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艾瑞咨詢的預測,2023年中國AIGC產業規模約為143億元,而隨著相關生態的完善,到2030年,中國AIGC產業規模有望突破10000億元,AIGC正逐漸成為企業增長的新藍海。
市場規模前景樂觀,生成效率表現出眾,AIGC在肉眼可見地改變內容行業的工作形態,也成為行業的基本共識。與此同時,行業也在探討AIGC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應用,在落地過程中面臨的問題,包括是否會對現有工作邏輯的顛覆,以及它所代表的底層技術,究竟是顛覆式的改變,還是漸進式的創新?
12月14日,一場主題為“智能涌現 數開萬物”的騰訊科技Hi Tech Day暨2023數字開物大會在北京國家會議中心舉行。騰訊科技邀請知名院士、知名經濟學家、知名大學教授、研究院院長、產業大咖、互聯網大廠高管、知名科技領域頭部企業高管、產業數字化轉型企業高管等共話AI趨勢。在大會上,昆侖萬維董事長兼CEO方漢,英諾天使基金合伙人王晟與騰訊科技“AI未來指北”主理人郭曉靜,圍繞AIGC創新話題進行了深度探討。

在方漢看來,今年AIGC爆火主要是技術推動,但核心是技術轉化為產品和市場,真正的商業模式創新才會是下一代巨頭成長的底層基因,“所有互聯網巨頭,最后創業成功的全是產品和市場,即使是技術也要轉成產品和市場,才能產生新的顛覆式創新。”
業界普遍認為,AI時代的核心創新來自于規模小的創業團隊,此前騰訊新聞ConTech大會上,百川智能創始人王小川曾表示,“大模型行業里,大創新靠小廠,小創新靠大廠。”
方漢也提出了類似的看法,他認為小廠才有顛覆性創新,因為對老的模式沒有任何敬畏之心,“本來就沒有用戶,沒有市場,一定是用顛覆式的模式顛覆市場。”
對于應用產品創新時間節點,王晟預判明年才是應用的元年,“今年是Infra之年,沒有誰在投應用。”
王晟表示今年AI投資顯著的特點——大家投的項目都集中在早期,都是最貴的,所以都要投得更早一點,稍微晚一點就會變得非常貴,“我們天使輪投的深言也融了大幾個億,從輪次來講是早期,但從拿到錢的數量來講好像也不是早期基金干得動的。”
關于AIGC究竟是帶來顛覆式創新還是漸進式迭代,方漢的看法是因行業不同而有所差異,“B端天生的屬性就是擁抱漸進式創新,做一個企業不是做一個玩具,漸進式創新一定是B端必由之路。顛覆式創新一定是在C端大放異彩。”
在王晟看來,如果業務的主線沒變,只是某些環節變得能力更強,應用更好的AI,屬于漸進式創新的范疇,“大模型提供的強力AI涌現超能力的范式,本身是顛覆式的,但各個企業提供的應用,有的是顛覆式的,有的是漸進式的。”

以下為對話實錄精華版(在不改變原意的情況下有刪減,調整)
騰訊科技:今年大家對AI領域的投資有過很多討論,是不是有這樣的說法——現在AI投資只敢投早期的公司?
王晟:我們投的深言也融了大幾個億,如果從輪次來講是早期,但從拿到錢的數量來講,好像也不是早期基金干得動的。今年AI投資顯著的特點就是高度集中在早期,都是最貴的,所以很顯然都是要投得更早一點,稍微晚一點就會變得非常貴。
騰訊科技:方總怎么看待大家在AI領域的投資態度?一級市場都是謹慎樂觀,一邊積極探索,一邊出手很謹慎,二級市場可以看到大家對AI投資的火熱,下半年似乎又看到大家對AI投資熱情的逐漸平靜和冷靜,您是怎樣看待這件事情的?
方漢:我是1990年代開始做互聯網,完整地經歷了互聯網那一波投資浪潮以及移動互聯網的投資浪潮,對我們參考意義更大的是互聯網那波,就是1996年到1997年開始,再到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滅和慢慢恢復。目前的AI投資熱潮,可能只有一年左右,絕大多數投資機構是最近一年,時間實在太短。我們看投資是十年為單位,下面的十年,AI仍然是互聯網或者技術投資的一個主賽道,競爭還遠遠沒有到來,高潮也遠遠沒有到來。任何困難或者任何短期的投資收縮,我認為都是暫時的,大潮一定還沒有到來。我堅信在這一波一定會出現下一個字節這樣的巨頭公司,而且一定是從小企業起來。任何一個新的技術出現,剛開始只是技術突破。在互聯網早期,Netscape只是純技術公司,做了一個瀏覽器獲得很大的追捧,但最后卻是雅虎、Google、亞馬遜這樣通過互聯網創造新商業模式的公司笑到最后。我認為這一波AI也是一樣,技術只是現在的熱潮,真正的商業模式創新才會是下一代巨頭成長的底層基因,需要以十年為周期看待這個事情。
騰訊科技:二位都經歷了互聯網的“iPhone時刻”,方漢說應該更看重產品落地和應用層面的創新,現在英諾在評估創業公司時,最看重什么?
