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的成功，改革創新在細處

　　▲ 莫干山民宿

　　歷經一次次迭代，“改革創新、敢闖敢拼、勇于擔當”的精神讓浙江德清莫干山創造了多個全國“第一”：首部鄉村民宿地方規范標準，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第一拍，全國首個服務類生態原產地保護產品（洋家樂品牌），首個民宿學院等。改革創新也讓莫干山的鄉村旅游在全國獨樹一幟，始終保持發展的活力和動力。敢試錯、敢擔責、敢拼敢闖，莫干山成名的背后，是用繡花功夫打磨的一個個細節。德清通過改革，推動農村人、地、財等核心要素高效配置，促進了產業發展，并帶動縣域經濟走上現代化服務業規模化發展之路，形成發展新動能，為鄉村振興提供了“德清樣本”。

　　2014年，已經離家在外打工24年的沈蔣榮回到了浙江省湖州市德清縣仙潭村。彼時的他沒有想到，7年后，經過改造后的老房子成為莫干山度假區內一床難求的網紅民宿“莫梵”；彼時的他也沒有想到，年輕時做夢都想逃離的家鄉，如今已成為全中國人民心中理想生活方式的場所。

　　# 01

　　▲  莫干山的民宿點綴在山中

　　莫干山的復蘇離不開一個叫高天成的外國人。2007年，高天成在莫干山鎮勞嶺村山九塢開了首家“洋家樂”——裸心鄉，一下子讓莫干山火了。因為“民宿熱”，竹林環繞的莫干山腳下也成了香餑餑，村子里更是來了不少城里人。

　　“你們家的老房子賣不賣啊？不賣租給我也行啊。”沈蔣榮的手機經常接到外地打來的電話。“他們都看中我家的老宅，想租去改造成民宿，當時一年租金3萬元左右，租期20年。我琢磨著，外面的人愿意投入兩三百萬元，用20年的時間賺錢，這個生意不簡單。”身為生意人的沈蔣榮敏銳地嗅到了商機，他有些心動，“能落葉歸根，回到自己的家鄉發展當然是好事。”

　　“一回來，我發現困難也不少。雖然村里零星開了五六家農家樂，但更多壯年勞動力還在外面，房屋破舊坍塌得多，房前屋后荒草叢生。城里人沖著‘洋家樂’來莫干山，看上的就是這里的環境和舒適、安全、現代化的居住方式。”沈蔣榮下定決心，“要做就做精品和高端。”

　　沈蔣榮首先花了9個多月的時間修了條從自家下山的路。在這個過程中，他體會最深的就是政府主管部門對做民宿的重視和支持。“當時開民宿，政府為我們補貼安裝監控設備的費用，還為民宿的廚房配備消毒柜、安裝隔油池。在指導建設和運營的過程中只有一條要求，就是要把生態環保放在第一位，共同守護這方水土。”沈蔣榮說。

　　▲ 游泳池已成為莫干山民宿的標配

　　“我們在院子里建一個小型的游泳池，既能在酷暑時供住客消夏，也為臨水而居的房子增加幾分意境。當主管部門來驗收時為難了，如果按照游泳池的標準核驗，水質安全、救生防控等標準都不合格。最后，大家開了一個現場會，因為此處不對外營業，僅對內使用，于是將泳池暫定為‘儲水池’，也可以作為消防儲備。”說起此事，沈蔣榮印象深刻，因為這一汪水，令他的“莫梵”備受游客歡迎，暑假時幾乎天天滿房。同時，也帶動“游泳池”成為莫干山民宿的標配，為后期的消防安全降低了隱患。

　　莫干山的民宿產業發展能有今天，與政府敢于擔當不無關系。在德清縣2012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已經提出要培育“洋家樂”為代表的旅游新業態。莫干山民宿產業開始走精品化、高端化路線。同時，第二批浙江省“十百千萬”大花園建設工程——十大標志性工程、推進百個重大項目、創建千個美麗示范、帶動萬億元有效投資的“十百千萬”項目等為德清縣和莫干山旅游帶來新的發展機遇。

　　# 02

　　▲ 莫干山庾村廣場

　　“政府敢擔當，服務前置，勇于嘗試”也是莫干山西坡民宿集團（簡稱“西坡”）創始人、莫干山民宿協會會長錢繼良的最大感受。

　　2009年，錢繼良在勞嶺村一口氣租下了8幢房子改造為民宿。“如果說有些人租老屋做民宿是為了滿足還鄉的情懷，我敢拿下8幢房子，是因為我看好鄉村發展的未來。”談到鄉村振興，錢繼良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

