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劇可以“潮”,戲味不能少


    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   時間:2026-04-08





      日前,新編京劇《齊白石》在保利·山東省會大劇院上演,演出現場反響熱烈,既有老戲迷的頷首贊許,也有年輕觀眾的熱情叫好。暖意融融的觀演互動,激發了人們再度思考——傳統戲曲創新,難在哪里,路在何方?


      以戲塑人的舞臺表達


      《齊白石》用兼具藝術性與觀賞性的表達,證明了新編戲可“守正不僵化,創新不離譜”,其摒棄了“生平流水賬”模式,以齊白石“衰年變法”為核心,聚焦其從“謀食”到“謀道”的精神突圍,用七場戲串聯起他在陳師曾點撥、梅蘭芳砥礪下,掙脫世俗非議與內心困頓,最終形成“紅花墨葉”獨特畫風的過程。這種“以小見大”的敘事,讓有血有肉、有掙扎有堅守的藝術家形象在舞臺上鮮活起來。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該劇創作者堅守與創新的精準平衡。表演上,該劇行當與流派精準賦能,用奚派老生飾演齊白石,清雋雅致貼合文人氣質;用葉派小生飾演梅蘭芳,俊逸舒展,兩大流派交相輝映,一改不少新編戲“行當模糊、流派弱化”的弊病。編劇還創造性設置“神思”與“塵想”兩個虛擬角色,將齊白石內心掙扎具象化,用程式化身段與對唱替代冗長旁白,既解決現代戲“內心難演”的難題,又彰顯京劇程式之美。


      舞臺呈現上,《齊白石》做到了“寫意傳神”。21道升降紗幕構成水墨舞臺,以宣紙為意象、投影為墨,虛實轉換流暢,未堆砌繁瑣實景,卻通過光影濃淡模擬國畫暈染效果,契合中國畫與京劇共有的寫意、留白之美。劇中,齊白石提筆、暈墨等動作被轉化為京劇身段,以戲寫畫、以演喻創,讓藝術創作過程可看可感。音樂上,該劇保留奚派、梅派經典韻味,融入北京童謠、京韻大鼓等元素,貼合人物氣質又增添地域色彩,實現“守正融新,自然無痕”。


      文化學者王曉燕認為:“這部劇沒有丟掉京劇的根,卻用當代觀眾能理解、能接受的方式,講述有溫度、有深度的故事,這或許是新編戲立得住的關鍵。”


      變與守,兩難選擇


      近年來,舞臺上并不乏優秀新編戲,在濟南上演的多部作品都收獲強烈反響。


      比如京劇《大宅門》就讓山東戲迷回味良久,這部劇凝結著郭寶昌70年的京劇情緣,由他與“80后”京劇女導演李卓群聯合執導,是京劇與影視大IP融合的市場化探索典范。創作中,團隊在京劇音樂中融入昆曲曲牌與電視劇原聲,舞蹈融入現代芭蕾與探戈,更邀藍玲團隊打造融合史實與當代審美的重工戲服。李卓群直言,這是“做給年輕人看的京劇”,以青年視角打破次元壁,實現了經典IP與傳統戲曲的雙向賦能。


      另一部優秀新編京劇《西安事變》,由于魁智、李勝素、朱強等梨園大家聯袂主演,以重大歷史事件為題材,堅守“真實反映歷史”的創作要義,聚焦張學良、楊虎城的愛國抉擇。于魁智塑造的少帥以高寬厚的嗓音演繹激憤決絕的西皮唱段,將背負家仇國恨的內心掙扎詮釋得淋漓盡致,一招一式盡展凜然大義。舞臺以鐘樓剪影、枯枝雪景等簡潔舞美勾勒時代意蘊,傳統京劇樂隊融合交響樂隊,讓國粹之美與家國情懷相融,巡演所到之處場場火爆。


      不可否認的是,絕大多數新編戲仍面臨市場的審慎態度。部分新編戲引發爭議——有的用宏大舞臺特效掩蓋內容空洞,有的為追求“創新”隨意顛覆戲曲程式,將京劇唱成“歌劇”“話劇”,有的盲目跟風堆砌流行元素,忽略劇種本身藝術特質,最終淪為“四不像”。


      深耕新編戲創作的戲曲編導孫霆則直言:“現在做新編戲就像走鋼絲,既要守住傳統的根,又要跟上時代步伐,稍不留神就會被罵‘不尊重傳統’或‘創新過度’。”


      “爭議焦點集中在守正與創新的失衡。”王曉燕分析,“此外,新編戲缺乏長期舞臺打磨和固定戲迷群體,不少劇目演出幾場后便銷聲匿跡,難以傳得開、留得久。”


      這種兩難,在新編戲與網上“爆改戲曲”中形成鮮明對比。短視頻平臺上,《鎖麟囊》旋律魔改的京劇版《哆啦A夢》爆紅網絡,朋克搖滾版《定軍山》收獲百萬點贊;《赤伶》《探窗》等京腔歌曲傳唱度極高,“95后”麒派傳人李政寬打造爆火的京腔民謠《武家坡2021》更成為出圈代表……這些“神操作”有的格外抽象,甚至顛覆了傳統唱腔與身段,卻能獲得喜愛,催生傳統文化“爆米花化”現象。