王晟:從投資的角度很簡單,投什么都一樣:一個是“事對”,另一個是“人對”。事對涉及到很多東西,你的技術方向是不是對的,要素資源配置是不是對的,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不是對的,所以就要比投資機構和創業者的認知。投資機構很難深度保證人對,因為我們這樣的機構早期投資都很快,聊幾次就給錢,最終靠信任和朋友推薦背書,所以要看項目是不是有最好的團隊,很厲害的老師,包括企業運營等等。稍微多說一點,這種范式用在投任何項目上的都是對的,能夠判斷好方向就可以。我們看一個新技術范式,要看其是否符合熊彼特的“創造性破壞”理論,這屬于非常重要的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y。一個新的技術范式從產生到變得成熟,其周期就是基礎科學的研發先產生突破,比如3G和4G產生突破,觸摸屏要產生突破,然后進入Infra(基礎設施),讓更多的人能夠創新、低成本創新,然后再去做創新,真正找到新的東西能夠涌現。AI創新的時間點在哪里?目前還是Infra建設的階段,包括Infra逐漸往創新遷移。明年可能是應用的元年,今年絕對不是,今年是Infra之年,沒有誰在投應用,明年肯定是應用的元年。
騰訊科技:昆侖萬維在A股上市公司當中最早推出大模型,包括天工千億大模型到現在推出的天工SkyAgents,中間肯定經歷了很多不容易的地方,你們對未來都有什么判斷?
方漢:大家知道技術路線有兩條:一條以Google BERT為代表,另一條是以OpenAI為代表的GPT路線。在早期,中國所有技術棧都在BERT路線,不像現在有這么多開源模型可以參考,當時開源模型只能達到GPT2.0的水平,無論是算法還是技巧都要自己摸索。我們剛開始覺得數據并不重要,但現在看來最難的反而是數據的處理和清洗,怎樣挑選好的數據。對我們來說最困難的還是認知,技術的困難、人才的困難其實都可以通過市場化的方式解決,認知是沒有辦法靠別人替你去想的。我們也是以史為鑒,得出了幾個結論: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不愿意付費使用一個服務,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都做出了無數次證明,只有免費模式才能獲取最多的用戶,所以也一定是C端企業會成為巨頭。第一波互聯網時代的Google、亞馬遜,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字節、頭條、美團、滴滴和UBER,所有增長快的一定是C端企業,為什么?因為C端用戶的增長是指數級的,B端的增長一定是線性的。AI時代有一個比較大的困難,因為GPU在內的推理成本,包括OpenAI、微軟這樣的企業在內,任何一個公司都無法做到為所有人提供服務,我們認為未來還是要看端側模型。未來手機上就可以推廣7B、13B甚至500B模型,用戶用購買手機的價格涵蓋將來要支付的AI推理費用。移動互聯網最大的創新之一,是在手機端整合了攝像頭和4G網絡這些原來只能在專業相機和PC上的能力,允許用戶直接拍攝視頻上傳,進而出現了顛覆內容創作的范式,字節和快手這樣的短視頻企業出現是必然的。所以AI時代的競爭,一定是端側推理普及以后,新的商業模式就會出來,顛覆大家的認知,那個時候所有人需要真刀真槍去比。今年是技術推動為主,但反觀所有互聯網巨頭,最后創業成功的全是產品和市場,即使是技術也要轉成產品和市場,才能產生新的顛覆式創新。
騰訊科技:AI是否會延續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時代的C端爆發,加上免費的模式,再加上端側邊緣計算的創新,未來端側的大模型會不會是一種超級入口?