　　錢繼良是地道的德清人，和許多人一樣，年輕時，為了尋發展，離開了自己的家鄉到城市去打拼。“2008年、2009年我不斷下鄉，并在山里前后待了大半年，長期的親近鄉土改變了我很多，我懷念小時候簡單樸素的生活。”

　　“‘裸心谷’打開了德清人的眼界，也直接提升了德清民宿的品質和檔次。”提到在德清發家的裸心谷，老錢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他認為裸心谷的出現，為莫干山民宿打了個好樣，莫干山的民宿直接跨越了農家樂的階段。“莫干山采用‘外來引領＋返鄉創業’的模式，奠定了莫干山民宿的行業高地地位。”老錢說。

　　2013年，莫干山的精品民宿有40多家，2016年突破了100家，目前有1000家以上，85%是由返鄉創業者經營。

　　▲ 莫干山民國圖書館

　　老錢在莫干山積攢的10多年民宿運營經驗，讓西坡不僅孵化了自己的設計公司和軟裝公司，也讓“西坡”品牌走出莫干山，在全國造就了西坡千島湖、西坡中衛、西坡象山、西坡江山、西坡婺源等品牌。文化產業的現代構建，缺的就是品牌，如今莫干山不僅成為民宿行業的“黃埔軍校”，更被打造成民宿代言人，是品質保障的代表。許多從莫干山起家的民宿運營方，如今已經走出莫干山，在京津冀、西北、長三角等地區落地開花。

　　在莫干山民宿產業興起的過程中，當地通過產業帶動“人、地、財”3個核心要素的合理配置推動文化和旅游產業的發展，成為帶動當地鄉村振興的重要引擎。比如，老錢和西坡嘗試與當地村民合作，成立了西坡山鄉“果園計劃”，帶動當地村民的梨園、板栗園、桃園等農產品的推廣與增收。沈蔣榮也與大家抱團取暖，不僅分享經驗，互相介紹客群，還通過舉辦“村民同吃百壽宴”“百家民宿鬧元宵”等活動增進鄰里鄉親的情感。當地民宿行業協會還自發構建了民宿學院，為行業發展培養人才；部分連鎖民宿內部還成立了管家學院，為企業的長久發展培養管理人才，這些都是當地民宿產業圍繞“留住人”所做的探索實踐。

　　浙江工商大學文化和旅游創新發展研究院院長易開剛認為，鄉村振興千頭萬緒，但基礎是經濟發展，即產業興旺。只有產業興旺，才能集聚各種發展要素，改變城市單向的“虹吸效應”。德清通過改革，推動農村人、地、財等核心要素高效配置，促進了產業發展，并帶動縣域經濟走上現代化服務業規模化發展之路，形成發展新動能，為鄉村振興提供了“德清樣本”。

　　# 03

　　▲ 民宿莫干山居圖

　　短短十幾年，莫干山的旅游發展從“黑馬”變為“駿馬”。有人認為，德清和莫干山的成功，歸因于旅游資源稟賦好、區位優勢好。其實現實情況并非如此。

　　2007年以前，德清縣和莫干山的旅游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一直處于不溫不火的狀態，莫干山在湖州市甚至在浙江省也是居于落后的第三梯隊。

　　在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教授張凌云看來，莫干山的成功得益于政府部門轉變職能、提供服務，面對不論是返鄉還是外來的創業者，都能一視同仁地提供良好的營商環境。面對旅游發展中遇到的土地、消防安全、控量提質等瓶頸問題，當地政府不推諉、不退縮，真抓實干，真正從企業角度考慮，從解決問題的角度想辦法，為企業做好服務。

　　▲ 莫干山裸心堡

　　“德清縣建立了多部門聯席會議機制，定期召開專題項目推進工作協調會，專門解決發展過程中的難題。”德清縣副縣長、莫干山國際旅游度假區管委會主任洪延艷表示，對列入縣“重大項目百億工程”的旅游項目，強化督察考核，積極開展“三服務”活動。其中，通過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多規合一”“農地入市”“坡地村鎮”試點、宅基地“三權分置”等多項改革，強化旅游項目的土地要素保障。例如，醉清風度假村是全國首個“農地”入市試點項目，裸心堡是浙江省第一批坡地村鎮點狀供地項目，破解了長期以來旅游用地規模大、供地難的問題。

