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湛廬文化·心視界
揭秘協和百年傳奇故事
回顧久被遺忘的歷史和新鮮的趣聞
紀念版全面修訂,112幅珍貴照片,25萬激情文字
《協和醫事》
協和百年紀念版,值得珍藏,更值得一讀再讀
郎景和、馮唐聯袂推薦
(平裝)
[基本信息]
分類:社會科學
書名:《協和醫事:協和百年紀念版》
作者:常青著
出版時間:2017年9月
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圖書品牌:湛廬文化
[內容簡介]
有一種力量,有一種做事的選擇和方式,雖不大聲,但綿延,自成宇宙。以世界一流標準鍛造的"協和",經歷了百年的沉淀,這里有幾代人的青春、有失敗摧不毀的理想、有激動人心的故事和久被遺忘的歷史。在《協和醫事》中,作者用飽含感情又克制理性的筆鋒細細揭秘百年協和的傳奇故事,帶你感受那種純凈而頑強的力量。
說歷史:協和是如何建立的?風雨飄搖的1942年發生了哪些故事?
品人文:醫學如何去關心廣大民眾?新時代的大學精神是什么?
談奇事:梁啟超與協和醫院的故事、孫中山最后的歲月如何度過?
講醫道:什么是為醫之道?好醫生是怎么培養出來的?病人在醫生眼中是什么位置?
《協和醫事》以文學的筆法再現北京協和醫學院百年來的歷史全貌,豐富翔實的史料、鮮活感人的事例,對中國醫學教育,解決醫療現實中的某些困惑,具有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在重讀協和百年傳奇故事的同時,觀照當下醫療。尋求更廣意義的解決之道。
作者是醫療業內人,協和是她的母校。她不是按照歷史的順序羅列史實,而是在情感的基礎上講述往事,在思考的過程中逐步進入協和內部,使之既可讀,又有思辨的深度。尤其是對思考當前的醫患關系、醫學教育具有啟示意義。
[編輯推薦]
為何全國人民看病上協和?為何東單9號院誕生了如此之多的好醫生?作者一針一線、細細揭秘百年協和傳奇故事,帶你領略新鮮的趣聞和久被遺忘的歷史。
一段故事,一個理想,和沸騰的生活。《協和醫事》全面修訂,112幅珍貴老照片,25萬激情文字,回顧協和百年傳奇故事,洞察新時代醫學之道。
對中國老百姓和醫療界人士來說,"協和"這兩個字形成的品牌已無法估價,其意義跨越協和本身。作者為了此次"協和百年紀念版"的修訂,特意遠赴美國用思辨的深度觀照當下,揭示著新時代的醫學之道。
[作者簡介]
常青
醫學博士,畢業于中國協和醫科大學(現名北京協和醫學院)八年制醫學系,畢業后在美國做博士后研究。后回國,任職跨國制藥公司多年。
以筆名"謳歌""豐瑋"出版《醫事:關于醫的隱情和智慧》(獲"國家圖書館文津圖書獎")、《協和醫事》(2007年版)、《如何老去:長壽的想象、隱情和智慧》,小說《九月里的三十年》及《B.A.D.》。
[目錄]
紀念版序:大河深處
序:"協和"這兩個字
第一部分遙遠的東方有個協和
望東方,醞釀一個激動人心的故事/004
中國:一個廣闊的試驗場/010
可以送給中國的大禮/015
現代神學:科學醫學/024
中西合璧的"油王府"/033
1921:開幕典禮/045
招聘最好的人,并讓他們開心/056
把護士變成天使的學校/070
第二部分好醫生如何誕生
準備一顆人文心、一副科學腦/082
一位學生進入協和的求學苦旅/089
備受爭議的協和育人模式/097
啟發那些"想成為自己的個體"/110
師道,照亮校園/121
畢業之后的"寶塔尖"/133
內科大查房,90多年一貫制/142
在"熏"的氣氛中成長/150
協和的發散意義/156
一個古老的命題:如何做一位好醫生/163
第三部分從"貴族醫學"到"民眾醫學"
醫學"布爾什維克"/174
一盎司的預防,勝過一磅的治療/179
走出醫院,走進胡同/185
20世紀30年代的"赤腳醫生"/195
給病人以溫情的社會服務/206
打開協和窗戶看中國/214