王晟:如果應用形成飛輪效應,實現規模化迅速擴散的模式,本質是沒有變的——不管是PC互聯網、移動互聯網還是AI互聯網,需要找到一個場景,形成最好的產品和服務。今天大家都說流量紅利消失了,實際上一個碾壓性的,用戶從未體驗過的產品和服務永遠是有流量的,就像ChatGPT一樣。過去很多企業都在做ChatBot,包括微軟小冰、Siri,怎么沒流量?因為不好玩,不好用。至于端側這個話題,我覺得未來的世界是混合的。我認可方老師講的——端側非常重要,但我們認為云邊端都很重要,不一定是端側,而是混合的,這取決于你的業務場景,有些業務場景就適合在云端,有些業務場景就適合在端側。
騰訊科技:雖然現在有手機端側和混合式計算,但背后其實還是需要巨大的算力支撐,大模型的競爭是不是大廠在卷算力的游戲?
方漢:目前這個階段,我們不得不承認大模型的訓練和推理都需要海量算力支持,所以目前大廠是有優勢的,這是一個事實。任何一個事情,算力強的存在本質上是基于一個假設,就是大模型的迭代、能力沒有上限,算力越多就能夠換成等比的能力上限。但是從技術角度來說,任何一個技術都是有邊界的。算力模式在目前這個階段可能是主流的競爭業態,但長期來看會有混合模式。微軟剛剛推出的模型是在端側推理,可能小模型就能夠解決80%-90%的問題,剩下的10%需要大的算力、大的模型。即便強如OpenAI也在不斷地降低給大家提供服務模型的規模,GPT-4可能只有20B,因此現在這個階段是有很大的優勢,但長期來看一定是百花齊放的局面。大家的出發點或者創業的模式是不一樣的,只有小廠才有顛覆性創新,因為對老的模式沒有任何敬畏之心,本來就沒有用戶,沒有市場,一定是用顛覆式的模式顛覆市場。不管是互聯網還是移動互聯網,現在的巨頭企業在最早期階段,一定是全新的商業模式、全新的產品顛覆原有的模式。最早的互聯網時代,一臺服務器按照現在的價格,可能和現在NVIDIA的H100差不多貴,那個時候是不是大廠有優勢?但后來結果是開源軟件的出現迅速把服務器從為小型機服務降到為PC機服務。所以目前只是一個中間階段,并不會是終局,終局一定是劇烈變化的,無法預知的新的商業形態或者產品形態。
騰訊科技:雖然終局很難預知,但我們還是希望兩位展望未來AI產業的發展路徑。王總投項目的時候肯定和大家一直在討論AI Native,未來到底是不是AI Native?
王晟:這是一個特別好的問題,也是對所有投資機構和創業者的提問。過去我們講的是商業模式創新,這些創新就是創造一種新的需求,解決一種沒有被解決甚至沒有被發掘出來的需求,就像滴滴打車和外賣。大家都說AI互聯網可以媲美PC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但需要注意到有一個本質的不同,PC互聯網、移動互聯網,包括XR混合現實互聯網是基于設備,設備的用戶量都是從零開始往上增加。今天AI又創造出來一個新的計算設備,是依附于PC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的,所以AI今天更多的應用場景是賦能過去舊的場景,不作為一個創新事物,而是作為一種效率工具,能夠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增強體驗。站在投資人的邏輯來講,其實AI就是一個工具,也是過去應用的延伸。今天大家有一個初步的共識,就是相信Agent屬于Native的形式,它會完全改變我們和計算設備之間的關系。過去我們是使用設備,把設備當成一個工具,由人類思考、決策、操作、規劃,一旦有Agent,設備就會變成智能物體,智能性在某些專業領域不亞于一般的人才,可能會把很多任務交給它,不用思考、不用規劃、不用嘗試使用各種工具,不用操作。我們嘗試賦予情緒和情感的時候,可以發現可能是Digital Being,我們人和Digital Being發生的化學反應非常有趣。你在互聯網上不知道對面是不是一只狗,將來你對面很有可能就是一個AI,而你也分不清楚。
方漢:我覺得AI Native完全是一個偽命題,因為這是從Cloud Native衍生過來的。互聯網大潮有Internet Native這樣的說法嗎?移動互聯網時代有Mobile Native這樣的說法嗎?沒有。為什么現在會有AI Native?其實很簡單,AI就是降本增效,降低生產成本。對于我們做產品的人來說,不要從技術的角度糾結這個東西是不是AI Native,而是倒過來從用戶的角度去推,能不能給B端帶來效用,能不能給C端帶來全新的創作內容和消費內容,這對所有的創業者和所有企業才是真正要考慮的問題。
騰訊科技:下次再有人跟王總說我是AI Native,你要警惕這是不是提升估值的方式和說辭。
王晟:我覺得方總的思考沒有任何邏輯上的問題,但投資人一直在提AI Native的事情,這就是一個名詞,要是說這是AI原創也行,或者是AI新機會,那些描述比較復雜,大家就定義這樣一個概念,形成一種共識。
騰訊科技:現在好像大廠大部分都在做基礎大模型,創業公司可能出生背景比較豪華,本身也有很多創業經歷,可以去卷一下大模型,部分AI創業者可能還會去探索應用,未來屬于AI創業公司和大廠分別的機遇可能在哪里?
