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路一帶能再造出一條“復旦書店街”嗎


    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   時間:2023-02-08





      “有時候聽別人講哪條路的文化氛圍特別好,我挺不服氣的。楊浦區有這么多大學,怎么不能有一條‘文化街’?”2月2日,復旦舊書店節后營業第一天,店主張強說。去年8月,在復旦大學周邊開了20多年的復旦舊書店遷入偉德路88號,“搬到新地方以后,看到了更多希望”。


      2023年1月,在南昌路開過近一年偵探主題書店的推理小說家時晨,把自己人生的第二家書店開到了偉德路,依然是偵探主題,名為“謎蕓館”。


      就在復旦舊書店、謎蕓館對面,一排長長的店鋪最近也有了新主人——志達書店。它同樣是在復旦周邊開了近20年的老店。


      “偉德路的一半是書店了。”張強興奮地說。


      志達書店負責人羅紅正和大學路運營方一起策劃“大學生閱讀節”,“來復旦大學,到偉德路逛書店,我們要讓這句話深入人心”。


      為何集合于此?


      大學路最有價值的是它的名字,大家會覺得它應該是文化高地。幾家書店集合在一起,會產生規模效應


      2021年底,復旦舊書店在政肅路原址即將閉店,張強拉上了鐵門。隔著人群,有人向他喊道:“到大學路去!”


      “大學路,不是吃喝玩樂的地方嗎?那里怎么可能開書店?”張強承認,當時完全沒考慮過這個選項。尋尋覓覓了一大圈,他抱著隨便看一看的想法到了大學路。沒想到,一下子看中了大學路的支馬路偉德路這處店面。這條短短的小馬路,從大學路拐個彎就到了,頗有點鬧中取靜的味道。


      “當時,時晨也在看店面,挺糾結的。”張強說。去年3月,時晨關掉了南昌路上的孤島書店。這家國內唯一的偵探主題書店小有名氣,向時晨伸出橄欖枝的地方不少。


      第二次遇見,張強告訴時晨,自己簽約了。“我勸他:你也來吧。”離大學近、年輕人多,是張強向時晨列舉的優點,“從書店的一扇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復旦大學光華樓”,讓他感覺書店仍然“和復旦在一起”。


      “大學路之所以叫大學路,就是因為它和復旦大學連接。”創智天地項目市場部高級經理李源媛回憶,作為大學路的支路,偉德路嘗試過多種業態,比如瞄準女性群體的服裝店,后來又做過萌寵,復旦舊書店的店面之前就是一家寵物店,但效果都不盡如人意。書店進來了,一個最直觀的變化是,“裝修時,居民都不投訴了。誰不想家門口有一家書店呢?”


      張強也感受到這種善意。“從裝修開始,鄰居們都很歡迎。開業后,年輕讀者明顯比以前多,還有小朋友坐在書架前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2月1日上午,張強臨時回店里放幾本書,盡管門口的春節放假告示還貼著,但一打開燈,就有幾個年輕人推門進來。


      “我跟張老板說,以后有推理類的書先留給我。”時晨笑道。去年冬天,他下定決心在偉德路重開書店。


      “大學路最有價值的可能就是它的名字。”羅紅直言,“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會產生定位與目標。大家就會想,它應該是知識含量高的文化高地。我們幾家書店在一起,會有一定的規模效應。”


      如何營造生態?


      “最美打卡地”不可能造就書店的持續吸引力,須注入更多價值。書店平臺背后是人,是人與人之間的鏈接


      三家書店占據偉德路“半壁江山”,大學路一帶能形成新的“復旦書店街”嗎?


