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經濟起飛點，黑龍江還遠嗎？

　　今年兩會，習近平總書記參加了黑龍江代表團審議。據悉，總書記詳細了解了龍煤集團的生產經營情況，詢問了煤炭產量、采煤條件、設備機械化等情況，仔細聽取了來自煤炭企業代表的發言，記下關于黑龍江煤炭資源枯竭型城市經濟解困和轉型發展的建議，并希望企業面向市場、面向技術創新，增強企業發展活力和原生力……這被媒體解讀為“東北喜獲強心劑”。黑龍江代表團也由此備受關注。

　　事實上，另一個備受關注的更深層的原因是，連續幾年東北三省的經濟增量全國墊底以及國家就振興東北密集出臺了諸多政策。

　　僅就黑龍江省來說，高度依賴資源的傳統經濟結構尚未有明顯改觀，致使在當前礦產品價格低迷的背景下，以煤炭和石油為主的第二產業增速低于全國平均4.6個百分點。

　　那么，黑龍江省的資源經濟到底面臨哪些問題？尋找下一個經濟起飛點要靠什么？

　　煤炭產業發展面臨挑戰

　　黑龍江省是東北老工業基地的重要省份，也是資源型城市顯著聚集的省份。因其同時坐擁煤炭和石油資源，曾幾何時，在全國各省份中風頭一時無兩。

　　但是，由于幾十年的大規模開采，煤炭資源儲量大幅下降。黑龍江省的“四大煤城”已經有3個——七臺河、鶴崗、雙鴨山相繼被列為資源枯竭型城市。更為嚴峻的是，隨著國家產業政策的調整、資源環境約束的趨緊，以及中央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系列舉措的實施，黑龍江省的煤炭產業發展將面臨越來越嚴峻的挑戰。

　　據全國人大代表、黑龍江省鶴崗市委書記武鳳呈介紹，目前，黑龍江省“四大煤城”都面臨著資源逐漸枯竭的共性問題。以鶴崗為例，9大國礦中可采年限在10年左右的占3個，5年以下的占2個，一半以上的國有煤礦10年后將無煤可采；全市50個地方煤礦，可采煤炭儲量僅有8000萬噸，大多煤礦只能開采3年~5年，有的現在就已經沒有資源了。同時，由于近些年煤炭價格的逐年走低，使黑龍江“四煤城”的經濟總量也在不斷下降。黑龍江省“四大煤城”總人口544萬，約占全省的15.2%。在正常年景的2011年，“四煤城”GDP之和約占全省的12.6%，但是近年來這個比值卻不斷下降，2015年僅為9.5%。

　　和許多資源型城市面臨的問題一樣，產業單一、“一煤獨大”、結構失衡是煤城經濟無法短期內擺脫的魔咒——煤炭行業增加值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的比重居高不下，即使是在煤炭價格大幅下降的當下。

　　煤炭資源幾近枯竭，煤炭價格持續下跌，靠煤生存的“煤城”財政不可抗拒地卷進摔倒的多米諾骨牌——財力拮據。武鳳呈介紹，2015年，“四煤城”的公共財政收入總計為85.9億元，而支出高達427.7億元，財政自給率只有20%。

　　沒有錢，企業運轉艱難，職工就業也出現問題。以龍煤集團為例，全國煤炭企業平均萬噸用工15.8人，而龍煤集團萬噸用工48人。諸多因素導致企業自身存在包袱重、人員多等問題。2015年11月，黑龍江省政府從全省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大局出發，將農業、林業、煤炭產業、城市公共服務等行業發展通盤謀劃，進行一次全省人力資源大調整，確定了采取組織化帶資帶地分流方式，通過農墾、林業、森工3個單位和雞西、鶴崗、雙鴨山、七臺河4個煤城“3+4”的渠道，分流安置龍煤集團轉崗人員2.25萬人。

