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地壇》是朋友讀完后鄭重塞到我手里的書,她說:“你會在里面找到些什么的。”起初我并未深究這份“找到”的含義,直到某個寂靜的夜晚,再次翻開那泛黃的書頁,地壇的影像便順著文字流淌而出……地壇的紅墻早已斑駁,時光在磚縫間刻下深深淺淺的溝壑;古柏的枝干虬曲蒼勁,將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剪影;廢棄的祭壇上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史鐵生的筆下,這座歷經四百余年滄桑的皇家祭壇,從來不是靜止的風景,而是一面映照殘缺軀體與破碎靈魂的鏡子。當我再次翻開《我與地壇》,那些文字仿佛擁有生命,輪椅碾過泥土的轍痕在眼前延伸,母親“悄悄轉身”的背影在暮色中模糊,園中陌生人的故事在耳邊低語,最終匯聚成一股震撼心靈的力量——生命的勝利,從不是避開苦難的荊棘,而是學會在荊棘叢中起舞;不是否認生活的殘缺,而是在殘缺中種下希望的種子,讓它在荒蕪中綻放出最美的花。
二十歲,本該是人生中最狂妄、最肆意的年紀,史鐵生卻被命運按下了暫停鍵。雙腿的驟然失去,像一把鋒利的刀,將他的人生劈成兩半。曾經那個在足球場上奔跑、在田埂間撒野的少年,如今只能困在輪椅上,仰望著別人的自由。他把自己關在家里,拒絕見人,甚至三次試圖結束這“殘缺”的生命。地壇,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每天清晨,當城市還在沉睡,他便搖著輪椅,穿過胡同,來到這座荒蕪的園子。在這里,他看到了被狂風刮倒卻依然抽出新芽的樹苗,看到了在石縫中艱難生長卻開出鮮艷花朵的野草,看到了在暮色中相互依偎的老人。這些生命的姿態,像一束束光,照進了他黑暗的內心。
在地壇的十五年里,史鐵生完成了從憤懣到接納、從絕望到覺醒的靈魂蛻變。他不是戰勝了殘疾,因為殘疾始終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是超越了殘疾帶來的精神桎梏,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生命坐標。他在文中寫道:“就命運而言,休論公道。”這句話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后的坦然。這讓我頓悟,真正的“堅持”,從來不是肉體上的茍延殘喘,而是靈魂在重壓下依然保持直立的姿態。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中,都可能遇到這樣那樣的“殘疾”,或許是身體的病痛,或許是事業的挫折,或許是情感的創傷。這些看似“不如意”的際遇,其實是生命賦予我們的雕刻刀,在一次次的打磨中,塑造出我們獨一無二的靈魂輪廓。
如果說地壇是史鐵生的精神避難所,那么母親便是他生命中最溫暖的光。文中的母親,總是“悄悄”的。她悄悄為他準備輪椅,悄悄在他出門后跟在身后,悄悄在他回來時做好飯菜,又悄悄在他發脾氣時躲在角落里抹淚。史鐵生寫道,母親總是說:“出去活動活動,去地壇看看書,我說這挺好。”這句話輕描淡寫,卻藏著母親無數個不眠的夜晚和壓抑的嘆息。她知道兒子的痛苦,卻從不說破;她想陪伴兒子,卻又怕刺痛他敏感的自尊。直到母親去世后,史鐵生在整理遺物時,看到了母親日記里的文字,才真正讀懂了那份深沉而隱忍的愛。那些日記里,記滿了她對兒子的擔憂、牽掛和鼓勵,記滿了她自己偷偷掉過的眼淚。
這讓我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小時候,而當自己有過失時母親總是悄悄的說做錯事認識到錯誤就可以,對她的關心不以為然。直到長大后離開家,獨自面對生活的風雨,才明白那些嘮叨里全是愛。每個人的生命中,或許都有這樣一位“悄悄”的母親,她們的苦難看不見、摸不著,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史鐵生用文字告訴我們,苦難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形態,有些是有形的,比如身體的殘疾;有些是無形的,比如內心的煎熬。但無論哪種苦難,都同樣值得被看見、被理解。而正是這些交織在一起的苦難,構成了人類共同的命運圖景,讓我們在彼此的故事中找到共鳴。
地壇不僅見證了史鐵生的蛻變,也容納了無數普通人的故事。唱歌的小伙子,嗓音沙啞卻充滿熱情,每天都在園子里歌唱,盡管很少有人駐足傾聽;捕鳥的漢子,每天早早來到園子,支起捕鳥的網,眼神專注而執著;散步的夫婦,手牽著手,慢慢走著,偶爾低聲交談,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他們各自帶著自己的喜悅與悲傷,在園子里短暫交匯,又匆匆離去。史鐵生坐在輪椅上,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在他眼中,這座園子就是整個人類社會的微縮景觀: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前行,承載著各自的命運,卻又在不經意間成為他人眼中的風景。
那個唱歌的小伙子,或許在生活中遭遇了挫折,但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唱進了歌里;那個捕鳥的漢子,或許只是想通過捕鳥來打發時間,尋找一絲生活的樂趣;那對散步的夫婦,或許也經歷過生活的磨難,但他們選擇相互扶持,共同面對。這些普通人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情節,卻充滿了生命的韌性。史鐵生透過輪椅上的雙眼,看到了深藏在日常之下的生命本質——孤獨卻又相連,脆弱卻又堅韌。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個體,都在獨自承受著生活的重量,但在某個瞬間,一句溫暖的話、一個鼓勵的眼神、一次不經意的相遇,都能讓我們感受到彼此的連接,從而獲得繼續前行的力量。
重讀《我與地壇》,我終于明白,所謂“積極向上的挫折觀”,不是盲目樂觀地否認痛苦,不是強顏歡笑地假裝堅強,而是如史鐵生般,在絕望的深淵中依然能仰望星空,在認清生活的殘酷本質后,依然選擇深情地活著。當他寫下“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時,他已經在精神層面上戰勝了命運。他不再恐懼死亡,因為他找到了生命的意義——寫作。寫作讓他的靈魂得以安放,讓他的思想得以傳播,讓他的生命在文字中得到永恒。
人生就像一座荒蕪的園子,我們都是園中的過客。或許會遇到狂風暴雨,或許會遭遇荊棘叢生,或許會在黑暗中迷失方向。但只要我們還在思考、還在感受、還在愛,就像地壇中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即使生長在石縫間,也能倔強地綻放。史鐵生用他的生命告訴我們,生命的意義不在于擁有多么完美的人生,而在于如何面對不完美的境遇。接納局限,才能拓展無限;直面苦難,才能升華靈魂;在荒蕪中播種,才能開出屬于自己的花朵。
《我與地壇》在我看來他不是一本簡單的文學作品,而是一部關于人生挫折與成長、生命苦難與愛的啟示錄。每次重讀,都會有新的感悟。它像一盞燈,照亮我們前行的路;像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內心的脆弱與堅強。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愿我們都能如史鐵生般,在人生的園子里,即使身處荒蕪,也能向陽而生開出最美的花。(肖永根)
轉自:中國網
【版權及免責聲明】凡本網所屬版權作品,轉載時須獲得授權并注明來源“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違者本網將保留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力。凡轉載文章及企業宣傳資訊,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觀點和立場。版權事宜請聯系:010-65363056。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