      羅紅是復旦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生,如果從2001年丈夫鄒斌在復旦北區開的第一家書店“三味書屋”開始算起,夫婦倆在復旦周邊開書店已超過20年。在復旦念書時,羅紅和很多復旦學生一樣,習慣于在一間間小書店看書、淘書、買書。曾經,復旦周邊書店林立,被復旦學生稱為“南區一條街”的生活街上曾經就有三四家書店一字排著。新世紀第一個十年末尾,書店逐漸凋零。


      2006年,羅紅夫婦以女兒的名字“悅悅”在淘寶注冊網絡書店,是全國第一批、上海第一個在淘寶賣書的店家,2009年“悅悅圖書”成為淘寶圖書類目第一家五皇冠賣家。此后,天貓、京東、唯品會、拼多多……用羅紅的話來說,在圖書電商這條賽道,悅悅圖書一步都沒拉下。2018年4月23日世界讀書日,悅悅圖書與阿里推出全國第一家黑科技書店“志達書店—天貓未來店”,成為圖書行業第一家試水新零售的書店。“作為圖書頭部商家,鄒斌去烏鎮參加了互聯網大會,看到了無人超市。為什么不能做一家‘無人書店’?”


      那幾年,志達書店一直開著,但也僅僅是開著。與幾百萬、幾千萬到上億元越做越好的電商相比,書店在“悅悅圖書”的業務比重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鄒斌夫婦不想放棄,從線下走到線上,再從線上殺回線下。羅紅說,盡管都是開書店,但邏輯完全不同。“過去是產品經濟時代,商品是核心。我讀大學時,任課老師指定一種書、一個版本,跑遍好幾家書店都不一定能找到。有些書只有這家書店有,就能賣出去。”也就是說,當時的書店靠書就能“活下去”。“現在是用戶經濟時代,商品乃至內容是過剩的。競爭的核心在于為用戶提供什么樣的服務,而實體書店是與用戶發生關系的第一線。只有走到用戶中去,才能發現用戶的需求是什么。”


      以“未來店”的姿態重新出發的志達書店,感受到了實體書店回暖的趨勢。“鐘書閣、大隱書局、思南書局……上海本地出現一批新型實體書店。‘最美書店’被津津樂道。”在羅紅看來,書店對顏值的追求、對空間的改造,實質上是一種美學引領。同時,線上流量越來越貴,競爭越來越激烈,線上線下融合是大勢所趨。書店可以是流量入口、品牌窗口,也是與讀者互動的平臺。“如今僅僅是買本書,在性價比、品種和便利性上,線上體驗已經夠好了,線下還能提供什么?”


      “無論是‘最美’打卡,還是‘黑科技’體驗,一次兩次可能就沒有持續的吸引力了。書店不可能每年重新裝修一次,必須要注入更多價值。”盤點志達的第二次出發,羅紅認為,當時,他們從產品到閱讀都前進了一步。把大學的通識課搬到書店,請復旦名師圍繞某一主題開系統課程,所有講座都有錄像可以隨時在線上回看。“2020年疫情初,悅悅發起‘云游出版社’活動,后來在上海書展開滾動直播間,因為我們對這套流程早已熟悉。”


      回到“書店街”,在羅紅看來,新的書店街不僅是書店的集合,更重要的是如何營造生態。“書店是平臺,背后是人,是人與人之間的鏈接。我們幾個書店主理人可以先‘鏈接’起來。”


      怎樣留住讀者?


      一家書店就是一個知識IP,店主是知識制作人。在碎片化知識并不缺乏甚至過剩的當下,書店要從閱讀走向學習


      “我們合個影吧。”2月1日下午,記者為時晨、羅紅在謎蕓館門口拍下兩位主理人的第一張合照。


      “開書店,我是外行,想多討教些經驗。”時晨說。


      “開書店和寫作,你的精力怎么分配?”羅紅問時晨。


      “能看出來吧,我這里其實完全沒裝修,就是把天花板刷了一下,地都是水泥的,省成本、容易打掃。”謎蕓館用幾個臺階形成了錯層,時晨的辦公桌在“樓上”。“從推理小說創作來說,開書店沒有壞處,走入人群反而可以獲得更多體驗。”讓時晨有些煩惱的是,“光是打卡、拍幾張照片,怎么能把讀者留下來?”


