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口依賴”到“中國制造”
--“昆侖”瀝青以卓越品質服務國家發展紀實之一（研發篇）
12月13日，遼河石化研究院石油煉制高級專家曹朋云又一次站在了長安街旁。燈火輝映下，注視著這條由自己和團隊“鋪就”的道路，她仿佛又回到了3個月前那個豪情滿懷的日子。
今年9月3日，長安街上旌旗獵獵，受檢方陣步履鏗鏘，鋼鐵洪流威武前進。同一時刻，渤海之濱，遼河石化會議室內響起一陣熱烈掌聲。當電視鏡頭掠過整齊壯觀的閱兵畫面時，有人高聲提醒：“快看路面！又黑又亮，又平又寬！”
思緒收攏，曹朋云靜立于長安街頭，心潮起伏——眼前不僅是往來車流的通行之路，更是一段從依賴進口到國產化攻堅的瀝青自強之路。
使命在肩 鋪上中國人研發的瀝青
2024年4月17日，中國石油集團董事長、黨組書記戴厚良在遼河石化調研期間，提出“‘昆侖’瀝青要鋪到北京長安街上”的殷切期望。
這一要求，讓遼河石化瀝青材料研發團隊深感責任與壓力重大——長安街對瀝青性能要求極為嚴苛，既要承受重大活動中重型車輛的反復碾壓，又要適應北京冬寒夏熱的氣候特點。
面對挑戰，研發團隊準備參考2009年長安街大修時的相關數據資料。然而，相關資料少之又少。
大家多方奔走，輾轉聯系當年的研發單位、高等院校、業內專家，憑著“大概類型”“模糊參數范圍”等零碎信息，歷經數十天，終于拼湊出可供參考的資料。
研究顯示，2009年長安街大修表面層采用的是摻加部分進口瀝青與一種復合改性瀝青的混合料。
進口瀝青因其優異的高溫抗車轍、耐老化特性，成為當時的最優選擇，但其價格高出普通瀝青70%以上，且供應受限。
“長安街難道就不能鋪上中國人自己研發的瀝青，實現國產化替代嗎？”這個想法激勵著團隊迎難而上。
經過數十次試驗調整，團隊最終選定了遼河油田特有的低蠟、低硫、低凝點的稠油作為原料，成功研發出20號瀝青，為后續不粘輪瀝青的研發奠定了基礎。
2024年12月，遼河石化與交通運輸部公路院聯合開展的路用性能評價，不僅驗證了20號瀝青突出的路用性能，更發現“60度動力粘度”和“PG分級”兩項指標無法對不同原油生產瀝青的高溫性能進行定量表征，也無法對瀝青混合料的動態模量指標進行定量表征。這一發現直接推動了《公路瀝青路面施工技術規范》的修訂完善。
今年，20號瀝青等產品在合肥至周口高速公路、浙江東陽博士大橋等路段成功應用，為實現“‘昆侖’瀝青要鋪到北京長安街上”的目標積累了實踐經驗。
破壁前行 攻克“面粉遇油”的難題
盡管20號瀝青具備優異的高溫穩定性，但克服其低溫柔性偏弱的固有缺陷成為新的挑戰——在北京寒冷的冬季，路面容易出現脆裂。要讓長安街路面經久耐用，必須對瀝青進行改性處理。
“就像做菜添加調料一樣。”曹朋云形象地比喻，“瀝青也可以‘按需定制’，通過添加特定的改性劑，補齊其天然性能短板，從而適配更加復雜的場景。”
可瀝青“定制”遠比調菜味難上百倍。20號瀝青質地堅硬，和改性劑湊到一起，就像油里加面粉一樣，難以相融，就算硬攪和到一起，產品性能也很差。因此，“20號瀝青無法改性”幾乎成了行業共識。遼河石化研發團隊卻一舉改變了該認知。
在煉化新材料公司的指導推動下，依托“瀝青創新聯合體”的平臺優勢，團隊與相關單位實現了技術、人才與經驗的充分共享。
為攻克行業難題，團隊將目光鎖定在一種國際公認的優良瀝青改性原料上。面對硬度極高的20號瀝青，它是否能成功改性？
有團隊成員直言，此前國內外相關嘗試均未成功，這是一條走不通的路；也有成員表示，科學研究不能預設結果，唯有實踐出真知。大家最終達成共識：先干再說！
“技術攻堅期要反復驗證配方，大家凌晨三四點返崗調整參數是常事。”遼河石化改性瀝青技術開發二級工程師周洋微笑著說。
經過多次嘗試，團隊終于證實，該改性原料針對低標號瀝青同樣具備良好的改性適配性。2024年10月，成功開發出膠體結構穩定、粘度適中、易于乳化的20號改性瀝青。
創新突圍 實現低標號瀝青大比例改性
單純的低標號改性瀝青改性劑摻量有限，其彈性恢復能力、長期耐久性仍顯不足，遠未達到長安街的標準。2025年6月，團隊在實驗室展開新一輪攻堅，重點突破低標號瀝青與大比例改性劑穩定共溶問題。
