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會覺得,生活被擠壓成一條單薄的線,在“已做”與“待辦”之間來回拉扯,緊繃而乏味。直到某個被瑣事塞滿的午后,或是難以成眠的深夜,指尖偶然觸到一本書的脊背,一切忽然松動了。
我并不是在讀書,更像是在推開一扇門。
門后的光景各不相同。有時是沈從文筆下那條“翠翠”守望著的、清可見底的沱江,水底的卵石與游魚都帶著邊城特有的天真。有時,又闖入汪曾祺的廚房,看他饒有興致地描寫一枚高郵咸蛋如何“筷子頭一扎下去,吱——紅油就冒出來了”,那“吱”的一聲,仿佛也帶著油潤的香氣,從紙面竄出來,瞬間勾起了饑腸。還有時,是隨著赫爾曼·黑刻的荒原狼,在理性與野性、市民與狂人的夾縫中,進行一場令人冷汗涔涔的自我詰問。
這過程奇妙得很。眼睛掃過的是規整的印刷字,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流動的江水、溫熱的煙火、乃至精神世界里激烈交戰的風暴。薄薄的書頁,竟能承載如此截然不同、又都無比真切的世界。我們通過這些文字,短暫地租用了他人的眼睛、鼻子、耳朵,甚至整個靈魂,去經歷一種自己肉身無法抵達的人生。
這并非逃避。恰恰相反,是在更深處進入生活。當合上書頁,從那些或遙遠或深邃的世界里歸來,再看自己周遭的一切——窗臺上那盆久未澆水的綠蘿,地鐵里一張疲憊而陌生的臉,甚至一杯涼透了的茶——竟也像被那書里的雨水或燈光洗過一道,顯露出平時未曾察覺的紋理與詩意。書,并未讓我遠離生活,它給了我另一副感官,讓我重新“看見”和“感受”本就置身其中的生活。
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將其并列為開闊眼界的兩大法門。如今看來,前者或許更為慈悲。它允許你在案頭、在枕邊、在通勤的嘈雜聲里,隨時啟程,隨時歸來。它不索取昂貴的時間與盤纏,只要求你交付一點專注,與一份愿意被“闖入”和“改變”的誠心。
所以,如果感到生活日漸干涸,視野日漸趨同,不妨試著,再次推開那扇門。
門后的天地,一直在那里,安靜地等待著每一次目光的造訪,與心靈的共振。(柳智翔)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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