方漢:因為算力問題,大廠的優勢可能是被放大了,這是我們認知的事實。長期而言,我們看到的是由于大廠的算力和先發優勢,大的B端賽道一定是大廠的天下,只有大廠才能提供落地;小的創業公司,要想做小而美也可以活得很好,選擇小的垂類B端賽道就很容易達到盈虧平衡。真正想變成一個巨頭公司,小的公司一定是在C端進行顛覆式創新,去跟大廠PK。大廠為什么不能兼顧所有C端賽道?因為牽涉到對所有已有C端賽道的依賴,做得太成功一定不適合在所有新的賽道全力以赴,全力投資,這樣才會有移動互聯網新的企業起來。作為AI創業者來說,如果志存高遠,一定要做成巨頭的話就去做C端,如果想先積累實力的話就做垂類B端。
騰訊科技:過去我們也在講產業互聯網個性化服務太多,很難規模化,以至于產業互聯網提及很多,但并不能夠做出超級應用或者超級增長的巨頭,中國市場上可能尤為明顯,王總如果投AI企業的話更看重B端賽道還是C端賽道?
王晟:我們肯定會看重C端賽道,但B端企業賽道也比較重要。其實無論哪個賽道,對投資機構來講,我們支持的是創新企業,所以必須投一個以創新為驅動力的大幅度創新。大的創新一定是創業企業,所有的漸進式創新更容易贏的都是大廠。
騰訊科技:希望二位給我們今天的議題做一個總結,AI帶來的究竟是漸進式的創新還是顛覆性的發展?作為一個浪潮中的企業,應該培養自身怎樣的核心競爭力,才能在這股浪潮中不被大潮甩下?
方漢:我覺得漸進式創新在B端落地比較快,因為B端天生的屬性就是擁抱漸進式創新,對顛覆式創新是非常恐懼。我做一個企業,不是做一個玩具,漸進式創新一定是B端必由之路。顛覆式創新一定是在C端大放異彩,因為C端用戶的遷移成本和對新事物的認知程度,遠遠低于B端,所以一定會在C端涌現出用戶數更多,規模更大的新巨頭。這個產業有做管理者的,有做技術的,有做產品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去面對一個事情,就是要努力學習,明白AI技術的邊界在哪里,能力上限在哪里,下一個突破口在哪里,這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作為一個管理者,我花得最多的時間是閱讀AI論文,如果不去讀論文,我壓根不知道AI的技術邊界在哪里。所有人都會被逼著讀技術、理解技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有理解AI技術的邊界以后,我們的創業者才能做出更好的顛覆式創新,產品和運營才能思考什么是AI能夠賦能的,能夠創造的以及破壞式的商業模式和產品模式。總結下來就是,擁抱AI技術,思考顛覆式的創新。
騰訊科技:好像這波浪潮以后,我身邊關心AI的人都開始讀論文了。
王晟:現在李沐老師已經被尊稱為“AI投資人的論文之神”了,大家都會去讀論文,一方面是學習,另一方面新的論文出來,如果真的是有非常積極的意義和重大的突破,馬上就會跑過去問要不要出來創業。
騰訊科技:好像還有一些論文的作者都在被投資人追著問要不要創業。
王晟:未來應該是(漸進式和顛覆式)混合的創新。過去企業開始擁抱AI,原來有一個小模型,現在換成大模型,這個叫做顛覆式嗎?業務的主線沒變,只是某些環節變得能力更強,應用更好的AI,所以是漸進式的。大模型提供出來的強力AI涌現超能力的范式本身是顛覆式的,各個企業提供的應用,無論對企業還是對市場,有的確實是顛覆式的,有的確實是漸進式的。
轉自:永州新聞網
【版權及免責聲明】凡本網所屬版權作品,轉載時須獲得授權并注明來源“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違者本網將保留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力。凡轉載文章及企業宣傳資訊,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觀點和立場。版權事宜請聯系:010-65363056。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