      《小紅書年度生活趨勢》顯示,“Z世代”擅長將互聯網娛樂精神融入傳統文化,特別是進入豎屏時代后,為適應現代市場要求,戲曲人、“UP主”也主動求變,部分作品在形式內容上趨向了快餐化、娛樂化、碎片化。這其實也引起了持續的爭論,贊許者認為這是青年激活文化基因的嘗試,批評方憂心傳統文化的“形”被解構、“神”所剩無幾。


      其實,贊許聲和批評聲交織下的變化,一直都在。京劇本身就是融合徽戲、漢戲、昆曲、秦腔等眾家之長的創新產物。民國初年,汪笑儂創作的京劇史上第一部外國題材劇目《瓜種蘭因》,影射清政府腐敗無能,彼時便被贊為“演劇改良之開山”,尚小云排演《摩登伽女》引入鋼琴伴奏與蘇格蘭舞蹈,梅蘭芳赴美演出將《汾河灣》更名為《一只鞋的故事》,以懸念戳中海外觀眾,均未折損藝術成色。


      細看舞臺上和小屏里的“變化”,二者差異的核心,實質上是“定位與期待不同”。對于網上“爆改戲曲”,觀眾希望得到新鮮有趣的視聽體驗,而非傳承經典。這些作品時長短、節奏快,貼合年輕人的觀看習慣,更像是“文化符號借用”,用戲曲元素包裝流行形式,讓觀眾在娛樂中淺嘗戲曲文化的魅力,也是一種有效傳播。更重要的是,它們無需承擔傳承使命,不用接受專業評判,創作自由度高,觀眾也不會用專業戲曲標準要求它們。


      以戲為核,尋脈向新


      近年來,京劇名家王珮瑜一直在尋找守正與創新的平衡點,其打造的品牌演出“清音會”,以極簡置景保留經典唱段的原汁原味,又通過脫口秀、互動等形式拉近與觀眾的距離,實現“90分鐘讀懂老生”的效果,適配當代觀眾“快消費”口味卻不脫離藝術內核。李卓群也在市場化探索中找到創新路徑,提出“先找到,再買票,坐得住,回得來”的理念,主張從創作初期就考量市場與傳播,挖掘作品閃光點。這一系列的探索,都在實踐中詮釋著戲曲創新的本質,也讓我們對何謂戲曲之“正”、何謂戲曲之“新”,有了更真切的體悟。


      正,說到底是每個劇種不可替代的個性:昆曲尚雅,京劇兼容南北,地方劇種彰顯地域文化;正,也是“四功五法”的規范與技法的“服務意識”。京劇武凈演員錢寶森曾言:“底兒砸得瓷實,戲就好學啦。”沒有扎實的基本功,創新便是空中樓閣。但規范不等于僵化,B站跨年晚會版《三打白骨精》中,秦腔吹火強化白骨精的邪惡本質,婺劇大攀紂棍凸顯孫悟空的英勇,川劇變臉讓角色變身更具神秘感,所有絕活皆緊扣人物塑造與劇情推進。孫霆談及創作意圖時,就表示“每個絕活都要為故事服務,不能為了炫技而炫技”。這正是“守正”的生動詮釋。


      新,則是破界生長的生命力。青春版昆曲《牡丹亭》讓古典文辭與當代審美相融,越劇《新龍門客棧》糅合武俠與程式,打破敘事邊界。“新”還是程式的創造性轉化與思想的精彩呈現,梅蘭芳曾說“移步不換形”,他對《宇宙鋒》的改編更是將“繼承傳統”與“接洽時風”完美結合,在堅守古典形態美的基礎上融入近代女性心理特征,成為創新典范。


      更為關鍵的是,保護傳統文化絕非圈養,必須要讓其回歸生活。戲曲“爆米花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讓人們看到了文化傳播與傳承的美好前景。但也要始終警惕,若只留視覺沖擊、忘記借藝術表達傳遞情感,戲曲就只剩空殼。


      “首先要姓‘戲’。”李卓群接受采訪時表示,守正創新,首先要明確京劇的根和魂在哪里,再從藝術視角出發,結合時代的審美以及前沿的表現形式進行創新。


      對觀眾而言,也需培養區分“看門道”與“看熱鬧”的能力。“爆米花戲曲”可作為入門契機,但不應是審美終點,從業者唯有讓流量真正轉化為對戲曲本身的熱愛,守住通俗性、技藝性和觀賞性的統一,讓觀眾能品味聲腔韻味、身段講究、程式精妙時,戲曲才真正完成代際傳遞,成為恒久的中國式浪漫的文化圖騰。


      轉自:大眾日報

      【版權及免責聲明】凡本網所屬版權作品,轉載時須獲得授權并注明來源“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違者本網將保留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力。凡轉載文章及企業宣傳資訊,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觀點和立場。版權事宜請聯系:010-65363056。

    延伸閱讀

    ?

    版權所有: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京ICP備11041399號-2京公網安備11010502035964

    www.色五月.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