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借我一生》的最后一頁，窗外已是夜色四合。
很久沒有這樣靜心讀完一本書了，指尖撫過封面上略顯斑駁的題簽，忽然想起床頭放置的那些蒙塵書籍——那是剛上班時，一起帶來的，兩年內和我換了三處住所，卻許久未能等來我的翻閱。它們等待得太久，久到連自己都忘了，曾經是怎樣在它們的留白處落下墨跡。
隨手抽出一本，翻到當年重重劃線的段落旁，竟有兩年前寫下的疑問。字跡稚嫩，問得天真，卻字字認真。
我試圖回想當初為何在此停留，腦海卻一片茫然。那個尚未擺脫學生氣，在書頁間與作者爭辯、為一句妙語擊節的少女，她的心跳與呼吸，她怔愣輕嘆的模樣，都模糊成了燈影綽綽下的影子。
這才驚覺，少年心氣原是這樣決絕的東西——它離去時，連一絲可供憑吊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余秋雨先生筆下，不過是幾個家族在時代洪流中的浮沉。沒有慷慨悲歌，只是日常的堅韌。祖父在政權更迭時守護的不僅是家族，更是那份不肯折腰的骨氣；母親在困頓中默默操持，把風雨擋在門外。這些細膩到近乎瑣碎的記述，卻比任何宏大的史詩都更讓我動容。
原來歷史的重量，最終是由無數這樣的肩膀默默扛起的。他們不曾想過要成為歷史的注腳，只是在每一個尋常的日子里，做出了不尋常的選擇。
而我呢？在太平歲月里翻閱這些驚心動魄，竟要借由別人的文字，才能觸摸到生活應有的溫度。書頁間那個寫下批注的少女，她或許不懂什么是風雨飄搖，但每一個問號里，都藏著對世界最本真的好奇與敬畏。那種不加修飾的真誠，如今想來，何其珍貴。
夜更深了。合上書，卻合不上被文字打開的思緒。
余先生說的“借我一生”，借的何嘗不是我們每個人都在經歷、都在書寫的這一生？只是有人用筆，有人用沉默的堅守。而當我終于能靜心讀一本書時，才明白閱讀從來不只是獲取知識，更是在字里行間打撈那個不曾遠去的自己。
少年心氣或許真的漸行漸遠，但好在，書本永遠為我們留著一扇可以回望的窗。透過它，我們終將明白，所有認真活過的日子，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與現在的自己重逢。（費碩文）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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