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 河

　　"扒河的走了！"小時候半夜里生產隊長吆喝民工扒河的吶喊聲至今仍記憶猶新，緊接著村內勞力一陣的喊聲和鐵锨、鐵叉、小膠車等農具的碰撞聲響過，我又進入了夢鄉！

　　扒河，是上個世紀五十至八十年代初期魯南地區冬春季節一項重要農事活動，主要是依靠人海戰術治理河道、重點排水溝渠和整治澇洼湖片，大搞農田水利基本建設。直到今天，很多的河道和澇洼地治理還都是那些年代人工治理的成果。在當時生產力低下，靠人力開挖疏浚的河道溝渠特別能彰顯人民改造自然的偉大力量，以及與天斗，與地斗其樂無窮的大無畏革命精神。

　　山東省臨沂市蘭陵縣地處魯蘇邊界，境內流域面積超過50平方公里的河道有沂河、蒼邳分洪道、西泇河、吳坦河、武河、燕子河等22條，還有14條主要入河支流，均屬中運河水系、季節性河流，全縣著名的22個澇洼湖片歷史上夏秋糧食主要以高桿作物為主，其它作物一場大水過后顆粒無收，生活苦不堪言。每到汛期，北部山區的洪水下泄，澇洼湖便成了水鄉澤國，百姓飽受澇災之苦，所以疏浚河道、排泄洪水，持續不斷地治理澇災任務十分繁重。新中國成立以來，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蘭陵人民響應毛主席"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偉大號召，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斗，愚公移山精神，開始有計劃地興水利，除水患，治內澇，幾十年如一日，與大自然展開了不屈不撓的斗爭，逐步改變了自然面貌和生產條件。在沒有任何先進工具的情況下，硬是憑一雙手、一副肩膀扒河順溝，使沼澤變成了良田，并逐漸過上了富足生活。昔日的"蛤蟆汪""茅草荒"變成了今日的"山東南菜園"和"米糧倉"。

　　提起扒河這事兒，現在六、七十歲的人總是忘不掉，一些老伙計時常一起聊天時還提起那些往事。那時，秋收一過，按照上級的指示精神和統一部署，一支支十幾人、幾十人的民工隊伍，從四面八方匯集到需要治理的河道上，組成了數十萬人的挖河大軍。上工人數是按照工程量確定的。開工時，場面非常壯觀：遠遠望去，不僅能看到工地上招展的紅旗，沸騰的人群，還能聽到一陣陣的吶喊聲！"抓革命，促生產""水利是農業的命脈"之類的標語牌到處可見。扒河大軍如同一支大部隊，分布在一條長長的戰線上。扒河現場的氣氛特別熱烈，人們的情緒高漲。一個生產隊挨著一個生產隊，每個生產隊的工地都要插上一面或多面大紅旗。隊與隊之間的勞動都要進行比賽，比誰挖得深，比誰的土推的多，看誰的工程進度快。隊與隊之間喊著號子比賽挖土、推車；廣播不時地播送各大隊的工程進度，播送"鼓足干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等一些先進的人物或事跡，更多的是一天到晚的播放《社會主義好》等歌曲。整個工地是人頭攢動，喊聲陣陣，人聲鼎沸，說笑聲、號子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喊話聲、口號聲，雜著喇叭里土洋結合的播音員聲，形成了一曲奮戰的交響樂。有的人手被磨出了泡，渾身上下都成了泥猴子；有的人膀子磨破了，有的人被繁重泥土壓趴下，但從不叫聲苦，喊聲累。1956年5月份開工的蘭陵縣陶溝河水系整治工程，東岸培堤9公里，疏浚7公里，調集7500人，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任務，解決了4.5萬畝洼地的澇災問題。在該河治理時，青山區(今蘭陵縣新興鎮、尚巖鎮一帶)黃山鄉寨子村的37名婦女自動報名參加扒河，其中有位57歲的老大娘赤著小腳在水中撈泥。