第四部分協和的民間故事
老協和人的脾氣/230
孫中山的最后歲月/238
梁啟超:《我的病與協和醫院》/243
"北京人"在哪里/254
56個小本和百寶箱/259
老協和的女大夫/263
第五部分
1942:風雨飄搖/274
朝向希望之火不熄的征途/284
大半個世紀的質量與數量之爭/295
協和式的臨床思維/308
自省、專注和慈悲/315
一個諸事凝結的傳奇/325
醫圣時代已過,良醫余韻仍存/335
新時代的大學精神/344
大眾視野中的協和吸引力/351
"協和現象"及"未來協和之道"/358
后記:我的協和情結與"泛意義協和"/369
參考書目/373
[贊譽]
作者是一位從協和畢業的醫學生,已經接受了圣潔、慈善的洗禮。二十年后,又從新的高度和視角鳥瞰這座學府的過往,熱忱地觀察她的發展。讓我們感覺協和、認識協和、融入協和,不論在協和或者不在協和,是醫生或者不是醫生,都一起為協和醫事怦然心動,深長思之。《協和醫事》是一只窺鏡,可以洞悉的不僅是醫學,還是哲學;不僅是醫院,還是社會。
--郎景和
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協和醫學院教授,北京協和醫院婦產科主任
誕生于20世紀初葉的北京協和醫學院,從任何角度看,她在中國醫學、醫學教育乃至衛生事業發展中,都占有不可忽視的地位。《協和醫事》的作者采用了更開闊的視野,也就是更接近社會大眾的方式,用更深邃、開放和活躍的思維,文學式的筆法,對她作了生動的介紹和論述,揭示出一種歷史、現實中曾有過的難得的醫學精神氣質,對廣大群眾和業內人員認識當前醫學、醫學教育中的某些困境和矛盾,解決醫療現實中的某些困惑,或許有一些啟示作用。
--董炳琨
北京協和醫學院原副校長,中國醫學科學院原副院長
本書以文學的筆法再現了北京協和醫學院近百年的歷史全貌,娓娓動人。"老協和"的醫學教育有其極為豐富的內涵,它重視啟發式教育,重實踐,重視人文、醫德教育,曾培養出為數眾多的大師級的良醫、良師和科學家。老協和的理念,對中國當前的醫學教育改革和醫療,仍有其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協和醫事》是一部及時的好書。
--方圻
北京協和醫院心血管內科教授,北京協和醫院名譽院長
中華醫學會原副會長,中華醫學會內科學會主任委員
一部協和人講述的協和故事,一個世紀傳奇的尋根之旅,一次精英智慧的自我救贖,一聲回歸醫學本源的召喚號角。
--馬超
北京協和醫學院九一級八年制校友、教務處負責人
在協和上學時,老教授們說,病人和死亡之間最后隔著的就是協和,所以你要時時刻刻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從協和畢業很久以后,我開始把協和當成廟堂,偶爾回去看看,安定心神,體會生死,汲取力量。協和到底怎么回事,看看師妹常青的《協和醫事》。
--馮唐
作家,北京協和醫學院九零級
[紀念版序]
大河深處
草坪沿山坡鋪展,幾只松鼠于林中穿梭。秋日午后,遠方靜謐,天空高遠。站在巨大的露臺上,我的身后是洛克菲勒基金會的檔案館大樓。
一周前我來到紐約,每日乘火車往返紐約與這座大樓之間。每一天,從早上9點起,在瘋狂的英文快速閱讀、大腦快速鏈接中度過。每一天,先是撕開一個小小角落,然后望見一片海洋,我在這片海洋上劃著小船,過著純然埋首的短暫學者生活。
在檔案館的同一間閱讀室里,除了我,還有來自巴黎的讀建筑藝術史博士的女生、阿根廷國立研究所的歷史教授、賓夕法尼亞大學歷史系的博士生、研究美國現代史的中國男生……他們各有形形色色的研究課題,在此研讀相關史料。而我此行,是為了2017年版《協和醫事》的修訂。我屢屢驚嘆檔案館的保管和收藏之縝密,那些關于北京協和醫學院的資料,自協和創立之初,事無巨細,都有描述。接待我的一位資深檔案管理員,在此任職多年,他的大腦幾乎隨時能調出我需要的那些協和史料,他每隔兩小時走到我的書桌前,詢問進展。
