氣部門的部分改革措施因被反對而停滯，其不得不同意未來6個月內補貼油氣資源及相關產品出口。

　　在委內瑞拉，由于低油價重創了嚴重依賴原油出口的財政，反對黨聯盟控制的議會譴責總統馬杜羅，雙方摩擦不斷，導致國家經濟下滑和社會動蕩，影響石油工業發展。

　　在非洲，阿爾及利亞、赤道幾內亞、安哥拉和加蓬等產油國均面臨嚴峻的國內經濟形勢，近中期可能出現政權更迭，或影響低油價時期脆弱的油氣工業。

　　西亞北非部分產油國面臨較嚴峻的地緣政治風險。2015年伊核問題全面協議達成，為伊朗解除制裁、重返國際石油市場掃清了障礙。伊朗和沙特都是世界范圍內影響較大的產油國，兩國間的角力將給世界原油供給帶來一定的影響。此外，在西亞北非地區，伊拉克、敘利亞、也門和埃及等國家，內部需要穩定政局，外部需要協調與鄰國關系，這些問題處理不好會影響它們的油氣業發展，并對世界油氣市場造成不利影響。

　　投資風險

　　從國際原油市場2015年的經歷看，低油價使多數產油國財政壓力巨大，很難加大對油氣勘探開發的投資力度，普遍寄希望于國際石油公司增加投資。但事實上，國際石油公司低油價時多采取壓縮成本、提高效率的戰略，對上游投資極為謹慎。預計2016年產油國仍然無法通過增加財政支出來補貼上游投入，而國際石油公司也將維持“節衣縮食”的現狀，全球石油行業或將面臨嚴峻的投資風險。

　　根據咨詢公司伍德麥肯錫的統計數據，在2016年一季度已宣布投資預算的124家石油公司中，共有高達930億美元的投資預算在去年實際發生投資的基礎上被削減，削減比例約27%，其中美國非常規油氣生產商投資削減的平均比例高達40%。伍德麥肯錫還預測，如果油氣價格2016年仍然維持低位，石油公司將進一步削減投資。

　　投資減少意味石油公司乃至整個石油行業的未來可持續發展有隱憂。根據石油行業的發展特點，需要有持續的上游投資保障石油企業的勘探活動，為未來尋找可靠而充足的接替資源儲量。去年，大多數石油公司壓縮投資，其中普遍被削減的是上游勘探投資。以非洲為例，去年該地區鉆“野貓井”（即在從未進行過系統勘探的區域內部署的風險探井）不足20口，為近5年來最低。另外，該地區去年僅成功發放了7個上游勘探開發許可證，較2014年有明顯下降，且遠低于近5年的水平。隨著降低投資趨勢的延續，未來國際原油市場將面臨資源接替風險，并可能導致國際油價新一輪的“大起大落”。

　　需求風險

　　在國際油價基于供給和需求兩個基本面的平衡與再平衡過程中，原油需求波動是決定油價的重要因素。2008年金融危機后，世界經濟復蘇乏力，增速較平穩且緩慢，特別是2012年至今，全球經濟增長僅維持在3%~3.5%。低油價對原油需求也有一定的刺激作用，2015年全球原油需求增長總量由2014年的60萬桶/日增至170萬桶/日。

　　然而，從全球各大經濟體的表現看，石油行業仍面臨較大的需求風險。在主要經濟體中，僅美國復蘇基礎相對穩固，經濟增長自2013年起呈持續增長態勢，進一步刺激了國內的原油需求，去年出現了近5年的首次需求增長；但去年四季度起美國頁巖油產量出現明顯下降，未來對美國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有較大不確定性。在歐洲，歐元區經濟2008年金融危機時遭受打擊較大，近年來一直維持較低增長，2012和2013年甚至出現連續負增長；去年歐元區原油需求為近5年來首次增長，主要是受低油價影響，而非經濟有起色。在新興經濟體中，大宗商品出口價格下跌對巴西和阿根廷等國家的打擊較大，阿根廷正遭遇國內貨幣貶值和政黨更迭，巴西石油則不得不拋售部分資產應對油價風險；中國經濟增長連年放緩，對世界能源市場需求預期有一定影響。因此，世界經濟近期有進一步放緩增長的可能。

　　近十年全球經濟經歷了多次震蕩與低速增長，發展基礎已相對薄弱，近中期大幅增長的可能較低，或將開始出現“震蕩筑底”的發展態勢。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經合組織的分析，美國經濟2020年前后將難以延續相對良好的復蘇勢頭，經濟增長僅為2%左右；歐洲經濟表現也難有明顯改觀，增長不足1.7%；中國和印度等新興國家盡管處于經濟增長的結構調整優化階段，但也無法保持近十年來相對較高的增長率。另外，雖然低油價也重創了天然氣、光伏發電、生物燃料等原油替代能源的發展，導致它們近期難以撼動原油在全球能源供給中的地位；但從長遠看，世界能源去碳化是無法扭轉的趨勢，油氣資源在社會經濟中的剛性需求屬性將逐年減弱。