核心障礙擺在眼前：如何才能讓大量改性劑穩定分散于低標號瀝青中而不發生離析或降解？好比讓大量面粉在油里混合均勻而不分層。
為此，團隊調整了上百次配方，進行了上千次性能試驗，制作了100多個樣品。
技術攻關的關鍵期，恰逢團隊成員家中的重要階段——產品調運中心一級主管劉曉莉的兒子面臨中考，其他成員的孩子大多正值學業的緊要節點。然而，為了搶抓研發窗口，他們幾乎無暇顧及家庭。“大家早上7點多就到單位開會討論方案，晚上12點多才下班，根本沒時間陪孩子，現在想起來心里還很愧疚。”劉曉莉說。
軟化點試驗是判斷改性劑是否穩定分散的核心檢測手段之一。試驗人員連續9天待在儀器旁，日均完成20多次軟化點試驗。每次試驗過程中，需要讓樣品體系保持每分鐘5攝氏度的升溫速率，逐步升到80攝氏度以上，其間必須全程緊盯、寸步不離。“每天都得盯五六個小時，設備上的攪拌棒不停轉動，看得我頭都暈了。”周洋坦言。
盡管全力以赴，試驗的離析指標穩定性卻始終不盡如人意。“晚上開車回家有段特別黑的路，那時候的我們，就像在那段漆黑的路上摸索前行，找不到方向。”劉曉莉如此形容當時的困境。
轉機出現在一次日常復盤會上。團隊借鑒2023年京哈高速瀝青研發的相關經驗，創新提出對彈性體進行多元復合改性的思路，重點解決如何最大程度發揮材料的彈性，增強瀝青使用過程的耐久性，并且實現膠體結構穩定的問題。
然而，京哈高速所用瀝青的質地，要比20號瀝青“軟”得多，既往經驗能否成功遷移，誰也沒有底。此前，在離析指標的攻關上，團隊已失敗30余次，本輪試驗又需耗時55個小時，但時間不等人，大家壓力倍增。
依據該思路，團隊立即開展試驗。令人振奮的是，各項指標均顯示合格。“那天是6月16號。”劉曉莉記憶深刻，“當晚我開車回家時，感覺前面的路都敞亮了。”
“這一突破使我們成為目前國內唯一掌握低標號瀝青大比例改性劑穩定分散改性技術的生產企業，為高粘高彈改性瀝青的生產做足了技術準備。”周洋說。
技術難關告破之際，團隊獲悉長安街將于2028年進行大修。一個樸素而真摯的愿望在團隊每個人心里生根：“如果到時能有一段路用上我們研發的瀝青，大家就心滿意足了。”
“九三”圓夢 “你們這瀝青，真好！”
技術瓶頸的突破，讓團隊擁有了靜待花開的底氣和信心。
誰也沒想到，這份原以為要等上3年方有可能“接受檢閱”的成果，竟在“九三閱兵”前迎來了展示的契機。
7月30日至8月4日，研發團隊全力以赴，為長安街中修項目“量身定制”配方，將軟化點提升至保險值以上，并增加了動力粘度等指標，助力成功生產不粘輪瀝青和高粘高彈改性瀝青。
為最大程度減少對交通的影響，長安街施工僅能在午夜零時至清晨6時的短暫“窗口期”作業。遼河石化研發的不粘輪瀝青在噴灑后能迅速形成高強度粘結層，既能像“502膠”一樣，把舊路面和新的熱拌瀝青混合料緊密粘結，又能減少車輛輪胎與路面的粘連問題。產品破乳固化速率相較市面同類產品提升1倍，大幅縮短了施工時間。
團隊研發的高粘高彈改性瀝青徹底解決了原路面“扛得住高溫，耐不住低溫”的難題，有效避免了冬季溫縮裂縫、小面積剝離松散等問題。自此，長安街的路面配方再也無須摻混高價進口瀝青，實現了產品的國產化替代。
在長安街燈火通明的夜間施工現場，機器轟鳴，人影穿梭。攤鋪開的不粘輪瀝青迅速硬化，高粘高彈瀝青石料裹附均勻。望著眼前這幅景象，團隊成員心中的波瀾難以平靜。
此時，一位現場施工人員走到他們身邊，由衷地說道：“你們這瀝青，真好！”這句樸素的贊譽，讓所有團隊成員感到，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長安街的燈火，如同一條流淌的星河，映照著腳下平整堅實的路面，也映照著中國石油推進科技自立自強、打造“產品巨人”的奮進之路。（本報記者 闞珍 王芳 特約記者 李巖）
轉自：中國石油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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