      羅紅建議時晨梳理一下作為推理小說家開的偵探主題書店可以提供哪些服務。“會員制可以探索,慢慢沉淀出核心用戶。”在羅紅看來,如今一家書店就是一個知識IP,而書店主理人就是“知識制作人”。這幾年,志達書店也在嘗試知識付費的內容生產。“當我們身邊的碎片化知識并不缺乏甚至過剩的時候,書店能不能從閱讀再往下深入一步,走向學習?”


      “實體書店就是一個文化基地。”時晨說,自己的上一家店“更像是招待朋友的一個客廳”,這次,要好好開一家書店,他甚至希望這里可以成為培養寫作者、創作者的地方,“有更多作家可以從書店走出來”。


      羅紅希望,書店可以成為“第二課堂”,“如果說學校教育大多是點對點的話,書店作為開放式的學習平臺則是網狀的、多對多的。分享、共創,一起打造一個‘我們的書店’。書店就像圓心,一圈圈放大圖書行業有創意的內容”。新的志達書店計劃在今年世界讀書日開業,約300平方米的書店空間將分布有咖啡區、活動室、書籍區和辦公接待區,同時引入文創和鮮花擺臺。志達書店原來的門頭和書架都會搬來新店,“舊的書架作為屏風,串聯起整個空間”。


      “很期待志達開業,晚上一整排書店的燈光亮了,這條路一定會變得特別漂亮。”時晨說。


      “一家又一家書店來了,作為頭一個來這里開書店的,我也有點成就感。”搬到偉德路后,張強實現了在書店展陳自己珍藏的古舊珍稀圖書的夢想。“書店先要‘活著’,然后要多做點事兒。我也想辦更多活動,在這方面,志達有經驗,比我做得更好。”


      “希望未來的偉德路,是大家提到要去哪兒買書、逛書店時就會想到的一條街。”張強說。


      記者手記


      從來就不僅是賣書的事


      上海最后一家言幾又門店日前突然“打烊”,讓實體書店的生存問題再一次凸顯。


      開書店不能靠資本“打雞血”,也不能憑情懷一腔“熱血”。采訪羅紅時,有一句話令記者印象很深。她說,書店是文化的商業體,要有持續影響力和盈利能力。這天下午,在大學路輾轉了兩家咖啡店,我們才找到座位。“如果咖啡店里的人滿滿當當,書店卻沒人來,我們開書店的人必須思考破局點在哪里。”


      互聯網思維、創新意識和深耕圖書行業,讓復旦周邊的小書店“志達”成長為圖書電商的頭部,同時不知不覺地從下游往上游走,業務不局限于圖書發行。在志達書店入駐偉德路后,這條小馬路的商戶出租率達95%。“租戶好,這條馬路才會變好。”今年迎來20周年的創智天地,同樣在思考大學路周邊的進一步破局。


      張強告訴記者,春節前,楊浦區文旅局也曾來他的書店拜訪,“大家都有心,要打造一個‘文化圈’”。


      如果說成為商業地產“標配”是實體書店上一輪回暖的關鍵因素之一,那么為街區、社區賦能或許可以成為書店要“活下去”的一個新的發展方向。如今匯聚到大學路、偉德路的幾家書店各有特點,它們沒有連鎖,創始人就是經營者。用羅紅的話來說,書店“在一起”不是競爭關系,而是要發揮各自長處、彼此成就。搬到偉德路,讓她明顯感到,社區感更強了,不再是單打獨斗。她正在策劃的閱讀節就希望串聯起幾家書店、大學出版社、圖書館、高校社團乃至在大學路一帶的知識型企業的資源。B站、播客平臺“小宇宙”……在創智天地,本就活躍著年輕的內容創作者、創新創業者。


      “都說書店是人們的精神家園,但打造家園的路是不平坦的。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如何去做?”資深出版人陳徵觀察到,偉德路上的書店都挺“純粹”,而純粹的書店也要與時俱進。


      書店是一個人學習、成長的空間,也是儲藏故事與記憶的地方。從書店走出來的人,總是帶著對書店深深的情感印記。這或許是很多人懷念曾經的“復旦書店街”的原因。


      書店,從來不只是賣書的店而已。


      轉自:解放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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