　　武鳳呈透漏，“四煤城”的地方煤礦目前下崗人員達6.5萬人，導致地方就業形勢極為嚴峻。而未來3年，龍煤集團還將在所屬4個分子公司轉崗分流4.9萬名職工。

　　“沒有梧桐樹，難引金鳳凰。”困窘的財政和就業壓力使“人才建設”成為倒下的最后一張牌。煤城建市以來就以煤炭采選為主業，畸形的產業結構造成了畸形的人才結構。

　　放下煤炭，再說石油

　　大慶，這座連名字都有著計劃經濟時代深深烙印的城市，因油而生，因油而興，因油而當之無愧地成為“共和國工業”的長子。

　　據黑龍江省大慶油田黨委書記、大慶油田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大慶石油管理局副局長姜萬春介紹，56年來，大慶累計生產原油22.7億噸、天然氣1200億立方米，為國家上繳利稅2.6萬億元。2015年，生產原油3838.6萬噸、天然氣35.3億立方米，實現收入1553億元、利潤102億元、稅費358億元。受油價影響，2015年較2014年，實現收入減少1002億元，利潤減少542億元，稅費減少530億元。并且，今年的頭兩個月，油價持續走低，虧損額已達50多億元，經營壓力不斷增大。

　　姜萬春表示，大慶油田經過幾十年的開發建設，目前也面臨一些現實的矛盾和問題，制約著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后備資源接替不足，開發效益逐年變差，國有老企業負擔重、矛盾多，低油價下面臨巨大的經營壓力。油價的波動，對地方經濟影響非常大。

　　全國人大代表、黑龍江省省長陸昊在黑龍江代表團開放日上表示，黑龍江省經濟發展的確遇到了非常嚴峻的挑戰。去年，黑龍江省GDP增速為5.7%，在全國排名倒數第三。黑龍江省GDP增速下降，主要問題出在第二產業，特別是工業上。“黑龍江省的第二產業連續兩年比全國平均增速低4.5個、4.6個百分點，所以我稱之為畸形增長。”

　　他說，從這兩年運行情況來看，傳統經濟結構導致了畸形的發展。“出現這個情況的原因并不復雜，去年油價斷崖式下跌，導致大慶油田出現拐點，30年來大慶市GDP首次負增長。黑龍江省本級財政20年首次負增長，減少100億元。煤炭價格下跌，黑龍江省傳統優勢項目出現了負向拉動。”

　　如何解決這些困難

　　煤炭、石油產業的困頓，決定了以資源型經濟為主的黑龍江省當下的被動。

　　陸昊指出，黑龍江省轉型更重要的是向4個領域要新的發展動力：一是市場化改革，要從最薄弱的地方下手，強化營銷；二是創新驅動，既要新技術也要新商業模式；三是人才戰略，搭建舞臺，優化環境留住人才；四是供給市場主體競爭力提升。“在什么領域下手？我以為要在國內有需求增長空間的、從我們有供給優勢的領域下手。一是我們要很好地把握高品質食品、乳制品及畜牧產品，這個我們有供給優勢；二是旅游養老健康產業；三是戰略性新興產業。黑龍江省在部分領域有供給優勢。”

　　而針對各自的領域、行業的困難，代表們也各有呼聲。

　　武鳳呈建議，中央增加轉移支付，在目前年均增長10%左右的基礎上，再增加15%的比例，幫助煤城解決生存問題。同時，在短時間內難以發展替代產業的情況下，能夠對煤城新上的轉型類項目減按15%的稅率征收企業所得稅，并全額返還增值稅，切實在財稅政策上給予支持。他還建議，中央設立產業發展專項資金，支持煤城發展替代產業，加快轉型步伐。

