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30攝氏度，寒風凜冽，河湖封凍，這樣的冬天，能干點啥？
近日，吉林查干湖第24屆冰雪漁獵文化旅游節開幕。近一米厚的冰面上，鑿出磨盤大的洞，幾匹大馬拉動絞盤，漁網出水，上萬條大魚被拖上冰面。
查干湖是中國十大淡水湖之一，蒙古語稱“查干淖爾”，意為“白色的湖泊”“圣潔的湖泊”。查干湖大部位于吉林松原西北角，內有魚類幾十種，以胖頭魚、麻鰱魚、鳡條魚、嘎牙子魚和大白魚等最為著名。
2008年，“查干淖爾冬捕習俗”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當地冬捕歷史可追溯到遼金時代，這里保留著北方少數民族傳統捕魚方式，被譽為“最后的漁獵部落”。近年來，當地不斷加強漁獵文化保護傳承，每年吸引眾多游客來此觀冬捕、品民俗。
保護，加強冬捕習俗研究傳承
隆冬時節，走進吉林省松原市前郭爾羅斯蒙古族自治縣，查干湖湖面一片白色，不僅看不清水下風光，連司機師傅也難分方向。
“在這捕魚，講究多著呢。”從2021年起開始擔任查干湖漁場漁把頭（冬捕領頭人）的馬文巖告訴記者，漁把頭，首先要會“識冰辨魚群”。
“識冰辨魚群”，俗稱“畫窩子”，是漁把頭的“絕活”之一，他們要隔著一米厚的冰面，帶領團隊，精準找到下網位置。
“冬季，魚群喜歡在冰下聚集，聚堆使水涌動，冰上的雪便會微微鼓包，這就是‘畫窩子’的好地方。”年過60的查干湖漁場第二十代漁把頭、查干淖爾冬捕習俗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張文介紹。
定了位置，緊接著開鑿下網眼，向兩邊各數百步插旗，規劃捕撈水面。有的漁把頭一網能打10萬斤以上的魚，叫“紅網”。沒經驗的，忙活一天，可能只收獲很少的魚。
馬文巖十幾歲就開始上冰，從鑿洞、撿魚等“零活”干起，每次上冰，都是幾十人一起，既是因為活多，也因為冰天雪地，每天作業時間動輒超過10個小時，需要彼此照應。他跟著張文等老師傅，將冬捕的流程技巧看在眼里，“漁把頭從不藏私，肯學就教”。
言傳身教，代代相傳，小漁工慢慢長成大把頭。
“冬捕文化，除了技藝，最重要的就是合作共贏、取之有度、敬畏自然。”馬文巖說。
如何讓地方文化走出這片大湖？
2002年，首屆查干湖冬捕節舉辦，2003年，冬捕習俗非遺申報工作開始。時任前郭縣文化館館長孫國軍等人走進查干湖，與漁工同吃同住。“一開始漁工講話咱也聽不太懂，索性跟著他們上冰干，總有整明白的那天。”孫國軍回憶，歷時4年，查干湖冬捕流程、相關制品、傳承譜系等幾十頁材料終于梳理完成。
2008年，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公示，“查干淖爾冬捕習俗”赫然在列。這也讓查干湖漁場對“捕魚手藝”招牌愈發重視。
2008年起，前郭縣制定傳承人管理制度，對稱職傳承人發放補助資金。2012年，松原市群眾藝術館設立非遺部，建立了紙質檔案、電子檔案、圖片檔案、音像檔案等，實現分類保管。
如今，針對冬捕，前郭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進一步細化傳承工作，設立釘馬掌、民間故事等15個研究項目，其中查干湖全魚宴等被列為吉林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互促，文化和旅游相互融合
一條魚，見證著查干湖文旅融合互促的歷程。
漁獵文化旅游節現場，冰面出魚口旁，隨著大網緩緩出水，一網大魚歡快撲騰，濺起陣陣水花，引得游客紛紛拍照留念。再往前走，開幕式場地旁邊的龍魚部落內，奇幻冰瀑、精致魚燈令人目不暇接。“剛出鍋的鐵鍋燉大魚，來一碗暖暖身子？”工作人員熱情招呼。
