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完父親,母親似乎回歸到了正常生活。父親生病已經有十余年,母親一直都陪伴左右,從來不愿給兒女們添加麻煩,縱然是在那疫情肆虐期間。現在父親撒手人寰,母親雖然少了照顧的擔子,但多了一份思念。每每坐在一起,談起父親的一生,母親似乎有說不完的抱怨,這何嘗不是對父親的思念呢。
父親和母親的結合就像一部傳統電影,沒有激情和曲折的情節。那時,外婆和奶奶是要好的朋友,母親一歲的時候,奶奶還沒有懷上父親,她們就約定如果奶奶生男娃就訂婚約,生女娃就結為姐妹,這是很傳統樸實的想法。上天冥冥之中似有安排,奶奶竟然懷上了父親,這就是父親和母親緣分的開始。童年的父親和母親在各自的村灣度過,生活很窮苦但卻很充實。少年的父親和母親開始奮斗之旅,父親14歲就離家開始學手藝,母親則在家幫著外婆做一些農事。
父母親的青春時光,在波瀾不驚中度過,就像老家那口老井的水,平淡卻帶著些許甘甜。時光邁著歡快的腳步,奔向了他們一生的幸福時刻---結婚。父親家徒四壁,只有爺爺奶奶給的兩間小房,母親家境稍好,從不嫌棄父親家境,結婚當天,從外婆家帶了一套吃飯的家什,就這樣父親和母親徒步從外婆家走向了幸福的家。
結婚后,父親依然奔波在自己事業的路上,母親則在家中做農事。一年后姐姐來到了這個家,農村的傳統思想是重男輕女,姐姐的到來并沒有得到爺爺奶奶的歡喜。母親只能一邊撫養姐姐一邊在生產隊上工,那時的工分關乎吃飯的大事,雖然辛苦,可是母親沒有落下一分工分。父親也只是偶爾回家看看家里,但母親并沒有抱怨父親,在她心里男兒當志在四方。
70年代末,哥哥的到來,一度使全家都處于高興的氛圍,對于在農村,長孫給這個大家庭帶來了無盡的憧憬,父親和母親為了這個小家有了更多努力的動力。平靜重復的生活,在80年代被打破了,隨著改革開放的力度越來越大,大家的生活也越來越好了,彼時父親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已經成為鎮上建筑隊的隊長,母親依然堅持在生產隊上工。在這一時期,我和妹妹也來到了這個世上,家里擁擠的兩間小房也換成了寬敞的大屋。由于父親的原因上門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但父親和母親從沒有將人拒之門外,不論是本村或相識的人,只要遇到困難,他們都會盡自己的能力幫助,直至今日,雖然父親已經離世,但他們的口碑依然掛在那些人口中。憑借著父親的號召力,村里其他先富起來的那批人,共同出資為村里修建了鎮上第一條通村灣的水泥路,整修了村里唯一一所小學校,更換加裝了一臺大功率的變壓器,只要是利于村里發展的父親都是第一個響應。雖然那時父親既出錢又出力,但母親一直都堅定的支持父親,從無怨言。
婆媳關系從古至今都是一個難題,但這一切在我家確沒有。爺爺奶奶也時常與父親母親產生矛盾,要是父親與他們產生矛盾,母親總是勸導父親主動認錯,畢竟那是生你養你的人,能成為一家人是上世修來的緣分,最后也是父親認錯,一切如初。如果父親不在家中,母親與他們發生矛盾,她也絕不會將矛盾轉嫁給父親,自己將矛盾消化掉,不會因為有矛盾而疏遠爺爺奶奶,弄得家里雞犬不寧。母親一直認為,作為子女兒媳,跟自己的父親母親能有多大的仇呢?作為小輩,先認個錯也沒有什么,能把矛盾化小或化無,家庭和睦,不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嗎?相反,一出現矛盾就轉嫁給父親,不但影響父親在外創業的心境,還給外人一種這個家庭不和睦的印象,在農村看來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母親沒有接受過正規的系統教育,但在我看來,她接受的教育卻是最好的,是書本上學不來的,傳統美德教育不論經歷多長時間依然煥發著蓬勃的生命力。
90年代初,父親決定隨大流下海了,此時他已經是鎮建筑公司的副經理了,但為了子女有更好的學習生活工作環境,毅然辭去了這份奮斗了多年的工作。初到武漢一家六口人擠在一間30平米的房間,雖然擁擠但卻很溫暖。父親成立了自己的工程隊,成為了一名建筑包工頭,每天早早就出門,為自己做事怎么能不上心呢。母親則起床做好早餐,待子女吃完上學后,自己就忙著收拾家務。母親一輩子都沒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但她與父親的配合卻是默契的---男主外女主內,他們一直這樣維護著這個家的和諧運轉。我家雖然搬到了武漢,但對老家的事情卻時時的關注,在父母親的影響下,子女們也不會因成為城里人而瞧不起農村人。老家有事,不論是集體的還是個人的,只要找來,都會盡力幫助,或出錢或出力,縱然父親事業剛剛起步沒有過多的資源,但也不會拒絕。
90年代中后期,父親的事業蒸蒸日上,我們搬離了30平米的小家,住進了寬敞的樓房。母親依然操持著我們的衣食起居,父親繼續奮斗在自己的事業上,生活過得越來越好,我們也逐漸長大。對于孩子的成長,他們也只能在物質和精神上給予最大的支持,就是在這樣環境下,我們兄弟姐妹四人健康成長著。母親是個善良的人,不僅僅是對自家的人,對周圍人或陌生人都一樣,父親則是刀子嘴豆腐心,經常是父親說話得罪人,母親跟在后面進行解釋,但如果是有人刻意針對父親進行言語或輿論上的攻擊,母親則會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父親,絕不會讓父親處在不利位置,這幾十年來都是這樣。
二十一世紀初,隨著姐姐妹妹的出嫁我和哥哥的結婚,家里的人丁不斷的興旺,但父親的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父親決定將自己的事業分成三份,分別給于叔叔、舅舅和姑姑們發展,他一直說一個人富不是富,只有整個大家庭富了才叫富,雖然母親保留了自己的意見,但還是按照父親的意思辦了,母親的開明也避免了家庭的紛爭。
自從父親被查出糖尿病并帶綜合癥后,母親一直都守在父親身邊,父親做過兩次支架手術,三次被急救,兩次下達病危通知書,最后發展成一周三次的透析治療。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但作為妻子母親卻一直堅持了十年。疫情期間,為了給父親尋一處透析地,母親跑過街道、跑過社區、打過電話、跑過好幾家醫院,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找到解決途徑。母親總說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拖累子女,她多照顧一點子女們就少付出點,父親和母親形成共識,盡量少給子女們添加負擔。天不遂人愿,在母親精心的照顧下,父親還是沒有擋住先祖的召喚,離開了人世,父親走得很安詳,帶有些許遺憾的走了,是對母親的愧疚,是對后輩的不舍。父親走的時候母親沒有流淚,她知道父親與病魔作斗爭的痛苦,走可能是他最大的解脫。
父親已經離世兩年多,母親生活少了父親的陪伴,少了與父親的爭吵,多了一份思念。他們的相遇、相識、相合、相離就像一汪湖水,平靜如一面鏡子,偶爾會被投入湖中的石子泛起層層漣漪,但終歸會恢復如初。(劉海松 供稿)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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