　　德清縣文化和廣電旅游體育局局長朱海平介紹，在旅游管理機制方面，德清成立縣旅游工作領導小組，統籌指導全縣旅游發展。縣政府與莫干山管理局建立聯席會議機制，不定期召開專題聯席會議，推動莫干山山上山下聯動發展；率先成立旅游巡回審判庭、旅游警察大隊、市場監管旅游分局，實施民宿安全網格化管理，構建了“1+3”的旅游綜合執法體系；出臺了國內首部地方民宿管理辦法，創新實踐了民宿聯合審批驗收機制，破解民宿審批管理缺失問題；對旅游投資項目實施預評價機制，從源頭上把控，提高項目引進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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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山傍水的莫干山民宿

　　隨著民宿的增多，周邊慕名而來的自駕游客越來越多，帶火了莫干山周邊旅游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煩惱。一到節假日，交通擁堵、環境容量受限等各種問題也隨之而來：部分自然村、住戶道路可進入性差，停車場和停車位劃分管理不規范，旅游高峰期水電需求加大……這些都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

　　人民文旅·蝸牛景區管理集團景區工程師李國征還記得，2017年一次小長假期間，慕名而來的游客陡增，短時間內3000多輛私家車把上山下山的路堵得嚴嚴實實，止步于車內的游客度假的心情壞到了谷底。“我們通過改善度假區內的空間布局與標識引導，提供相應的換乘服務，提升游客服務中心綜合服務能力，大大提升了村莊的承載能力，在沒有大拆大建的前提下，科學有序地引導游客分散到各條線路中，互不干擾，自得其樂。”發現問題癥結的李國征和他的團隊找到了解決辦法。

　　同時，為了建設全域美麗大花園，德清縣結合小城鎮環境綜合整治，由政府出資大力提升基礎設施，實施主要路段外立面改造提升、市政工程改造、全域亮化等工程，確保整體風貌統一協調。通過實施道路交通互聯互通工程，完善交通標識系統，暢通城鎮道路微循環。通過推動旅游廁所革命，讓公共廁所和公共空間步行可達。美麗庭院、美麗菜園、美麗田園、美麗步道、美麗河道、美麗水庫、美麗森林建設，讓德清成為一道美麗景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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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市古鎮

　　“隨著大眾旅游時代的到來，無數旅游目的地你追我趕、此起彼伏，產品越來越好、形態越來越新，若不及時跟緊市場，優勢也會變成弱勢。”德清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周志方表示。

　　2018年3月12日，德清縣發布的《德清西部地區保護與開發控制規劃》中，明確規定了德清各個分片區的民宿項目可新進床位數，對市場進行強有力的管控。規劃中明確，莫干山的景區控制區內不再新建民宿，南路村與四合村等部分地區還有535個床位盈余；佛堂村、筏頭村、東沈村與勤勞村等有670個床位數盈余等。

　　保護是發展的前提。“規劃是根據水源地的承載量測算出來的，同時我們也看到當前德清的民宿產業已經趨于飽和，需要科學合理地設置保護要求及發展方向。”朱海平說，從那時起，莫干山當地政府也順勢從市場規范監管的角色開始向著引導產業布局的方向遞進升級。

　　浙江省文化和旅游廳副廳長楊建武在前不久舉辦的2020年莫干山民宿大會上指出，莫干山優越的自然人文資源，為旅游產業的發展創造了得天獨厚的條件，但是，“駿馬”常有，“千里馬”不常有。如何實現度假區長盛不衰、可持續發展？

　　“必須要有時不我待的危機感去主動應變，要有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思維去主動破題，要有精益求精的匠心精神和繡花功夫去主動創新，全面剖析順應旅游發展形勢，全面適應旅游消費需求和旅游度假習慣，及時開展研究、探索和實踐，因地制宜、超前謀劃地做大做強做好鄉村休閑度假這個大文章，努力實現度假區長盛不衰、可持續發展，使莫干山成為中國鄉村度假發展的樣板地、先行區，真正成為一匹縱橫山水間的‘千里馬’、中國旅游的‘常青樹’。”楊建武說。

　　前不久，莫干山成功獲評國家級旅游度假區。處于新發展階段，莫干山當地黨委、政府也以此為新起點，開啟新篇章。周志方表示：“未來，我們將按照把莫干山保護好、傳承好、發展好的要求，強規劃、推項目、促融合，加快建設產業融合發展示范區、民宿高品質發展樣板區、國際化鄉村未來社區，將莫干山全力打造成富有文化底蘊和鮮明特色的世界級鄉村旅游度假目的地。”（李琤）

　　( 文內圖片由德清文化和廣電旅游體育局提供 )

　　2021年2月23日《中國文化報》第4版刊發特別報道

　　《莫干山的成功，改革創新在細處》

　　轉自：文旅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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