我在某種恍惚和眩暈之中結束此行。久居一室,專注做一件事,在汪洋閱讀中的無盡深沉和廣闊,打字機寫就的往來信件與100年前的人和事共呼吸的感覺,常讓我在走出檔案館時感覺現實世界變得扁平。待坐上回紐約的火車,往窗外一瞥,看見窗外的哈德孫河,看見大河之上的夕陽余輝、分秒間移動變幻的云圖,猛地一驚。
如此埋首的專注,久違了。它讓我回憶起曾在協和的學生生涯,回憶起許多老協和人曾描述的圖書館自修、深夜窗前讀書的場景。心思澄明,生命中有一件事值得敬畏,值得相信,專注于此,往深處挖掘……如此埋首的專注,是許多老協和人曾經非常熟悉的,但也是今天的那個外部現實世界漸漸遠離的。
這次檔案館之行,計劃已久,終在2016年秋成行。于我,這是一次救贖之旅。拉我回到本質,回到內核,回到辛勤勞作,去往更高標準,為了能比2007年版的《協和醫事》做得更好。
在這本新版的《協和醫事》中,希望它不只是略過多維角度和缺乏張力的褒或貶,希望它不只是一支表面贊歌。希望將"協和"置放于一個更廣闊的背景之中,在新版里呈現:它在百年間諸多沖突時的堅持、諸多分叉時的選擇、諸多朦朧之前的預知。在各種力量的交織中如何堅持,如何做事,以及如何保持希望之火不熄。
2017年是北京協和醫學院創立100年,當我們談論協和過往百年歷史時,我們在談論什么?與醫療有關的是:西醫如何進入中國,如何影響了我們的生活,西醫教育的高標準是什么,一個好醫生是怎么培養出來的,老協和人的身上有什么樣的氣質……遠超出醫療的是:我們每個人如何理解看病,看病時應期待找一位什么樣的好醫生,什么是鑄造偉業的理念及堅持,基金會如何實現專家治理及專業執行。解析協和的吸引力,遠超出醫療。自上一版《協和醫事》面世,不同領域的讀者發來讀后感,他們來自醫療、歷史、投資、法律、廣告、企業管理、經濟、建筑、基金會管理等各個行業。
在今天,為什么全國人民看病依然上協和?為什么有些協和人,似乎依然自帶一套"凈化系統",與外部世界不保持同步的世俗化?有一種力量,有一種做事的選擇和方式,雖不大聲,但綿延,自成宇宙,它打動過我,打動過不少人。也許,它也會打動你。
[精彩樣章]
第二部分 好醫生如何誕生
準備一顆人文心、一副科學腦
在協和自辦醫預科的階段,林巧稚參加的那場入學考試,后來經常有人提起。
1921年夏,林巧稚從鼓浪嶼動身,赴上海報考協和的醫預科,那屆只招25名學生。最后一場英語筆試時,一位女生突然中暑被抬出考場。林巧稚放下試卷就跑過去急救,結果她原本最有把握考好的英語卻沒有考完,以為自己這回必定落榜了。可是一個月后,她卻收到了協和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原來,監考老師給協和醫學院寫了一份報告,稱她樂于助人,處理問題沉著,表現出了優秀的品行。協和校方看了報告,認真研究了她的考試成績,認為她的其他各科成績都不錯,于是決定錄取她。
后來,協和醫預科教育的大部分轉入燕京大學時,入學考試內容"有些像現在的智力測驗","題多,要求敏捷,英文要求較高"。協和畢業生張之南回憶他在1949年的英文考試內容之一是,要求用英文寫出《桃花源記》,"需會背原文,又能譯成英文,中英文都要好"。
從協和開創之時,就特別強調醫學生的生源質量,學生要先讀完醫預科。醫預科是1910年"Flexner報告"中提出的建議:醫學生入學前要有至少兩年的大學基礎,學習過物理學、化學和生物學。為了讓更好的學生學習更高級的課程,原計劃兩年的醫預科教育在學校開張時延長至三年,以保證學生在進入醫學院學習前打下扎實的基礎。其課程包括:生物、化學、數學、物理、中文、英語和現代歐洲語言。這些課程如有可能,應在綜合大學里完成。
但在協和創辦的那個時代,中國的綜合大學還達不到協和期望的醫預科水平,不能提供充分的醫學基礎教育。為了從一開始就保證高標準,協和做了一個決定,即自辦醫預科。
