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的夏末總像個賴著不走的客人，把建設大道捂得嚴嚴實實。街道兩側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光，連路邊老樟樹的葉子都打了蔫，風一吹，卷著的不是涼意，是帶著水汽的悶熱，粘在胳膊上，像裹了層沒擰干的毛巾。寫字樓里的人午間下樓買咖啡，剛邁出大門就皺起眉，腳步匆匆地往便利店躲，連平時愛在寶島公園下棋的大爺，都把棋盤挪到了樹蔭下的亭子里，搖著蒲扇嘆：“這鬼天氣，啥時候是個頭？”
答案來得比天氣預報還及時。天剛蒙蒙亮，窗外沒了往常的蟬鳴，倒是多了些細碎的“沙沙”聲。趴在窗邊一看，樹枝椏間，正飄著細密的雨絲——不是夏天那種劈頭蓋臉的暴雨，也不是春天黏糊糊的梅雨，是像篩子篩下來的，輕輕巧巧地落在樹葉上，滾兩圈，就順著葉脈滑到了地上，在柏油路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像誰不小心撒了一把墨。
等上班的人走出家門，這場雨已經把整條建設大道潤透了。穿西裝的小伙子沒打傘，把公文包往頭頂舉了舉，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些，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歌——畢竟不用再被太陽烤得汗流浹背，連風里都帶著樹香。穿連衣裙的姑娘拽著同伴的胳膊，踩著水洼往前走，濺起的小水花打在腳踝上，涼絲絲的，她笑著喊：“你看！我的小白鞋要變小花鞋啦！”路邊早餐攤的阿姨掀開蒸籠，白氣混著雨霧飄散開。
雨絲飄到街道的寫字樓門口，保安師傅把玻璃門擦得锃亮，還在門口擺了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電梯里，幾個同事湊在一起聊天氣，有人說：“終于不用開空調開一夜了，昨晚我家孩子還說，想蓋薄被子睡覺。”有人接話：“可不是嘛，等周末雨停了，去城市周邊走走？”還有人打開手機翻外賣軟件：“中午點個蓮藕排骨湯吧，秋天就得喝這個，粉粉糯糯的，暖肚子。”
站在辦公室往外看，建設大道上車水馬龍，雨刮器在車窗上左右擺動，像一群在跳集體舞的小旗子。路邊的大樹被雨洗得發亮，深綠的葉子里已經冒出了幾片嫩黃的新葉，風一吹，樹葉“嘩啦啦”地響，像是在跟夏天告別。偶爾有騎共享單車的人經過，穿著雨衣，后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裝著剛買的菜，還是給同事帶的下午茶，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在身后拖出一道小小的弧線，很快又被新的雨絲蓋住。
寶島公園的湖面也熱鬧起來。雨絲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湖里的小魚游到水面，吐著泡泡，像是在接天上掉下來的“小珠子”。平時在湖邊散步的阿姨們，今天撐著花傘，三三兩兩地沿著湖邊走，有人指著湖里的荷葉說：“你看那荷葉上的雨珠，像不像碎銀子？”不遠處的小廣場上，幾個孩子穿著雨衣在追跑，手里拿著小鏟子，說是要在樹下挖“雨寶寶”，他們的笑聲混著雨聲，飄得老遠。
這場雨下了一上午，沒停，但也沒大起來，就這么細細密密地織著，把武漢的悶熱一點點澆滅。中午吃飯時，窗外的雨還在飄，看著建設大道上的人，忽然覺得，武漢的秋天從來不是慢慢走來的，是被這樣一場及時雨“拽”過來的——它不像北方的秋那樣轟轟烈烈，帶著落葉和大風，而是藏在雨絲里，藏在人們放慢的腳步里，藏在“該喝排骨湯了”的念叨里。
下午雨停的時候，太陽沒出來，天是淡淡的藍，空氣里都是泥土和樹葉的味道。下班路上，有人抬頭看天，說：“明天該穿長袖了吧？”旁邊的人點頭：“嗯，把去年的薄外套找出來，秋天真的到了。”建設大道兩邊的大樹下，落了幾片帶著雨珠的葉子，被路過的小朋友撿起來，當成了小小的扇子。
這場雨沒什么特別的，不大，也不壯觀，但它就像武漢秋天的“開關”，輕輕一按，就把悶熱關了，把涼爽開了，把人們心里對“該吃點啥、該去哪玩”的小期待，也一起打開了。畢竟在武漢，秋天從來不是等來的，是這場及時雨，帶著所有人的盼頭，悄悄送到的。（劉海松 供稿）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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