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悅然:寫作中的克制是一種美德


    來源: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   時間:2018-01-15





      《我循著火光而來》中這些人物的身份乃至他們的故事各異,貫穿其間的是平淡日常中的愛與孤獨,目標明確或迷茫的尋找,這樣的尋找需要火光來取暖和照亮。

    《我循著火光而來》,張悅然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7年10月第一版

      十幾歲就發表作品,“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少年成名,有過創作上的瓶頸與自我質疑,一直對文學心懷虔敬或者“野心”……對張悅然這樣的作家來說,經過若干年人生閱歷的積累,完成題材、技巧、姿態上的打磨調整,進而以新近出版的長篇小說《繭》來昭示某種蛻變,其實也意味著她的寫作進入一個新階段。前不久出版的小說集《我循著火光而來》,算是她所置身的這個成熟、從容的寫作階段的文本注解。

      書中收入張悅然這些年刊發在《收獲》《鯉》等文學期刊和Mook(雜志書)上的九個中短篇。哪怕篇末沒有注明具體寫作時間,也可以通過這些作品的敘事方式、人物對話和心理描寫看出作者的變化和成長。越是近作,情節推進越是點到為止,語言趨于簡潔,文本背后流動著的情感也相當克制。與其上一部長篇時隔十年問世的《繭》無論從主題還是時間跨度、人物設定、體量等方面都是她從事寫作至今最有分量和水準的作品。某種意義上,從《我循著火光而來》這本小說集中則能夠閱讀到她是如何循著文學之火映照曾經有些模糊但越來越清晰的路徑踽踽獨行到今天,成為這樣勝任駕馭文字和情感的作家。

      《動物形狀的煙火》《湖》《大喬小喬》《滸苔》,這些小說中人物的身份、命運,故事的緣起甚至戛然而止后可能的走向都不相同,差異一目了然。可是他們的共性客觀存在,只不過顯得虛無、抽象、不好捉摸。沮喪、疏離、無解,這些聽起來很極端的字眼,在那些人物身上以并非驚心動魄反倒是平淡、日常的遭際流露出來。作者筆下的克制令書中好幾篇作品都洋溢著淡淡的冷,文字蘊含的溫度和文本背后作者的情感嵌在人物內心的幽微起伏與某些細膩的筆觸里。《我循著火光而來》這個書名還是有意味的,書中這些人物的身份乃至他們的故事各異,貫穿其間的是平淡日常中的愛與孤獨,目標明確或迷茫的尋找,這樣的尋找需要火光來取暖和照亮。

      在采訪中,張悅然對于很多問題的回答都表現出她的意料之中,就如同她如今對寫作這件事的看法和具體的寫作行為的把控一樣,內心清醒,力所能及。

      中華讀書報:從開始寫作至今,你的短篇創作始終沒有中斷,你對短篇寫作抱持著怎樣的態度?那么多作家朝著長篇之路而去,短篇在你的寫作版圖中占有什么位置?

      張悅然:我是短篇小說的忠實讀者,在閱讀中領略了很多種短篇小說的美,壯闊的,精巧的,鋒利的,溫柔的。同時,我也為這種精巧而含蓄的藝術形式著迷,喜歡它所帶來的限制和挑戰,想用自己的方式來實踐和實驗。這種樂趣隨著時間推移并未有絲毫衰減,所以我想我會一直繼續短篇小說的創作。

      中華讀書報:在《繭》問世前到你上一個長篇出版后那十年,偶爾出現在文學期刊或者《鯉》上的短篇其實是你用文字和這個世界乃至讀者們產生關聯的重要紐帶,現在回過頭再看書中的這些篇目,它們是否足夠承載你不同時期的情緒和靈感?

      張悅然:并不足夠,它們只展示了很小的一部分。還有一些短篇沒有收錄進來。時間相隔太久,對舊作變得很挑剔,所以只選擇了其中的一部分。如果是早幾年出版這本小說,也許那些舊作還有機會跟讀者見面,不過也沒覺得有什么遺憾。寫作的目的不是為了發表,把它們寫出來的過程,本身帶給我快樂。除此之外,當時還在寫作長篇,在《繭》之前,有另外一個長篇的雛形,后來沒能把它寫出來。它至今還揣在我的心里,也許是時間還不到吧。

      中華讀書報:其實很多以長篇小說聞名且奠定文壇地位的中外作家都有相當數量和水準的短篇寫作,門羅的獲獎自然會對短篇小說的話題推波助瀾,在你的視野里,比較欣賞的短篇小說作家是誰?理想的短篇小說應該是什么樣子?