自辦醫預科招聘的第一位教授是物理系主任斯狄弗勒,他此前一直在哥倫比亞大學講授物理課。化學系主任是擁有芝加哥大學化學博士學位的威爾遜(StanleyD.Willson)。生物學系負責人帕卡德(CharlesR.Packard)在哥倫比亞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英文教師富路德(L.CarringtonGoodrich)是傳教士之子,精通漢語,后來去了哥倫比亞大學,成為知名的漢學家。
據說,協和在為醫預科物色教授時,除了從國外聘請,還試圖去找那些"受過很好的中文傳統教育,同時兼有現代觀點"的中國人。挑選中文老師時,顧臨推薦一位名叫胡適的人,說此人在康奈爾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留過學,是哲學博士,中西兼通。胡適雖然最終沒有進入協和醫預科教授的隊伍,但后來卻進了協和的董事會,參與決策協和事務。馬鑒成了第一期醫預科的中文老師,后來他成為燕京大學中文系主任。
有人曾評價,協和是一所"其標準之確定無視所在國的實際社會和經濟條件"的醫學院。胡適將協和比喻成"一所獨輪手推車式的國家里,飛機式的學院"。自辦醫預科畢竟是權宜之計。為追求協和的高標準,基金會不僅要為協和醫學院本身投入巨資,也需要每年撥款資助中國的13所綜合性大學,以提高這些大學的醫預科教學水平,這些大學包括:上海圣約翰大學、金陵學院、南京大學、湘雅醫學院、南京的國立東南大學、清華學校、南開大學、燕京大學……直到8年之后,這些大學達到了協和要求的水平,協和才停止自辦醫預科,改從這些學校招生進入協和醫學院。
在協和自辦醫預科期間,共培養205名學生,有100人進入協和,其中84名完成了協和接下來的5年醫學課程,拿到了醫學博士學位。自辦醫預科學校的最后一任校長回顧自己在北京5年的歷程,著重提到醫預科學生的能力:"學生整體上都很強……同學之間的成績幾乎不分伯仲。"嚴格的醫預科教育,從一開始就成為協和辦學的一大特點。
協和醫預科停辦后,一部分老師調往燕京大學任教,大部分教學設備也都送給了燕大。燕大醫預科成了協和醫學生的主要來源,逐步占到協和每年招生總數的三分之二。
在燕大的醫預科生活
這時的燕大校長是司徒雷登,他有著生長于一個雙重世界的特殊生活經歷:由父母和一小群講衛生的白人長老會傳教士所代表的小世界,以及由"可愛、愉快,但并不怎么講衛生的中國人"組成的大世界。對他來說,這兩者間有密切的關系。而燕大的大財主便是洛克菲勒基金會,在1936-1937年,基金會的資助占到燕大年度總預算的五分之一。
燕大與協和的合作持續到1951年。燕大的醫預科一成立便成為校園的焦點,醫預科學生"人數少、質量高",被稱為燕大"精華"。燕大對這些學醫的學生有個規定:至少要選修人文科學的入門課程。在當時的燕京大學,學生們有機會沐浴在大師們共聚一堂的濃厚學術氛圍中,比如聽梁啟超的弟弟梁啟雄講《史記》,聽聶崇岐講《中國通史》,聽沈乃璋講《普通心理學》,聽趙承信講《社會學基礎》……曾在燕大就讀的雷潔瓊,回憶燕大教授們的教學方法:"我選修的是東洋史。東洋史不講課,按翁先生(翁獨健)指導,自己到圖書館查閱和瀏覽書籍,做讀書卡片,學期末上交評分。教學法與眾不同,既傳授知識,又教給做學問的方法,一舉數得。"在生物學界享有盛名的胡經甫,在講無脊椎動物時,不許學生們記筆記,要求學生全神貫注聽講。他一邊嘴里說,一邊畫,既條理清楚又引人入勝。聽過他課的學生,都印象極深。
這些在綜合大學的學習經歷,使得醫預科學生耳濡目染大師們做學問的方法,沐浴在濃厚的人文氛圍中。那時的燕大校園是他們的精神殿堂。
當時學校規定:"醫預科期間,學生必須讀完中文、英文各192小時,生物384小時,數學96小時,化學544小時,物理384小時,還有經濟學、社會學等社會科學。"在結束醫預科學習后,需要通過入學考試,并參考醫預科時的各門成績和老師的推薦語,最后決定是否被錄取進協和醫學院本部。協和的張之南教授回憶,當年考試過關后"還要經過很特殊的面試,教授請考生到家吃飯,邊吃邊談,談家庭、志向、對一些社會問題的看法等,一律用英語對答。在此過程中,了解考生的舉止、言談、表達和英語會話能力"。