　　剛開始挖河時，可以一銑一銑地往河槽外甩泥土，有時用二人抬筐抬，有的是獨輪車一人推一人拉，還感覺不出來太累；隨著河床的拓寬和河槽的加深，河邊就慢慢形成了陡坡，加大了運距，抬筐已不適應了。于是就一人推起那裝滿泥土的獨輪車，需要三至四人躬著腰，肩上的繩索系在車前奮力向上牽拉，才能勉強地將一車泥土推到堆積的河堤上。人們光著膀子，甚至有的穿著褲衩，赤膊往來于岸上河底。車輪飛轉，腳步疾奔，頸上的車袢狠狠地勒在雙肩上，臘條筐裝滿土似乎還不過癮，偏要在上面再加個"尖"，以示炫耀。河挖到一定深度，地下水會冒出來影響施工，為解決這個問題，每個大隊要挑選精兵強將，冒著嚴寒，赤腳下到水里，清除排水溝的泥沙，腿腳凍的麻木，不能走路，半天才恢復知覺，有的落下終身的關節炎病根，有的斷了肋骨，甚至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特別是六十年代后期，魯南地區曾一度掀起大力興修水利的高潮。蘭陵縣一帶都進行過大型河道的興修治理，人工開挖了出長達50多里的五河聯網工程。大的河道治理工程完成了，各生產隊還要接著疏通本大隊幾個自然村的河溝。這樣一到冬天，老百姓能夠清閑的時候很少。每年冬天都要到處扒河，路途遠的就以生產隊為單位，趕著牛車馬車，拉著糧食、柴草抵達扒河工地，搭建工棚、壘灶做飯。晚上休息，就用麥草苫子在地上打地鋪，有的直接用柴草。臨時工棚內大伙順頭挨著睡在一起，同一方向，說、唱、談、啦，非常熱鬧。講故事的，說笑話的，唱歌的，表演的，喧鬧的，應有盡有，一扯就是半夜。那時鐘表還沒有普及，掌握時間的方法是以星星、月亮為參照物的，一到后半夜公社帶隊干部挨個工棚喊起床，有人笑話稱之為"打鳴雞"。

　　扒河的工地有的距離村莊較近，有的很遠，需要早出晚歸，甚至吃住在河道治理工地。河堤外側一個連一個的工棚，坐落在工地上，都是用木棒、樹枝和稻草搭建簡易棚，鍋臺支在工棚門口。里面的地上鋪滿稻草，大伙自帶鋪蓋依次排列，伙夫睡在最外面和鍋臺緊挨，便于早上起來燒飯方便。扒河雖然很累，也有點好處，就是生產隊管吃兩頓飯。六、七十年代農業生產力不高，糧食產量低，農村社員分配的口糧普遍不夠吃。到河工干活早飯和午飯生產隊管吃，晚飯燒大鍋稀飯吃自己帶的煎餅，這樣可以省一部分家里的口糧。雖說是管飯，吃菜很簡單，從生產隊地里砍幾棵大白菜，做飯時鍋里撒把白菜葉，抓把鹽摻在一起就算菜，有時炒個蘿卜條就算改善伙食。開飯時，各人拿自己的碗盛上飯，蹲在地上圍成一圈吃起來，有的人還拿出自己從家帶的鹽豆、咸菜、自曬醬等口味小菜吃點調節口味。扒河的工期一般從年前的十月份到第二年的春天，時間長達三、四個多月。在那個時代，人們所受的苦是現在的年輕人無法想象的。

　　山東省蘭陵縣因受洪澇災害之苦，歷史上就重視挖溝扒河治理澇洼地。《沂州府志》載："乾隆十四年挑浚卞莊河，又挑浚南橋湖溝、張家莊溝，以泄湖水。"1947年淮海戰役的硝煙未燼，蘭陵人民就投入了千里治淮的第一仗--導沭整沂。建國后黨和政府很重視河道及澇洼治理。1957年至1958年，開挖了邳蒼分洪道和東泇河分洪道，對西泇河進行治理，將陽明河在向城改道入西泇河。六十年代對燕子河、汶河、小涑河、陶溝河進行治理。通過對扒河的追憶，我們可以感受到我們黨領導人民創造的奇跡，感受到那個年代的人們，雖然生活艱苦，但是仗的是吃苦精神，抱的是樂觀態度，靠的是精誠團結，男女老少齊上陣，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現實的神話，戰勝了一個又一個自然災害，奠定了農業生產的發展基礎，這些水利設施至今仍發揮著良好的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生態效益。(山東省蘭陵縣水利局 戴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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