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量降低的背后是需求的減弱,進而影響著煤炭價格。
曾經的朝陽產業如今被嘲諷為夕陽產業,在新能源一路高歌猛進的擴張下,傳統煤炭行業面臨著資源枯竭、環保壓力的挑戰,漸漸失去競爭的光環。
它曾被稱為“暴利行業”。在A股上市公司中,煤炭板塊的毛利率常年維持在30%-40%,遠遠高于其他行業,即使是煤市初見下滑的2011年,煤炭公司29.3%的毛利水平也高于其他行業平均毛利率11個百分點。
“暴利時代”激發了擴張沖動。“十一五”期間,國內煤炭固定資產投資完成1.25萬億元,是“十五”期間的5.5倍,煤炭領域吸引了17個非煤行業進行投資。
投資熱情像一杯毒酒,讓盲目趨利的人飲鴆止渴。悶頭苦干的煤炭人或許并沒有意識到,身邊的數個煤炭基地正在迅速崛起。根據國家地礦部數據,現在登記的煤礦產能是40億噸,但煤炭需求只有30億噸。另據國統局數據,在建煤礦規模還有17億噸產能。
“限產保價”是煤炭企業唯一能夠扭轉行業命運的手段,但煤炭企業下放到地方管理的今天,大家早已習慣了各自為戰,在行情不好的時候,惡性競爭就更頻繁。“我們都希望別人減產,而自己增產,由此彌補價格下降帶來的損失。”中煤集團副總經理彭毅說。
保價格,還是保市場?一些困難企業毅然選擇了后者。這些企業煤炭資源差,開采和安全成本較高,而且職工包袱沉重,“養家糊口”成了首要目標,只有存活下來,才能等到新的機遇。
從“暴利十年”過渡到“微利時代”,只用了短短一年時間。經歷了1998年、2008年兩輪金融危機的煤炭企業,再次把重生的希望寄托在政府調控上。目前國家正在研究制訂計劃煤與市場煤的并軌制度,從這一點可以看出,煤炭行業正在加快市場化進程,市場將取代政府對行業進行深刻的洗牌。
此10年非彼10年。無論企業處在行業發展的哪一類梯隊,在需求減弱、成本上升、產能過剩、惡性競爭的疊加效應下,煤炭企業使盡渾身解數,也在劫難逃。
下一個10年,煤炭的出路在哪里?
煤炭劫數
那些被遺忘的困難企業
神華并不能代表全行業。如果給煤炭企業劃分梯隊,川煤集團和龍煤集團應該屬于第三梯隊。這些企業多是一些老企業,規模沒有得到擴大,新的替代支柱產業尚未形成,企業包袱沉重,市場競爭力、生存能力非常脆弱,在這一輪市場競爭中明顯處在劣勢地位。
當其他煤炭企業正在考慮研究“以銷定產”的時候,四川煤炭產業集團以下簡稱“川煤”正在全力以赴開拓市場,以銷促產。
川煤這樣做的出發點,不是為了搶占市場,而是保住市場。“形勢不好的前提下,如果市場份額也丟了,對于我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川煤集團總會計師柏忠誠說。在煤炭市場正在經歷的深刻洗禮中,川煤的生存岌岌可危。
“我們的產量很少,所有礦區產量加起來只有1300萬噸,卻要養活7萬人,不多賣煤怎么給工人開工資呢?”
川煤是一個年輕又古老的煤炭企業。年輕是因為2005年,川煤集團由四川部分國有煤礦和供銷公司重組而成,至今只有7年時間,但是礦區資源基礎已經老化。柏忠誠說,川煤部分下屬礦務局已經出現資源枯竭,有的煤礦已經開采了上百年,產能只有20多萬,職工卻有3000多人,這樣的礦區,只有維持穩定。
煤企業首先是資源型企業,誰占有的資源多又好,誰就具備了競爭優勢。川煤在資源方面處于劣勢。在西南煤礦——云、貴、川、渝中,煤質最差的就是四川。川煤所擁有的煤炭資源,煤層薄、煤質差。一般煤層可開采厚度是70-80厘米,國家對煤層可開采厚度的最低限值是50厘米,川煤一些資源情況無法達到這個標準,所以四川省政府將這個限值減少了10厘米。
即使這樣,川煤的開采難度也沒有降低。柏忠誠說,集團曾經組織調研組到下屬礦區進行考察,但是走出了回風巷也沒有找到煤,原來是煤炭灰分太高,發熱量也很低,有兩個礦務局的煤炭熱值只在2500大卡上下。
在資源先天不足的境遇下,后天的市場環境也并不理想。這一輪煤炭降價風暴,川煤下屬攀枝花和達竹礦區生產的冶金煤,今年1-7月每噸已經下降了300元。但為了留住客戶維持供煤關系,川煤和冶金企業在價格談判中不敢過多地涉及結款事宜。“他們只接煤不結款,我們也沒有辦法,今年以來我們已經虧損6000萬元,應收貨款累計30個億了。”
內憂還疊加著外患。2011年5月,“煤老大”神華集團與四川省政府簽署協議,合作建設電力、煤礦、儲煤基地等項目。隨后,神華收購了四川巴蜀電力公司,這個公司曾經是川煤廣旺礦區重要的電廠客戶,但神華向電廠提供的電煤,因為成本低,即使算上鐵路運費,價格也比川煤有優勢。
和川煤的境遇相似,黑龍江龍煤控股集團以下簡稱“龍煤”也處在水深火熱的市場中。在煤炭市場并沒有完全放開的前提下,電煤價格時常受到臨時行政調控干預。由于東北三省地方性特點,龍煤集團在2007年前后錯過了煤價上漲的好時機。“我們電煤價格始終與市場煤價每噸相差150-190元,如果按年產1000萬噸電煤量來計算,我們至少損失15個億。”龍煤集團副總經理姜明說。
所以在行業“限產保價”的呼聲下,龍煤和川煤做法一致——增產保市場。龍煤部分煤礦開采歷史久,成本和負擔較重。據龍煤核算,每噸煤的固定成本在300元以上,變動成本人工、物料成本等為180元,“如果每噸煤售價為300元,我們還有120元的利潤空間來抵消一部分固定成本,如果沒有銷售,我們300元的固定成本都要自己掏腰包了。”
在價格和市場的取舍上,川煤和龍煤都無奈地選擇了后者。在內外經濟整體不景氣的沖擊下,這些企業無法輕裝上陣。目前龍煤集團“企業辦社會”的職能沒有完全剝離,依然承擔著供水、供暖、供燃氣等公共服務職能。除了在職職工26.6萬人以外,還有集體職工14.2萬人,離退休人員17.7萬人,公私亡遺屬3.5萬人,共62萬人。
一個鮮明的對比是,內蒙古伊泰集團6000名在職員工,每年完成6000萬噸的煤炭產量,而對于川煤,1300萬噸的產能需要養活70000人。
此10年非彼10年。1993-2002年,是煤炭行業的困難期,但是煤炭企業之間的差距并沒有凸顯,在2003-2011煤炭產業發展的黃金期,好的生產要素快速向新興煤企聚集,而劣勢因素逐漸在老企業積累。“起跑點已經不同了,下一個10年我們拿什么去競爭?這輪危機,對有的企業是機遇,但對我們卻是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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