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歲月長河中,故鄉老宅始終是我心靈的歸處。它早已易主改建,模樣大變,卻在我靈魂深處保持著最初的樣子——四間錯落的瓦房,煙火氤氳的廚房,一扇厚重的木門,靜靜守護著家族的記憶。
記憶中,老宅的四季皆是故事。
盛夏的正午,日頭毒辣,堂屋卻沁著涼意。我常常赤著上身躺上去,脊背貼著被踩得光滑的泥地,涼意一絲絲滲進皮膚。耳朵里塞滿聲音——院角的雞在咕咕叫,鄰家的狗偶爾吠兩聲,屋后樹上的蟬扯著嗓子沒完沒了。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反而讓人覺得安靜,踏實。雨季的時候,我就趴在石門檻上等父母回來。門檻石被磨得發亮,趴上去涼涼的。雨從屋檐上淌下來,在腳邊匯成小溪。遠遠聽見母親的呼喚聲傳來,我便一骨碌爬起來,心里一下子就踏實了。
堂屋靠墻壘著土坯雞窩,母雞下完蛋總要“咯咯噠”叫上一陣。農具整齊地靠在門后,鋤頭、鐮刀、扁擔,木頭把子上磨出了包漿。春天燕子回來,在梁上銜泥筑巢,一整個夏天都在頭頂嘰嘰喳喳。這些東西都算不上什么,可如今想起來,每一件都浸著生活的溫度。
冬天的夜里,燈是昏的,只有豆大的一點光。從堂屋去廚房不過兩米路,我卻總覺得那段路上藏著妖魔鬼怪,每次都要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跑過去。如今想來,那兩米路其實什么也沒有,只是孩子的想象太滿。可這份想象,如今也成了懷念。
老宅東頭那間房,窗戶不大,卻盛滿了父愛。父親把床挪到窗下,好讓我躺著就能望見藍天。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父親踏著雪去找柴火。他回來時,身上披著冰霜,推開門的瞬間,熱氣從他打著補丁的衣服上騰騰地冒起來。那一幕,我記了一輩子。
如今老宅已經沒了,只有村口的古楓還在。站在樹下,往事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眼淚模糊了眼睛。恍惚間,我又看見了斑駁的土墻、翠綠的楓葉,還有父母慈祥的笑臉。那是“家”的味道,時間越久,越清晰。(周旭鵬)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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