　　其他不確定的突發風險

　　除可預見的非技術風險外，石油行業還可能遭遇不確定的突發風險，對國際原油市場和油價產生重大影響。IHS咨詢公司以事件對油價的影響預測了部分可能出現的突發風險。其中，可能導致油價大幅上漲的突發事件有三類：一是歐佩克和非歐佩克產油國就全球原油產量達成減產協議；二是某些中東地區的產油國陷入內戰；三是爆發區域性戰爭。

　　IHS咨詢公司還預測，可能導致國際油價大幅下跌的突發風險有兩類：一是世界經濟遭遇“黑天鵝事件”，短期內出現全球性系統危機，進而影響世界油氣市場需求；二是歐佩克爭奪原油市場份額升級，繼續增產，以價格戰耗盡美國頁巖油氣革命成果。事實上，歐佩克去年對原油市場份額的爭奪極有可能在天然氣市場上重演。路透社援引美國專家的分析稱，如果歐洲氣價維持在3.85美元/百萬英熱單位，俄羅斯天然氣將占30%的歐洲市場；如果歐洲氣價維持在3美元/百萬英熱單位以下，俄羅斯長期合約出口到歐洲的天然氣僅占25%的歐洲市場，其將通過現貨合約向歐洲大量出口天然氣，導致其他國家和地區在歐洲天然氣市場的占比出現約60%的降幅。

　　低油價是非技術風險上升主因

　　2015年，國際油價持續低位運行，對全球石油行業沖擊巨大，石油公司均遭受巨額利潤損失。進入2016年，盡管國際油價一季度后期出現“觸底企穩”甚至小幅上升的跡象，但其相對較低的價格波動區間仍給產油國和國際石油公司帶來沉重的國家財政與公司經營壓力，使它們不得不根據自身發展現狀制定相關應對策略。

　　從產油國角度看，當前必須在上游油氣投資產生的短期效益和中長期效益之間進行選擇和均衡：一是選擇收緊財稅政策使國家短期內獲得更多收益，但可能影響國際石油公司在該國投資的熱情，導致中長期油氣產量增長放緩；二是選擇放松財稅政策降低國家在對外油氣合作中的收益比例吸引境外投資，保障國家中長期油氣產量持續增長，但對緩解短期內國家財政壓力難有貢獻；三是通過國家石油公司重組或私有化等手段提高經營效率、處理債務危機，緩解低油價對生產經營的不利影響。

　　從石油公司角度看，低油價迫使其壓縮投資來保證收益，將對境外投資更審慎，特別是對資源國的財稅政策反應敏感。

　　因此，在產油國和國際石油公司分別調整策略應對油價風險時，石油市場部分非技術因素也將發生變化，政策等投資環境風險或將出現。

　　低油價對產油國財政收入的不利影響也可能威脅國家穩定，當政權更迭或執政黨變更時，或出現非技術類的油氣政策風險或地緣風險：一是可能導致資源國政局動蕩甚至發生軍事沖突，直接影響油氣工業正常生產；二是可能導致能源政策變動，間接影響油氣工業的平穩運行。IHS咨詢公司的分析認為，安哥拉、尼日利亞、伊拉克和委內瑞拉等國家2016年較可能發生此類風險。此外，低油價通常發生在宏觀經濟環境復蘇乏力的大背景下，石油需求不足也是概率較大的非技術風險。

　　國際油價仍將低位徘徊

　　○鏈接

　　截至4月4日，美國紐約商品交易所西得克薩斯輕質原油（WTI）期貨價格報收于35.7美元/桶，跌幅約3%。美國原油庫存不斷增加并達到歷史高位令市場擔憂，且歐佩克3月原油產量也在增加，市場不得不質疑即將召開的凍產會議的效果。近日，美國能源信息署（EIA）數據也顯示，截至3月25日當周，美國原油庫存增加229.9萬桶，低于預期的330萬桶，但總庫存達到5.348億桶。這已是美國原油庫存連續第五周增加。

　　另外，路透社發布的一份基于船運數據及行業消息的調查顯示，歐佩克3月原油日供應量增加10萬桶，至3247萬桶/日。由于伊朗制裁取消后供應增加，以及伊拉克南部出口量接近紀錄水平，抵消了阿聯酋煉廠維修和尼日利亞及利比亞因故中斷供應導致的產量減少。眼下全球原油過剩現象嚴重，過剩原油已裝滿所有倉庫，美國、歐洲、中國等地原油庫存容量都已逼近極限水平。源源不斷的供應加上需求不佳，油價上漲的可能性正在減小。

　　國際能源署（IEA）署長表示，2016年油價仍將處于低位，最早2017年供過于求情況會有所緩解，2020年油價有望回到80美元/桶。

　　轉自：中國石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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