為了更好地呈現冬捕習俗，原本分散的醒網、行網等前期準備工作被集中到一處，跳舞祈福、喝壯行酒、頭魚拍賣等傳統習俗也被逐漸恢復。
“冰上鑿一排洞，桿子勾住水下漁網，2千米長的漁網，就這么從一個洞扯到下一個，是個耐心活呢。”冰镩打眼、扭矛走鉤、冰下行網、馬拉絞盤……沒有船只機械，整個過程依靠人力完成。查干湖畔，農家樂老板曲麗敏也能熟練介紹冬捕習俗。冬季，曲麗敏的農家樂每天至少接待十幾桌客人，農家樂的年收入在30萬元左右。
2024年，查干湖景區入選國家5A級旅游景區。查干湖景區所在的前郭縣充分發揮查干湖核心輻射帶動作用，周邊村屯開展農產品采摘、民宿經營、特色農家院等休閑農業經營活動，當地已擁有天潤垂釣莊園、查干湖漁獵部落等4家A級以上鄉村旅游經營單位，查干湖鎮入選全國鄉村旅游重點鎮。
今年冬捕節，當地打造了占地23萬平方米的騰魚冰雪樂園，推出系列冰雪娛樂項目，可容納3000人游玩，并配套建設游客冰釣營地；推出占地7萬平方米的冰湖滑雪場、388米長的5條雪滑梯和1條初級雪道，更好滿足游客滑雪需求。隨著“一張票根游松原”活動的開展，所有域外來松游客，憑機票、動車票、高鐵票、城際列車票免費游覽A級及以上景區景點。2026年1月8日至冬捕節結束，當地還將根據時間節點和游客密度組織開通松原城區至查干湖免費直通車。
推廣，讓魚兒“游”得更遠
除了端上餐桌，查干湖的魚還能“去哪”？
“還能作畫。”在松原市鼎潤文化有限公司，查干湖魚皮制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徐毳正向幾位前來研學的游客講解魚皮畫制作步驟——魚皮剝下后，要經過創意、設計、選材、建模、裁剪、縫制、裝裱等“七個環節”，其中會運用立體縫繡、立體捏塑、平面鏤刻和平面藝疊等“四大技法”。
魚皮畫是查干湖魚皮制品之一，其原材料大多來自查干湖胖頭魚，主題也以漁獵文化為主。早期漁民將魚皮制成衣服，后來人們用魚皮制作掛件、飾物等生活用品。輕撫作品上的細密鱗紋，徐毳感慨：“在我眼里，每片魚皮都是自然的指紋。”
從亮相北京冬奧村非遺展區的魚皮畫“冰墩墩”“雪容融”，到魚皮耳釘、魚皮雕花發簪、魚皮手工燈材料包等千余款文創產品，徐毳團隊不斷加強魚皮制作技藝的創新傳承。同時，他們還創辦非遺工坊，開展傳統手工藝培訓，帶動當地村民就業增收。
“隨著查干湖冬捕名氣增大、游客增多，魚皮畫也得到了更多關注。”徐毳說，接下來，他們計劃把更多松原文化元素融入魚皮工藝品的制作中，讓人們能夠更好地了解漁獵文化，了解松原。
旅游發展，為文化保護帶來更多可能。
松原市現有蒙古族馬頭琴音樂、郭爾羅斯蒙古族民歌、馬頭琴制作技藝等國家級非遺共11項，查干湖魚皮制作技藝、三青山粉條制作工藝、郭爾羅斯剪紙等多項省級非遺。
近年來，在查干湖冰雪漁獵文化旅游節開幕式上，馬頭琴、蒙古族長短調等多個非遺項目的代表性傳承人為現場觀眾奉上了一場場精彩表演。冬捕期間，查干湖附近的會展中心免費向魚皮畫、蒙古族餡餅、滿族新城戲等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開放。
今年新雪季，松原市還深入挖掘漁獵、民俗等文化元素，打造查干淖爾冬捕狂歡、關東文化非遺市集等5大主城區城市場景。
送走一撥游客，徐毳又開始忙著和同事商量起接待外國留學生的事宜。“利用豐富活動和更好的平臺，增加非遺的傳播力度。”徐毳信心十足。（劉以晴）
轉自：人民日報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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