人文心和科學腦
有人會問,在正式跨入醫學院之前的醫預科準備,究竟有多重要?是不是浪費時間?也許對于醫學生來說,在正式接觸醫學之前,非常重要的是:準備一顆人文心和一副科學腦。
從本質上說,醫學這一學科,試圖理解的是一個與人類有關的永恒話題:人的自然本性。如同神學和法學一樣,都指向科學研究的永恒話題,都需要邏輯學和哲學作為基礎。但這三個學科所指向的目標又都超越了科學本身。比如醫學,它指向身體健康,它建立在對"人的自然本性"無所不包的知識基礎之上。但在"人的自然本性"里,卻總是存在著一些未知力量。對于這些力量的來龍去脈,人們可以無窮無盡地解釋下去,卻永遠不可能完全地理解,而恰恰就是這些不確定的力量,給醫學研究賦予了豐富的實質和生命。
協和的醫預科設置,是一段看似漫長,實則必需的、了解"人"的過程。它的存在,除了教授單純的事實和技巧之外,還體現了一所真正大學里的教學應該有更多的追求。比如,塑造"整全的人",實現一種更寬泛意義上的教育。真理的范圍遠大于科學,科學家必須作為一個人,而不僅是作為一位專家,投身到探索真理的事業中。面對真理的追求,需要那種"整全的人"認真投入,這一點對于醫學尤其重要。如同神經學家雅斯貝爾斯所說,自然科學的教育價值是培養精確觀察的習慣,單純就研究主題的教育價值來說,自然科學比人文科學要遜色很多。而人文科學的價值是:它允諾了一種對人類歷史實質的領悟,一種對傳統的參與,一種對人類潛能之廣闊性的認識。
"科學腦"對于當時的中國,更有著非同一般的內涵。19世紀以來,科學中發展最快的分支是醫學,它由系統觀察為特點的臨床醫學、實驗室為中心的實驗醫學融合而成。"科學醫學"與"歸納法"在科學研究中的主導角色相得益彰。之前的"演繹法"以承認已知的知識為前提,不能用于發現新知識。自亞里士多德始,演繹法一直受到哲學家的厚愛。英國哲學家、科學家弗朗西斯·培根確立了與"演繹法"對立的"歸納法"。他挑戰中世紀的科學概念,強調人類不應從自己的頭腦中創造一個世界,應從對自然和事物的觀察中得到事實。近代以來,大量的科學發現都是通過嚴格的觀察和實驗,并在此基礎上"歸納"成為科學理論。
在協和創立之初,當哈佛大學校長艾略特、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院長韋爾奇、洛克菲勒醫學研究所所長西蒙·弗萊克斯納等美國最有影響力的醫學家和教育家,在批評傳教士醫學和中國教育時,強調如要把"科學方法"介紹到中國,就要教中國學生學習如何通過實驗室的觀察、記錄和分析,得出有依據的結論。這些洛克菲勒基金會的顧問們被稱為"培根人",以此與傳教士、傳統教育從本質上區分開來。
在參加1914年1月的"中國討論會"前,哈佛大學校長艾略特曾受卡內基基金會所托對中國進行考察。在他的報告中,談到東西方思維方式的顯著差異:
東方人(除了近期的日本)從未運用過歸納哲學。西方在過去400年里,正是憑借歸納推理的方法得到真知,取得巨大的進步。與此相反,東方人主要依靠直覺和冥想,而且從權威那里接受生活信念和宗教信仰。
他將西醫視為向中國引入歸納推理法的媒介,以訓練年輕人的觀察能力、如何準確記錄事實,然后在對事實的觀察和比較上得出正確、有限度的推理等。"西方內科學和外科學,是我們送給東方民眾的禮物……在傳授歸納和推理法方面,再沒有比醫學更合適的學科了"。當時中國的學生,缺乏在觀察和歸納法方面的教育。以上海哈佛醫學院為例,該學院的入學標準很高,學生入學前已在圣約翰大學受過一般教育。當艾略特在上海觀察這些一年級學生做實驗時,卻發現他們不具備最低限度的使用歸納法的能力:
他們從來沒有在此基礎上學習過,從來沒有人在此基礎上教過他們,他們也根本不知道歸納法是什么。并不是說他們沒有足夠的化學、物理或者生物知識去解決我們醫學院一年級的科目,而是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歸納法。