　　姜萬春表示，大慶油田作為石油開發企業，創新轉型的難度是相當大的。要實現大慶可持續發展，走以化補油之路是現實選擇。

　　據了解，2014年6月，黑龍江省與中石油簽署了《深化戰略合作框架協議》，規劃建設大慶石化千萬噸煉油和百萬噸乙烯一體化、大慶煉化千萬噸煉油和百萬噸聚丙烯改擴建項目。黑龍江省和哈爾濱市謀劃哈爾濱石化公司搬遷擴能千萬噸煉油和百萬噸芳烴PX一體化項目，最終形成3000萬噸煉油、120萬噸乙烯、100萬噸聚丙烯和100萬噸芳烴產能，并帶動高端石化產業基地發展。對此，國家發改委已批準將大慶列入全國石化產業基地布局。

　　姜萬春建議，應盡快批準大慶石化、大慶煉化改擴項目立項建設；批準哈爾濱石化搬遷擴建項目立項，將哈爾濱化工園區搬遷改造列入國家規劃，并給予搬遷改造專項資金支持；為大慶和哈爾濱3個千萬噸級石化項目配置相應的石油資源，以支持黑龍江省石化產業安全集約可持續發展。同時，大慶油田在原油儲備基地建設上具備資源、地緣、土地和可依托設施等優勢，建議國家在原油儲備基地建設上予以優先考慮。

　　全國人大代表、七臺河市寶泰隆煤化工工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焦云表示，要增強企業內生動力，積極探索產業轉型、企業發展、員工福利保障的新路徑新方法。他認為，黑龍江應利用當地石墨資源優勢，發展石墨烯產業，做好礦產資源精深加工這篇大文章。

　　經濟重振還有哪些優勢

　　在審議政府工作報告的代表發言中，陸昊表示，黑龍江省當前經濟畸形增長既有結構性、資源性、體制性矛盾，又有市場經濟意識不強、駕馭和運用市場能力不夠、市場主體活力不足、市場化程度不高等問題。盡管下行壓力依然很大，但是新的增長因素和力量正在進一步匯集。一方面在改造提升傳統動能的同時，大力向全面深化改革特別是市場化改革、創新驅動、人才戰略、增強供給側市場主體競爭力要新的發展動能，另一方面要落實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求，在既有國內總需求增長空間，又有黑龍江省鮮明供給優勢的產業領域集中發力，努力使優勢資源形成新產業，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陸昊強調，未來將努力釋放黑龍江省在現代農業、整體生態化、老工業基地技術和產業基礎、科技成果產業化、礦產資源、對俄合作等領域的發展潛力。

　　事實上，對于黑龍江省經濟發展走出新活力，各級政府早有諸多政策儲備和謀劃。

　　就國家層面，2003年，國家出臺了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戰略重大決策，為東北產業結構調整起到決定性作用。2014年，東北三省經濟增速大幅回落墊底全國，引發廣泛關注，國務院印發了《關于近期支持東北振興若干重大政策舉措的意見》并專門召開視頻會，對139個基礎設施、基本公共服務、戰略性基礎性產業等領域的重大項目落實部署。截至2015年年底，24個項目已竣工，累計完成投資約1812億元。80個在建項目如期推進，已累計完成投資約5775億元。

　　2015年1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通過《關于全面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的若干意見》，提出到2020年，東北地區要在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上取得重大成果，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和結構性改革取得重大進展，經濟保持中高速增長，同步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產業邁向中高端水平，自主創新能力大幅提升，重點行業和企業具備較強國際競爭力；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協調發展新格局基本形成；城鄉居民收入增長和經濟發展同步；資源枯竭、產業衰退地區轉型發展取得顯著成效。在此基礎上，爭取再用10年左右的時間東北地區要成為全國重要的經濟支撐帶，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先進裝備制造業基地和重大技術裝備戰略基地，國家新型原材料基地、現代農業生產基地和重要技術創新與研發基地。

　　另據了解，國家發改委已將2016年定為推進新一輪東北振興的開局之年。今年將著力加強東北地區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支持東北地區深化國資國企改革，抓好“三去一降一補”五大任務落實，加大對東北地區的支持力度，努力推動形成新一輪東北振興的勢頭。同時，將編制《東北振興“十三五”規劃》，研究支持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產業轉型升級，支持資源枯竭城市轉型的后續政策措施，制定支持產業衰退地區振興發展的政策，全面推進城區老工業區和獨立工礦區搬遷改造工作，制定出臺推進采煤沉陷區綜合治理工作的政策意見。