      張悅然:我喜歡契訶夫,喜歡門羅,喜歡威廉·特雷弗,喜歡塞林格,喜歡卡佛的一部分。短篇小說是充滿限制的文體,但同時也賦予了作家很多自由。并沒有一種理想的樣態。契訶夫有一個小說叫《美人》,結構相當松散,沒有完整的故事,只是講兩次看見美人的感觸和思考,有些接近散文,算不上是契訶夫最好的短篇。但是那些感觸和思考很動人,非常難忘。

      中華讀書報:認真讀完書中這九個中短篇之后,我最強烈的感覺就是“克制”二字。你的語言是克制的,人物的情感流露也是克制的,有的人物和故事哪怕置身在值得大悲大喜的情境中,對話和心理活動也是相對從容的,這是你這些年在短篇寫作上的某種追求,還是自然形成的風格?

      張悅然:克制是一種美德。寫作的時候應該避免用抒情和煽情的語言風暴去挾持讀者,有時候那也是一種偷懶或者走捷徑的方法,試圖讓讀者在閱讀中失去思考的能力。早年的寫作里,因為能力不濟,意識不夠,很容易濫用抒情的表達,它們當中有一些真摯動人的東西,但也使敘事變得羸弱,其中的張力如同斷了又繃起來的弦,反復很多次。現在我會有一種自覺意識,盡可能避免這種中斷,讓敘事在更平穩的界面上前行。但同時,它也是一種自然發展出來的風格,也許跟對短篇小說的理解發生改變有關,在有限的空間里,要讓人物動起來,而不是用情節拖拽著他們往前走。只有保持一定的距離,才能給他們活動的空間。

      中華讀書報:在所謂“克制”之外,你很善于讓筆下人物用含蓄的言語、肢體語言或細微變化的表情、一些細節來表達內心的翻涌,這一點在《繭》中已有體現。

      張悅然:《繭》因為是第一人稱敘事,還是有較多的心理描寫,而且是長篇,人物的內心世界需要一些直接描寫。但是在短篇里,這些可以更多地包含在語言和肢體活動里面。

      中華讀書報:記得以前采訪你時,你說起過,覺得自己的作品不太好改編成影視,當然這對文學來說也不重要。不過看到自己的作品以另外的方式呈現,傳播給更廣泛的受眾,總歸不是壞事。據說《大喬小喬》的影視化進程正在進行中,進行到什么程度了?你覺得書中還有哪篇作品最適合拍成電影?

      張悅然:我覺得自己早年的小說改編成電影都比較有難度。它們主要是以情緒而不是情節推動的,調子也很灰暗,結尾都是下墜的。《大喬小喬》目前還在尋找合適的編劇。我很想看到《動物形狀的煙火》在熒幕上呈現,心懷憧憬的畫家和懵懂又心機的小女孩一起走入黑沉沉的地下室,應該挺有意思。但它是個短篇,容量不夠,而且結尾同樣是下墜的。

      中華讀書報:你會在人大文學院課堂上給學生講小說的寫作,講短篇小說的賞析,這樣對寫作和閱讀的梳理,應該也會反作用到你自己的寫作上吧?

      張悅然:是的,我會因此去重讀一些書,做歸納和整理,這是我以前很少去做的。不過,我一直很警惕說和寫之間的關系。很多時候,演講、授課、對話要求把近期的思考和從閱讀中的所得都使用上,但其實對于小說作者來說,很多收獲應該經過沉淀的過程,進入頭腦的更深層,它們才會在隨后的日子里慢慢進入小說。就好像莊稼,過度收割以后,土地就會變得貧瘠。這是寫作者需要警惕的事。但是作為教師,不可避免需要動用你還沒有經過沉淀的知識儲備。

      中華讀書報:從某種意義上,不想以后,現在是不是你從事寫作以來最好的階段?

      張悅然:應該是吧。寫作好像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很多沉積多年的思考和認識,開始變成文字。這個轉化的過程更流暢和自然了。從某種意義上說,寫作變得比之前容易了,這多少緩解了一些焦慮。但是對自己還是不甚滿意。很多時候,一些瑣事分散了太多精力,花在閱讀上的時間太少了。回頭去看最近寫的東西,總覺得缺少讓自己特別激動的東西。所以還是會有一種期待,那就是更大的改變發生在后面。

      中華讀書報:為什么《我循著火光而來》沒有寫一篇小說之外的文字,前言或者序之類的。

      張悅然:我本來想寫一篇,試了幾次,寫得都不滿意。我想是因為這個短篇集創作時間比較久,創作的心境不是統一的,很難一概而談。我也不想做總結,只希望它們以參差多樣的形態存在。而且整本書都很克制,就讓克制保持到最后,作者徹底隱在幕后。

      中華讀書報:去年的《繭》和今年的這部小說集,哪怕僅從數量上,也能夠感受到你現在寫作狀態的連貫和穩定。下一部長篇,還會讓讀者等待十年嗎?

      張悅然:雖然有很多原因,但是《繭》寫得太慢是事實,這種慢威脅到了文本的統一性。我想我不能允許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可是長篇創作的樂趣也在于,那些迷失和重新發現。從這個角度說,也不愿意給自己定一個時限。我希望一切順其自然,享受創作中的樂趣,準備好迎接所有可能發生的困難。

    ?  轉自: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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