艾略特建議,必須在醫學教育中,貫穿使用歸納法進行科學教育和實驗室教育:"沒有這樣的培養,我們就不可能在中國為中國人建立可信賴的醫學院。"
1957年,雖未在協和求學但深受協和惠澤的張孝騫,在建議恢復協和八年制的上書信中寫道:"醫學是一門應用科學,需要極為堅實的理論基礎。因此醫學人才的培養是一樁艱巨復雜的工作。"他一再強調在復校之后,知識一定要學得寬一點,基礎要打得扎實一點。他說,醫學是同其他學科,包括社會科學在內聯系最多、最密切的一門科學,醫學生在進入醫學院之前,必須具備嚴格的基本功。
在張孝騫上書兩年后,協和八年制終于在1959年恢復了招生,這時的校長是黃家駟。一開始,那些學生對于入校前花三年時間在北京大學生物系讀醫預科很不理解。每一屆新生入學,黃家駟和其他校領導都要親自去一趟北京大學,以親身體會告訴學生們:醫預科的基礎對于一個高級醫學人才的成長有多重要。副校長張孝騫鼓勵協和學生在讀醫學預科時,要充分利用北京大學作為綜合大學的有利條件,擴大知識面,培養廣泛的興趣,選修一些文科方面的課程。
雙向選擇,吸收"真正適合學醫"的人
作為中國第一所八年制的醫學院,協和如何選擇"真正適合學醫"的醫學生呢?從協和醫預科的設置便能看出八年學習中前三年的作用:一是在進入醫學院之前,打下廣泛、堅實的人文基礎和自然學科基礎,塑造"整全的人",為日后造就優秀的醫學生做準備;二是在醫預科期間,協和學生實現了八年中的第二次"雙向選擇"。
關于協和八年制中的"雙向選擇",張之南教授曾詳細分析過這樣做的必要性:
一個人決定學醫,可能是多種因素影響的結果,有人是真正出于個人的興趣和志向,有人則可能是由于家庭的意愿,也有可能是因為羨慕醫生的社會地位等。有的學生抱著很大的熱情進入醫學領域,但是,經過幾年學習以后,發現并不符合自己的興趣和心愿,或是逐漸了解從事醫療工作需要較大的奉獻精神,甚至會要求犧牲部分個人生活或家庭生活,要勤奮努力、刻苦敬業,而自己還沒有這種心理準備;有的學生在學醫四五年后看到同年進入大學的其他專業的同學中,不少已經畢業工作,有了收入,而自己還要繼續學習;有人即使從八年制醫學院畢業了,回想四年制大學畢業的同學已經工作了四年,社會地位和經濟收入都比自己高,也有些悔不當初。
何況以協和為例,對醫學生還要高進(高條件進入)、嚴出(以嚴格標準畢業出校),出入的門檻都較高。醫學生在校期間會反復考慮以上這些實際問題。
如果僅僅是一次高考就從"醫"而終,直接決定八年的學習方向和終身職業,往往會讓一些學生不是真正認同未來的醫生職業,在學醫過程中感到夾生、矛盾和痛苦。
在過去的協和,這樣的痛苦和矛盾會少很多,因為有三次"雙向選擇":第一次雙向選擇是由高中考入綜合大學的醫預科時;第二次是在第三年讀完醫預科之后,大部分學生考入協和,少部分學生因成績或健康問題不能進入協和,就在原校繼續讀一年(多為生物系),然后畢業,獲取理學學士學位;第三次雙向選擇是在進入協和讀完一年之后,有些學生同樣因健康或成績不良留級或退學,或由于個人意愿改變,另謀出路。
一所能夠實踐真正大學理念的大學,能將獻身探索和傳播科學真理的人們集合在一起。在協和的辦學理念中,體現了大學必須要做的三件事:教化"整全的人"、職業訓練、科學研究。將任何一件事從其中剝離出來,都會損害大學的精神實質。
協和醫預科的設置,從20世紀初就實現了醫學教育與綜合大學相結合的設想。在醫學院普遍"精神缺失"的當今,除了感慨、贊嘆協和曾為實現高標準而自辦醫預科的決心,設置醫預科的意義也許更值得我們思考。正如馬克思寫給恩格斯的信中所說:"從前沒有看到的東西現在到處都露出自己的痕跡……于是他們在最舊的東西中驚奇地發現了最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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