　　就黑龍江省而言，2015年12月，陸昊主持召開專題會議，研究部署黑龍江省加快礦產資源開發、促進礦業經濟發展的有關工作。會議決定，黑龍江省政府制定關于推動全省礦產資源開發和產業化發展的意見，進一步明確全省礦產資源基本情況、勘查規劃、探礦權生成機制、探轉采和深加工一體化方式等，并召開全省礦業經濟推進工作會議。

　　在此次會議上，他指出，作為礦產資源大省，近年來黑龍江省大力推動礦業經濟發展，啟動地質勘查3年專項規劃，連續推出探礦權公開招拍掛，市場化配置礦產資源工作取得突破性進展，但是如何解決占而不探、探而不采和資源深加工等問題，將礦產資源更好地轉化為礦業經濟是面臨的突出問題。要從增加全省工業增量重要路徑的高度進一步加強礦產資源開發工作，向資源開發和深加工要增量，促進全省經濟發展。

　　據悉，今年黑龍江省計劃投資15億元，相當于前5年投放的總和，啟動全省地質勘查3年專項工作，安排1∶5萬礦調項目37個、煤調項目4個、異常查證項目30個、深度勘查項目52個。通過加大找礦力度、嚴格執行礦權招拍掛制度，力促礦業經濟加快發展。

　　而圍繞資源發展經濟，各地市仍有所準備。

　　據悉，在黑龍江省兩會上，雞西市的代表們就推動資源型城市轉型、建設煤化工產業園、加快石墨產業發展、解決國有企業歷史遺留問題進行了深入討論。雞西市是我國石墨資源的主產區，除了石墨資源富集、資源品質優越外，還是我國石墨礦產開發最早的地區之一，早在1936年雞西柳毛地區就實現了石墨大規模開采。有一種說法是“世界石墨的65%在中國，中國石墨的60%在黑龍江，黑龍江石墨的50%在雞西。”目前，雞西已探明石墨資源儲量（礦石）約5.4億噸，遠景儲量達8.5億噸，居亞洲之首。另據了解，今年，鶴崗市圍繞“煤墨綠貿游”五大產業上項目，全年共開復工千萬元以上的產業項目132個；聚力推進煤電化工產業重點項目建成投產；強力推進高端石墨產業，高起點編制石墨產業專項規劃等，為石墨產業發展奠定基礎。

　　除了資源，黑龍江省在地域上也有著其它省份無可比擬的優勢。在黑龍江省13個地市中，就有8個有沿邊口岸。早在2014年4月，黑龍江省就在“中蒙俄經濟走廊”框架內率先謀劃實施了“龍江絲路帶”建設規劃。

　　在今年全國兩會上，全國人大代表、牡丹江市委書記張雨浦就提出，要加快黑龍江省沿邊地區開放大平臺建設。依托全省25個國家一類口岸和與俄羅斯5個州區接壤的優勢，以哈爾濱都市圈，哈大齊滿、哈牡綏東、哈佳雙同、哈綏北黑產業聚集帶，沿邊環形產業聚集帶和境外產業園區為重點，加大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和民心相通力度，構建以對俄合作為重點的全方位對外開放格局。綜合考慮黑龍江省對俄沿邊開放的基礎和優勢，積極呼應俄遠東開發開放一系列重大舉措，有計劃地在黑龍江省增加開放平臺布局——以哈爾濱、綏芬河、黑河和黑瞎子島為中心設立中俄自由貿易試驗區；支持綏芬河、東寧、黑河、撫遠口岸設立對俄跨境經濟合作區；支持牡丹江進一步加快中俄韓國際合作示范區建設，更好地對接“一帶一路”與歐亞經濟聯盟戰略、中韓自由貿易協定，推動面向以俄羅斯為重點的東北亞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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