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回家吃菜蕻子


    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   時間:2026-02-13





      “伢們呀,回來七菜蕻子呀!” 母親的呼喚,穿過電話線,也仿佛穿過了層層疊疊的歲月與田野,帶著冬日陽光的暖意和泥土的清氣,直抵耳畔。這聲呼喚,是天沔一帶深植于血脈里的鄉音,簡短,卻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便打開了一整個關于故鄉冬季的、濕潤而鮮活的記憶匣子。原來,又要過年了。心,便像被那聲音里的暖意烘著,癢癢的,酥酥的,一股強烈的念想涌上來——我也想吃老家的菜蕻子了。

      菜蕻子,書面些叫紅菜薹,在江漢平原,天沔一帶,都這么親昵地喚它,也有叫得更土更親的“菜紅子”。它不是名貴的稀罕物,是冬季里最貼心貼肺的家常菜,是農家生活安穩踏實的底味。

      菜蕻子的做法,是極簡樸的,卻最考驗食材的本真與掌勺人的心意。熱鍋,倒入新榨的菜籽油,油煙氣“滋啦”一聲冒起,便是鄉村廚房最動人的開場白。拍幾瓣蒜頭,碎末入鍋,瞬間爆香,那股子焦香是引子,一下子就把食欲吊了起來。這時,將洗凈、掰成寸段的菜蕻子“嘩啦”一聲倒進去,紫桿綠葉在熱油里翻滾,顏色愈發鮮亮。只需加鹽,沿鍋邊烹入一點醋,醋香激發出蔬菜的清氣,快速翻炒幾下便可出鍋。成菜裝在粗瓷大碗里,紫是紫,綠是綠,油光水滑,夾一筷子,脆嫩無渣,清甜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酸香,是下飯的恩物。有的人家,還會舀一勺自家腌的剁辣椒同炒,紅艷艷的,咸鮮酸辣,又是另一番酣暢淋漓的風味了。

      然而,最經典、最令人魂牽夢縈的做法,卻非得是臘月里不可。須得選那剛抽薹不久、約莫一柞來長的嫩蕻,花苞未開,或只是剛剛怯生生地露出一點鵝黃。最好是現從還帶著晨霜或露水的園子里掐來,指尖一拗,“啪”一聲輕響,斷口處滲出清瑩的汁液。拿回家,不必用刀,就用手掰成拇指長短的段,聽著那清脆的聲響,便知它的鮮嫩。配菜,必是掛在廚房檐下,將干未干的當年臘肉。取一方,洗凈,在淘米水里煮過,切成薄片,肥肉處透明如琥珀,瘦肉則深紅緊實。先用少許油煸炒臘肉,待其油脂部分析出,變得卷曲透明,香氣霸道地充滿整個灶屋時,再倒入那紫瑩瑩的菜蕻子。臘肉的咸香醇厚與菜蕻子的清甜脆嫩,在柴火灶的大鐵鍋里熱烈交融,鹽都無須多放,臘肉本身的咸鮮便已足夠。這道菜,是風與陽光(臘肉)和泥土與霜露(菜蕻)的結晶,是獨屬于臘月的、時間沉淀出的豐饒之味,更是農家冬日里一道最樸實也最拿得出手的待客菜。記得小時候,父親與難得一聚的朋友圍爐飲酒,桌上或許有魚有肉,但酒過三巡,菜碟漸空,談興正濃時,父親總會朝廚房方向朗聲吩咐一句:“要媽媽再炒一碗菜蕻子來!”那一碗熱騰騰、油汪汪的臘肉炒菜蕻子上桌,往往比任何大魚大肉都更快見底,它是酒語的注腳,是情誼的升溫劑,是深夜胃腹最妥帖的撫慰。

      在武漢生活二十多年,每年冬天,菜薹上市的季節,我也總會在菜場仔細挑選,買回那號稱“洪山”的珍品,用同樣的步驟烹飪。油鹽醬醋一樣不少,甚至鍋具更精良,火候更可控,可總也復刻不出記憶深處的那盤味道。是品種不同么?城里的菜薹似乎更粗壯,卻少了那份纖細的清甜。是灶火不同么?燃氣灶的藍色火苗固然精準,卻似乎缺少了柴火那種包容的、帶著松柏香氣的暖意。或許,最關鍵的還是少了那一段從園子到灶臺的、帶著體溫與期盼的距離,少了那附著在菜梗上、怎么洗也仿佛洗不掉的故鄉的風霜與泥土氣。

      昨天,母親又打來電話,聲音里透著熟悉的忙碌與歡喜:“這兩天氣溫高,園子里的菜蕻子,又吃不贏了,多的只能腌了曬干。”我握著電話,眼前仿佛浮現出那片在冬日暖陽下蓬勃招搖的紫綠,母親在園中彎腰忙碌的身影。那股混合著思念與饞意的情緒,在這一刻洶涌而至,無比清晰。我打斷母親的話,語氣里帶著一種終于下定決心的輕快:“媽,別都腌了!留著,等著。今年,我們都回來吃菜蕻子!”

      電話那頭,母親的笑聲一下子漾開了,像春水融化了最后的冰凌。(洪山區局 葉利華)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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